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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赌约生效 相遇 ...

  •   九月的明城附中,梧桐叶还绿得发亮。
      谢珩拎着书包挤过高二走廊时,第三次听见“江逾白”这个名字。
      “……这次月考肯定又是江逾白第一。”
      “废话,人家暑假都在刷竞赛题,我们还在打游戏。”
      “听说他理综能考满分?太变态了吧……”
      谢珩挑眉,顺着声音瞥过去——几个男生围在公告栏前,对着上学期期末成绩单指指点点。排名表最顶端,“江逾白”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串接近满分的数字。
      转学手续上周就办好了,教导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谢珩啊,你在原来学校也是年级前几,到附中要加把劲。特别是那个江逾白,你可以多向他学习。”
      学习?
      谢珩扯了扯嘴角。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别人家的孩子”。
      走到高二(三)班门口,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谢珩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在靠窗第四排。
      那人坐得笔直,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和教导主任给的年级大合照上一模一样。
      江逾白。
      谢珩在心里确认,拎着书包走过去。
      “同学,这儿有人吗?”他指了指江逾白旁边的空位。
      江逾白头也没抬:“有。”
      “谁?”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没人。”谢珩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时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逾白笔尖一顿。
      谢珩瞥见他草稿纸上刚写了一半的公式,龙飞凤舞的字迹,漂亮得不像理科生的手笔。
      “你就是江逾白吧?”谢珩侧过身,胳膊搭在对方椅背上,“听说你很厉害?”
      江逾白终于抬头。
      镜片后的眼睛是深褐色,没什么情绪,像结冰的湖面。他看了谢珩两秒,又把视线移回草稿纸。
      “过奖。”
      冷淡得近乎失礼。
      谢珩笑了,那颗虎牙露出来:“我叫谢珩,新转来的。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关照啊,大学神。”
      “座位按成绩排。”江逾白说,“你不是我同桌。”
      “现在不是,等班主任来了重新排座位,说不定就是了。”谢珩凑近些,压低声音,“哎,透露一下,你一般考前怎么复习?”
      江逾白把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几乎要贴上来的距离。
      “看书。”
      “……就这?”
      “不然?”
      谢珩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行,你厉害。”
      这时班主任走进教室,是个戴细框眼镜的女老师。果然要重新排座位,按上学期期末成绩,从第一名开始选。
      “江逾白。”
      被点到名字的人站起身,在全班注视下走向靠窗第四排——就是他刚才坐的位置。
      谢珩挑眉。这人连换都不换?
      轮到谢珩时,只剩下江逾白斜后方隔一条过道的位置。他拎着书包过去,经过江逾白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可惜,差一点就同桌了。”
      江逾白没理他。
      开学第一周,谢珩得出了关于江逾白的三个结论:
      第一,这人是个学习机器。从早自习到放学,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几乎不离开座位。
      第二,这人有洁癖。谢珩“不小心”把笔滚到他脚边,江逾白用纸巾包着捡起来还他。
      第三,这人讨厌他。
      证据很充分——每当谢珩试图搭话,江逾白要么用单音节词应付,要么直接装没听见。最狠的一次,谢珩问物理题,江逾白看完题干,说了句“课本第127页例题五,自己看”,就转回去了。
      “江逾白。”谢珩用笔戳他后背,“例题五我看不懂。”
      江逾白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没回头:“哪里不懂?”
      “都不懂。”
      江逾白终于转过身,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这是谢珩第一次见他做这个动作,莫名觉得那截鼻梁挺好看。
      “哪一步开始不懂?”江逾白问,声音里有一丝极力克制的烦躁。
      谢珩把习题册推过去,随便指了行公式:“这儿。”
      江逾白看了两秒,从笔袋里抽出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辅助线:“这里,受力分析错了。物体在斜面上,摩擦力方向要重新判断。”
      他的字迹很工整,比谢珩那鬼画符强多了。
      “哦——”谢珩拖长音,“那这个角度怎么算?”
      “用三角函数。”江逾白又写下一行公式,“正弦定理。”
      “正弦定理是啥?”
      江逾白笔尖一顿,抬眼看他:“你高一的物理……”
      “没好好学。”谢珩接得坦然,“所以大学神教教我?”
      教室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江逾白的睫毛在光里镀了层浅金色,垂着眼看草稿纸时,那点拒人千里的冷漠感淡了些。
      三秒后,江逾白重新戴上眼镜。
      “自己看课本第三章。”他把草稿纸推回来,转身前补了一句,“基础太差,我教不了。”
      谢珩看着他的后脑勺,笑了。
      教不了?
      明明刚才讲得挺耐心。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
      班主任宣布下周开始社团招新,让有兴趣的同学去领申请表。谢珩报了辩论社——他在原来学校就是辩论队的,拿过市级最佳辩手。
      发完表,班主任又说:“另外,下周三有市数学竞赛的校内选拔,想报名的同学课后找学委登记。咱们班江逾白同学上学期拿了省二等奖,这次要继续努力。”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江逾白坐在那儿,连头都没点一下。
      下课铃响,谢珩收拾书包时,看见江逾白从学委那儿拿了张报名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走过去,敲了敲江逾白的桌面。
      “你也报数学竞赛?”
      江逾白正在填表,笔尖没停:“嗯。”
      “巧了,我也报。”
      江逾白笔尖一顿,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你?”。
      “怎么,不行?”谢珩挑眉,“我数学还行。”
      “选拔要年级前三十。”江逾白说,“你上学期期末数学多少?”
      “132。”
      “满分150。”
      “所以呢?”
      江逾白重新低下头填表,声音平淡:“选拔线一般在140以上。”
      谢珩笑了,俯身撑在桌沿上,凑近江逾白耳边:“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太近了。江逾白身体后撤,皱眉:“什么赌?”
      “就赌我能不能进选拔。”谢珩直起身,笑得有点痞,“如果我进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谢珩说,“但肯定是你能力范围内的。”
      江逾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合上笔盖:“如果你没进?”
      “那我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我不需要你请吃饭。”
      “那你想要什么?”
      江逾白沉默片刻,说:“如果你没进,这学期都不要再来问我物理题。”
      谢珩愣住。
      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引来还没走的几个同学侧目。
      “江逾白,”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你就这么烦我?”
      江逾白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行。”谢珩伸出手,“赌约成立。”
      江逾白看了眼他的手,没握,拎起书包走了。
      谢珩也不介意,收回手插进口袋,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
      谢珩想起刚才江逾白皱眉的样子——比起平时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生动多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赌,无论如何都要赢。
      周六早上,谢珩被手机震醒。
      闭着眼摸到床头柜,划开接听,那头传来他爸的声音:“小珩,新学校怎么样?”
      “还行。”谢珩翻身坐起,抓了抓头发。
      “和同学处得好吗?”
      “就那样。”
      “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周上课状态不错。”谢父顿了顿,“对了,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江逾白的?”
      谢珩动作一顿:“怎么?”
      “他爸爸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明城大学的教授。我跟江教授说了你在附中,你有空多跟人家学习学习,别整天吊儿郎当的。”
      谢珩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江逾白。江教授的儿子。
      难怪。
      他抓过床头的数学必修二——崭新得像刚拆封,翻到第三章三角函数,看了两行就开始头疼。
      但想到那个赌约,想到江逾白说“你基础太差”时的表情,他又把书抓了回来。
      窗外阳光一点点爬进房间。
      谢珩在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函数图像,突然想起周五那天,江逾白给他讲题时垂下的睫毛。
      很密,很长。
      在阳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笔尖一顿,函数图像画歪了。
      “操。”谢珩低骂一句,撕掉这页纸重画。
      这次画得认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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