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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变量 周一的数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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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数学课,谢珩破天荒没有打瞌睡。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三角函数图像变换,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标准的正弦曲线。谢珩盯着那道起伏的波浪线,脑子里却浮现出周五江逾白在草稿纸上画的辅助线——笔直,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所以当x取π/2时,函数取得最大值……”老师转身写公式。
谢珩的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落在江逾白身上。
那人坐得笔直,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从谢珩的角度,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和微抿的唇角。江逾白听得很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有节奏地移动,偶尔会在某个步骤旁打个小勾。
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
“谢珩。”数学老师忽然点名,“你来说说,这道题下一步怎么解?”
教室里瞬间安静
谢珩慢吞吞站起来,看了眼投影幕布上的例题——三角函数综合题,题干长得能当阅读理解做。他沉默了三秒,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周末刚复习的公式。
“先用辅助角公式化简。”他说,“然后把sin和cos合并成一个正弦函数。”
“然后呢?”
“然后……”谢珩顿了顿,“求导,找极值点?”
后排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这是高一的内容,不用求导。用正弦函数的性质就能解。”
“哦。”谢珩面不改色地坐下。
坐下时,他看见江逾白的肩膀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又像只是调整坐姿。但那人始终没有回头。
下课铃响,谢珩刚要趴下补觉,前座传来江逾白的声音:
“辅助角公式用错了”
谢珩抬眼
江逾白已经转过身,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推到谢珩桌上。页面干净得令人发指,黑色水笔写的解题步骤工整得像印刷体,关键步骤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两种不同解法的对比。
“你刚才说的思路,第二步应该是这样。”江逾白用笔尖指着一行公式,“系数提出来之后,角度要重新换算。”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谢珩盯着那页笔记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哪步错了?”
“你说话的时候犹豫了0.5秒。”江逾白说,“而且眼神往左上角瞟,这是不确定时的典型反应。”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只是基本的数据分析。”
江逾白说完就要转回去,谢珩伸手按住他的笔记本:“那大学神,既然你都分析了,不如再帮我分析分析——这题还有什么解法?”
手指按在纸页上,离江逾白的手只有两厘米。
江逾白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抽回自己的笔:“课本第89页,例题三。自己看。”
“我看不懂”
“那就看到懂为止”
“你教我不就快了?”
江逾白终于抬眼看他,深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教你”。
谢珩笑着收回手,靠回椅背:“行,我自己看。不过江逾白,咱们那个赌约——要是我数学竞赛选拔过了,你可得愿赌服输。”
“你过不了”
“这么肯定?”
“你上周小测的卷子,”江逾白顿了顿,“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个‘解’字。”
谢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怎么知道?
“学委发卷子的时候,我看见了。”江逾白像是读出了他的疑问,平静地补充,“你的卷子就在我上面那张。”
说完,他转回身,留下谢珩一个人对着那本工整到变态的笔记本发愣。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谢珩翻开江逾白的笔记本,找到三角函数那一章。除了课堂笔记,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某道题的三种解法,某个公式的几何意义,甚至还有用铅笔写的“这个考点三年前联考出过”。
‘变态’
谢珩在心里评价,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中午食堂,谢珩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又一次看见了江逾白。
那人坐在靠窗的角落,一个人,餐盘里的饭菜摆放得整整齐齐——米饭在左,两荤一素在右,汤碗在正前方,筷子平行放在餐盘边缘。他吃得很慢,每一口咀嚼的次数都差不多,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窗外,然后又继续。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谢珩端着餐盘走过去,在江逾白对面坐下。
餐盘放下时发出“哐”的一声,江逾白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巧。”谢珩笑,“大学神也吃食堂?”
江逾白抬眼看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你今天数学课笔记借我看看?”谢珩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过去,“这个给你,当谢礼。”
鸡腿落在江逾白的餐盘里,油渍溅到了米饭上。
江逾白盯着那片油渍看了三秒,放下筷子。
“我不吃鸡腿。”
“为什么?”
“脂肪含量高,蛋白质吸收效率不如鸡胸肉。”
“……你吃饭还计算这个?”
“优化摄入效率。”江逾白用纸巾擦掉米饭上的油渍,然后把鸡腿夹回谢珩盘子里,“另外,我的笔记不外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谢珩盯着那个被退回的鸡腿,突然觉得好笑。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干脆地拒绝他的“好意”。
“江逾白。”他用筷子戳了戳米饭,“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江逾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谢珩笑着歪头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被汤呛到了。
他放下碗,咳嗽了几声,耳根泛出很淡的红。等他缓过来,看向谢珩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生物。
“我只是,”他一字一句地说,“对你没有任何感觉。就像对走廊里任何一块地砖没有感觉一样。”
谢珩挑眉:“地砖可不会找你打赌。”
“那是你单方面的行为。”
“但你答应了。”
江逾白沉默。他重新拿起筷子,把餐盘里的青椒一块块挑出来,整齐地堆在盘子角落——谢珩注意到,他先挑的是青椒丝,然后是青椒块,最后是青椒片,按大小分类。
‘强迫症晚期真是没救了’ 谢珩心里想
“我只是想让你停止打扰我。”江逾白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定理,“如果你能进选拔,至少证明你还有点数学天赋,我的时间不会浪费得太彻底。”
“那要是没进呢?”
“这学期结束前,不要出现在我周围三米内。”
谢珩笑出声:“三米?你怎么测?随身带卷尺?”
“步测。”江逾白说,“我步幅75厘米,三米是四步。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场演示。”
他说得太认真,认真到谢珩一时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真话。
食堂的喧闹声在周围起伏,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切出明亮的光斑。谢珩看着江逾白垂眼挑青椒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
很有意思
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有意思
“行。”谢珩说,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那咱们就赌到底。不过我提醒你啊江逾白,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打破别人的预期。”
江逾白头也没抬:“拭目以待。”
谢珩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今天笔记不借我,那我晚上微信问你题,总可以吧?”
江逾白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知道我微信?”
“学委有全班通讯录啊。”谢珩笑得无辜,“上周就要到了。”
江逾白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最后说了两个字:“随你。”
晚自习结束已经九点半
谢珩洗完澡躺床上,翻开数学练习册,对着三角函数大题发了十分钟呆。最后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头像的微信——江逾白的微信和他本人一样,头像是一片黑,昵称是“J”,朋友圈三天可见,点进去空空如也。
谢珩打字:【在?】
等了五分钟,没回
他又发:【三角函数大题,第三问,辅助线怎么画?】
这次回得很快:【课本第91页,图5-3】
谢珩:【看不懂】
J:【那就再看】
谢珩笑了,直接拍了题发过去:【真看不懂,大学神教教?】
这次等了更久。就在谢珩以为对方不会回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J发来一张照片
是手写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步都标了序号,关键处用红笔圈出。最后还附了一行小字:这种题型近五年考过三次,都在选择题第8题。
谢珩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会儿,回复:【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J:【有错题本和考点统计】
谢珩:【我能看看你的错题本吗?】
J:【不能】
谢珩:【为什么?】
J:【私人数据,不外传】
谢珩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的对话,突然觉得江逾白像个戒备森严的数据堡垒,每一道防线都严丝合缝。
他换了个话题:【你今天说对我没感觉,真的假的?】
这次对方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就在谢珩以为不会有回复时,屏幕亮起:
J:【真】
J:【但你的存在影响了我的学习效率。上周你平均每天找我说话3.2次,每次平均耗时2.5分钟,总计浪费8分钟。这周才开始两天,已经累计6分钟】
谢珩看着那串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数据,笑出声:【你还计时?】
J:【顺手记录】
谢珩:【那你怎么不算算,教我题花了多少时间?】
J:【教题是有效时间,属于知识巩固】
谢珩:【所以你不是讨厌我,只是讨厌无效社交?】
这次过了很久才回复
J:【可以这么理解】
谢珩盯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后打字:【行,那以后我只在有问题的时候找你。这样算有效社交了吧?】
J:【嗯】
谢珩:【最后一个问题】
J:【?】
谢珩:【你为什么答应跟我打赌?】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现了很久
久到谢珩以为江逾白不会回答了,手机才震动。
J:【我想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谢珩看着那行字,窗外夜色浓稠,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他回复:【那你准备好大吃一惊吧,大学神】
这次江逾白没再回
谢珩放下手机,重新翻开练习册。那道三角函数大题还摊开着,空白处写满了凌乱的演算。他盯着题目看了会儿,突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图。
这次画得很认真
他想起江逾白发来的那张解题图,步骤清晰,逻辑严密,没有任何多余的笔划
像那个人一样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夜风里摇晃,谢珩在草稿纸角落写下一行字:
江逾白——待解变量。
笔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三个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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