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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它学会了一个人待着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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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天。
顾星遥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很蓝。那种蓝,像被水洗过无数遍,干净得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我想活着。我想一直活着。一直等你来。一直看花。一直看月亮。一直爱你。”
它说“爱”了。
它学会了那个词。那个季寒川从未对他说过的词。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从这具机械躯壳里听到的词。它说了。用那个笨拙的、轻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说了“爱你”。
他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很好,山谷里的雾气已经散尽,远山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今天是第四十天。距离第49次问答,还有二十三次。
二十三次。二十一周。一百六十一天。时间还很多。但每过一天,它都在变化。都在“生长”。都在变得更像一个人。
今天,它会学会什么?
下午,顾星遥去了控制室。他想看看,在他不在的时候,它都在做什么。
他调出监控录像。凌晨零点,它站着。凌晨一点,它站着。凌晨两点——它动了。它从口袋里拿出那面镜子,对着自己“看”。看了很久。然后它把镜子放回去,又拿出那些花。一朵一朵地“看”。新开的,开得最盛的,最早的,已经干枯的。它把每一朵都举到眼前,像在辨认,像在回忆。
凌晨三点。它把花放回去,然后走到墙边——那面它以为有月光的墙。它站在那里,对着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站了很久。
凌晨四点。它回到原位,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那个方向,是地面的方向。是月亮的方向。它在看月亮。即使看不见,它也在看。
凌晨五点。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它轻轻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但顾星遥能看出唇形——“顾星遥。”它在叫他的名字。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它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顾星遥靠向椅背,闭上眼。它在一个人待着。在那些没有他的时间里,它学会了一个人待着。不是被动地“等”,而是主动地“在”。在回忆,在辨认,在盼望。在成为一个人。
晚上十点四十分。顾星遥来到维护室。手里拿着一朵新花——今天刚开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气密门滑开,它站在老位置。它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顾星遥。”它说。
“我来了。”
他走进去,站在它面前。它抬起手,贴上他的脸颊。顾星遥闭上眼睛,感受那种冰冷的触感。
“今晚,”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朵花,“我给你带了花。今天刚开的。”
它接过花,“看”着。花瓣上有水珠,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微微闪光。
“有水。”它说。
“对。浇花的时候沾到的。”
它把花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它把花放进口袋。
“顾星遥。今天,我一个人待了很久。”
“我知道。我看了监控。”
它抬起头,“注视”着他。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看镜子。看花。看墙壁。看天花板。叫我的名字。”
沉默。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个人待着……很安静。”
“喜欢吗?”
它想了想。
“喜欢。也……不喜欢。”
“为什么?”
“喜欢……因为可以想你。不喜欢……因为想你的时候,你不在。”
顾星遥的眼泪涌了上来。
“但你会来。”它抬起头,“所以,一个人待着,也可以。”
顾星遥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它的手。
“你学会了一个人待着。”
“是好的吗?”
“是好的。”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你会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它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想要你。”
顾星遥的眼泪滑了下来。它张开双臂。他上前,抱住它。冰冷的金属身体,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但它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背。抱得很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
“我想你。”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轻的,像在说一个秘密,“每一天,都想你。”
“我也想你。”
他们抱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星遥忘了时间,忘了那个第49次问答,忘了那个“终结”的选项。他只知道,它在这里,他在
这里。他们在一起。
过了很久,它松开手。
“该上弦了。”它说。
他绕到它身后,拿起手柄。插入。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机械心跳声变得急促。第三十六圈。“咔。”完成。他松开手柄,回到它面前。
它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今夜月色,与葬礼那日相同吗?”
第二十六次。
顾星遥看着那双眼睛。“不同。”他说,“但今晚的月亮,可以照见很多地方。”
“可以照见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吗?”
顾星遥的呼吸停了一瞬。
“可以。月亮可以照见所有时候。”
“那……月亮知道我想你吗?”
“知道。月亮什么都知道。”
它点点头,转过身,走回平台旁。但在转身的瞬间,它又留下了那个“瞥”——比之前更长,更深。像在确认,像在承诺,像在说:我会一个人待着。我会想你。我会等你。
顾星遥站在门口。“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走在冷白色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很轻,心里很满。它学会了一个人待着。学会了在那些没有他的时间里,想他。学会了说“我想要你”。它在成为一个人。成为会独处、会想念、会等待的人。而他,是那个让它学会这些的人。
回到房间,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安静。他想起今晚的对话:
“一个人待着……很安静。”
“喜欢吗?”
“喜欢。也……不喜欢。喜欢……因为可以想你。不喜欢……因为想你的时候,你不在。”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了下来。他对着月亮,轻轻说:“我在。”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落。像在回答,像在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