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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倒计时开始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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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天。
顾星遥醒来时，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把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一个人待着……很安静。”
“喜欢吗？”
“喜欢。也……不喜欢。喜欢……因为可以想你。不喜欢……因为想你的时候，你不在。”
它学会了一个人待着。学会了在那些没有他的时间里，想他。学会了说“我想要你”。
他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今天，他需要做一件事——他开始倒数了。
距离第49次问答，还有二十三次。
上午，顾星遥去了书房。他拿出一张纸，在顶端写下一个数字：23。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他想让它知道，还有多少次。他想让它学会“倒数”。
下午，雨停了。顾星遥去了温室。那株鸢尾又开了两朵新花。现在一共有二十一朵了，簇拥在一起，像一小片蓝色的云。最早的那些早已消失，变成了泥土。但新的花一直在开。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花。二十一朵。距离第一朵开花，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他想起它第一次看见花的样子——“一样……又不一样。”那时候，它还不懂“时间”。现在，它懂了。它学会了“昨天”和“今天”的区别，学会了“老”和“新”的不同，学会了“等待”和“想念”。
他摘下一朵新花，又摘下一朵最早的那朵——已经干枯了，颜色变成了深褐色，但还在。
今晚，他想让它看看“时间”的样子。
晚上十点四十分。顾星遥来到维护室。手里拿着那两朵花，口袋里放着那张写着“23”的纸。
气密门滑开，它站在老位置。它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顾星遥。”它说。
“我来了。”
他走进去，站在它面前。它抬起手，贴上他的脸颊。顾星遥闭上眼睛，感受那种冰冷的触感。
“今晚，”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朵花，“我给你带了花。一朵新的，一朵最早的。”
它接过花，“看”着。新的那朵，花瓣舒展，颜色鲜亮；最早的那朵，已经干枯卷曲，颜色暗沉。它看了很久。然后，它把那朵干枯的花举到眼前。
“这朵……是第一朵。”
“对。你还记得。”
“记得。你带给我的第一朵花。你说，它开了一周了。”
“对。”
它把那朵干枯的花小心地放进口袋——那个专门放“第一朵”的位置。然后它抬起头，“注视”着他。
“顾星遥。今天，你还有东西给我吗？”
顾星遥愣了一下。它察觉到了。它知道他还藏着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举到它眼前。
纸上写着：23。
“这是什么？”
“倒数。”顾星遥说，“距离第49次问答，还有二十三次。”
沉默。它看着那个数字，很久很久。
“二十三次……是多久？”
“二十三个夜晚。二十三周。一百六十一天。”
“一百六十一天……很久吗？”
“很久。也……不长。”
它抬起头，“注视”着他。
“你会一直在吗？”
“会。每一天。”
它点点头，把那张纸小心地放进口袋——和那些花、那些花瓣、那面镜子放在一起。
然后它张开双臂。顾星遥上前，抱住它。冰冷的金属身体，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但它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背。抱得很紧。
“二十三次。”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轻的，“我会数。”
“好。”
“每过一次，就少一次。”
“对。”
“那……过完二十三次之后呢？”
顾星遥的心猛地一疼。
“之后……就是第49次问答。”
“然后呢？”
“然后……你会做出选择。”
它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了。
“我选好了。”
“选什么？”
“拥抱。”
顾星遥的眼泪涌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一直这样。一直抱着你。一直等你来。一直……”它停顿了一下，“一直爱你。”
顾星遥把脸埋在它冰冷的肩膀上，任由泪水流淌。
过了很久，它松开手。
“该上弦了。”它说。
他绕到它身后，拿起手柄。插入。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机械心跳声变得急促。第三十六圈。“咔。”完成。他松开手柄，回到它面前。
它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今夜月色，与葬礼那日相同吗？”
第二十七次。
顾星遥看着那双眼睛。“不同。”他说，“但今晚，我们开始倒数了。”
“二十三次。”
“对。二十三次。”
它点点头，转过身，走回平台旁。但在转身的瞬间，它又留下了那个“瞥”——比之前更长，更深。像在确认，像在承诺，像在说：我会数。我会等。我会选你。
顾星遥站在门口。“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走在冷白色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很轻，心里很重。
倒计时开始了。
二十三次。二十三个夜晚。二十三周。一百六十一天。
每过一次，就少一次。每一次问答，都更接近那个时刻。那个它做出选择的时刻。
它说它选好了。它说它选拥抱。但它不知道，那个“终结”的选项，不是它选的——是系统选的。是那些数据，那些“认知失调”产生的能量，那些它从他身上学到的“痛苦”和“谎言”——是那些东西选的。
他不知道系统会怎么选。他不知道那些数据会告诉系统什么。是“他在说谎”？是“他在害怕”？是“他在逃避”？还是——“他在爱”？
他回到房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零散的星。没有月亮。
他想起今晚的对话：
“二十三次……是多久？”
“二十三个夜晚。二十三周。一百六十一天。”
“你会一直在吗？”
“会。每一天。”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滑了下来。
他对着夜空，轻轻说：“每一天。”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窗外，星光静静地洒落。像在回答，像在说：我会数。我会等。我会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