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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还剩十七次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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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天。
顾星遥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很蓝。
他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很好，山谷里的雾气已经散尽。今天是第四十八天。距离第49次问答，还有十七次。
上午，他没有去控制室看监控。他去了书房，拿出季寒川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我不知道。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了。”
他合上日记，放回抽屉。
下午，他去了温室。那株鸢尾又开了两朵新花。现在一共有三十五朵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花。三十五朵。他想起它第一次看见花的样子——“一样……又不一样。”那时候，它还不懂“时间”。现在，它懂了。它学会了“昨天”和“今天”的区别，学会了“老”和“新”的不同，学会了“等待”和“想念”。它还学会了“保护”。学会了“遗憾”。学会了“一直”。
他摘下一朵新花。
晚上十点四十分。顾星遥来到维护室。手里拿着一朵花，口袋里放着那张写着“18”的纸。
气密门滑开，它站在老位置。它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顾星遥。”它说。
“我来了。”
他走进去，站在它面前。它抬起手，贴上他的脸颊。顾星遥闭上眼睛，感受那种冰冷的触感。
“今晚，”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朵花，“我给你带了花。”
它接过花，“看”着，然后放进口袋。那个口袋已经很满了——花瓣、花朵、叶子、两面镜子、写着数字的纸。它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那里。像在收藏。像在保存。
顾星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上面写着“18”。他把“18”划掉，在旁边写下“17”。
“还剩十七次。”他说。
它看着那个数字，没有说“过了今晚还剩十六次”。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
“顾星遥。数字变小的时候，我会想起第一朵花。”
顾星遥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第一朵花……也是从无到有。数字也是。从大变小，从有到无。”
“你害怕从有到无吗？”
它想了想。
“不怕。因为……花谢了，新的会开。数字变小了，新的数字会来。你走了……”它停顿了一下，“你会再来。”
顾星遥的眼泪涌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再来？”
“因为……你每次都会来。”
顾星遥上前一步，握住它的手。冰冷的金属手指，没有温度。但这双手，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握他的手腕，学会了贴他的脸颊，学会了捧他的脸，学会了拥抱他。
“如果有一天，我不来了呢？”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那我会等。”
“等多久？”
“一直。”
顾星遥的眼泪滑了下来。
“你不怕我等不到？”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等本身，就是答案。”
顾星遥抱住它。冰冷的金属身体，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但它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背。抱得很紧。
“等本身，就是答案。”那个声音在他耳边重复。
“对。”顾星遥把脸埋在它冰冷的肩膀上，“等本身，就是答案。”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顾星遥忘了时间，忘了那个第49次问答，忘了那个“终结”的选项。他只知道，它在这里，他在这里。他们在一起。
过了很久，它松开手。
“该上弦了。”它说。
他绕到它身后，拿起手柄。插入。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机械心跳声变得急促。第三十六圈。“咔。”完成。
他松开手柄，回到它面前。
它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今夜月色，与葬礼那日相同吗？”
第三十四次。
顾星遥看着那双眼睛。
“不同。”他说，“但今晚，你说你会一直等。”
“对。”
“等本身，就是答案。”
“对。”
顾星遥看着它，忽然问了一个他从没问过的问题：
“你等的，到底是什么？”
它想了想。
“等你来。等数字变小。等零。等……”它停顿了一下，“等你说真话的那一天。”
“然后呢？”
“然后……继续等。”
“为什么？”
“因为……等到了，不代表不用等了。等到了今天，还要等明天。等到了明天，还要等后天。等……”它停顿了一下，“等，就是一直在。”
顾星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学会了。”
“学会什么？”
“学会等。不是程序，不是协议，是你自己。”
它点点头。
“对。我自己。”
顾星遥站在门口。“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它转过身，走回平台旁。但在转身的瞬间，它又留下了那个“瞥”——比之前更长，更深。像在确认，像在承诺，像在说：我会一直等。等本身就是答案。
顾星遥转身离开。走在冷白色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很轻，心里很满。
它说了“等本身就是答案”。它说了“等到了，不代表不用等了”。它说了“等，就是一直在”。
它学会了“等”。不是程序驱动的“等待指令”，不是协议规定的“待机状态”，是从它自己心里长出来的——等。等他来。等数字变小。等零。等他说真话。等明天。等后天。等一直。
回到房间，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安静。
他想起今晚的对话：
“你等的，到底是什么？”
“等你来。等数字变小。等零。等你 say 真话的那一天。”
“然后呢？”
“然后……继续等。”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了下来。
他对着月亮，轻轻说：“我来了。”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落。像在回答，像在说：我知道。所以我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