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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寒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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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而行》
卷一：墨痕
第1章：寒夜
顾怀瑾推开玻璃门时，城市正浸透在一场无声的冷雨里。
已经是凌晨一点，医学院图书馆的光在他身后合拢，将最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吞没。他站在檐下，湿漉漉的风卷着深冬的寒意，钻进他薄呢大衣的领口。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空洞的灼痛，提醒着他又一个被刻意忽略的晚餐。
他的视线越过迷蒙的雨丝，落在街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存在于他规整世界之外的空间。
门上的电子铃发出单调的“叮咚”声。
柜台后面的人闻声抬起头。
暖色的光线下，是个很年轻的店员，穿着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制服，正低头用一块软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手里的一个白色马克杯。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稳定，侧脸的线条在光晕里显得干净又柔和。
顾怀瑾径直走向冷藏柜，拿了一瓶矿物质水。经过柜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对方胸前的工作牌——许辞安。
一个听起来安稳而干净的名字。
他将水放在台面上，准备扫码支付。
“七块。”许辞安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带着夜班特有的微哑，却清冽得像这雨夜本身。他抬起眼，目光极快地掠过顾怀瑾过分苍白的脸和眼底难以掩饰的倦影，随即又自然地垂下，完成扫码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职业化的微笑。这种恰到好处的界限感，让顾怀瑾感到舒适。
然而，就在他拿起手机，准备确认支付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视野边缘的黑影迅速蚕食着光线，耳内嗡鸣作响。他下意识地想扶住柜台边缘，指尖却堪堪擦过。
预想中与冰冷地面的撞击并未发生。
他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另一只手则迅捷而轻巧地垫在了他的额前，缓冲了他前倾的势头，避免了他撞上坚硬的玻璃台面。
“小心。”
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声调，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
顾怀瑾稳住身形，眩晕感稍退，他才意识到两人此刻过近的距离。许辞安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布，混合着一点点松节油和铅笔屑的清冽气息，与他平日里萦绕不去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他立刻站直身体，避开了对方的接触，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谢谢。”
许辞安已经自然地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适当的距离。他看了看顾怀瑾手边那瓶冰冷的矿泉水，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了一个独立包装的杏仁蛋糕，和那瓶水放在一起。
“这个更快。”他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怀瑾，“糖分。”
不是询问，也不是强行的馈赠，更像是一个基于客观判断的、朴素的建议。
顾怀瑾愣了一下。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也习惯了独处，很少遇到这样直接却又不让人反感的干预。他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蛋糕，又看向许辞安。对方的眼神很坦荡，没有同情，也没有过度关切，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个夜班里最寻常不过的小状况。
这种态度，奇异地打消了他惯有的戒备。
他没有再拒绝，重新扫了码，支付了水和蛋糕的费用。
“再见。”他拿起东西，声音依旧带着惯常的冷淡。
许辞安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经回到了他之前擦拭的那个马克杯上，指尖轻轻摩挲过杯沿，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流程中的一个微小插曲。
顾怀瑾推门走入湿冷的夜，雨丝扑面而来。他拆开蛋糕，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并不算好吃，却真实地缓解了胃部的抽搐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
他忍不住回头，透过结了些许雾气的玻璃窗望去。柜台后，许辞安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正低头对着那个马克杯，嘴角似乎牵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与刚才面对顾客时的平静疏离判若两人。
他在对谁微笑？那个杯子？
顾怀瑾收回目光，将这个无谓的疑问抛诸脑后。这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夜晚，一段很快就会遗忘的插曲。
他并不知道，那个名为许辞安的店员，连同他恰到好处的援手、那阵干净的阳光与颜料的气息，以及那个对着马克杯的、含义不明的温柔微笑，已经像一滴悄然滴落的水墨，在他一片空白的情感画卷上，留下了第一道难以察觉的、却再也无法抹去的印记。
雨还在下，有些故事的开始，没有电光石火，只有寒夜里一次无声的交汇，和一颗投入心湖却尚未泛起涟漪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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