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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医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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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许辞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客厅里空无一人。隔间的玻璃门敞开着，里面也空荡荡的，顾怀瑾似乎已经出门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昨夜的狼狈和脆弱潮水般涌回记忆，让他耳根微微发烫。他很少那样失控，尤其是在别人面前。
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压在他的速写本下。是顾怀瑾的字迹，锋利而整洁，像他本人。
「厨房有粥。今天别喝咖啡。」
没有多余的关心，更像是一条简洁的医嘱。
许辞安拿着便签，指尖在“粥”字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向厨房。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打开盖子，一股温热的米香扑面而来，是单纯的白粥，熬得恰到好处。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粥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连带着那颗因昨夜噩梦而有些惶然的心，也似乎被一点点熨帖平整。
他想起顾怀瑾沉默地坐在沙发另一头陪他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那杯温水，还有此刻这碗恰到好处的粥。这些看似冰冷的举动背后，藏着一种笨拙却切实的关怀。
许辞安低下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这个室友，其实……心很软。
医学院实验楼里，顾怀瑾正对着显微镜下的切片样本，神情专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早上的效率并不高。
他的思绪总会不经意地飘回几个小时前，飘回那个被雨声和哭泣声充斥的客厅，飘回许辞安那双盛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
“顾师兄？”旁边的学弟叫了他一声，递过来一份报告，“这部分数据好像有点问题，您看看？”
顾怀瑾回过神，接过报告，迅速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这里，标记错误。重新核对一下原始数据。”
“好的，师兄！”学弟连忙点头，心里暗自佩服顾怀瑾无论何时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性。
只有顾怀瑾自己清楚，绝对的理性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发现自己无法像处理实验数据一样，将昨夜那个脆弱的许辞安简单归档。那个影像，连同他平日里温和的笑容、专注画画的样子，一起构成了一個更复杂、更立体的存在，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对“福利院”、“小时候”这些与许辞安过去相关的词汇，产生了某种探究的欲望。那欲望很轻微，却真实存在。
傍晚，顾怀瑾回到公寓时，许辞安正在阳台收衣服。夕阳的金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他踮着脚去够晾衣架的样子，带着一种日常的生动。
听到开门声，许辞安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比平时更明朗些，像是试图用阳光驱散昨夜遗留的阴霾。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清朗，“粥我喝完了，很好吃，谢谢。”
“嗯。”顾怀瑾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状态尚可，便低头换鞋。
“那个……”许辞安抱着收下来的衣服走过来，语气有些犹豫，“我晚上包点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吃吗？”
他问得有些小心，带着点试探，像是怕被拒绝。
顾怀瑾动作顿住，抬眼看他。许辞安的眼神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丝努力掩饰的、想要回报那碗粥的心意。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可以。”顾怀瑾点了点头。
许辞安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笑容真切了许多：“好！那我先去和面！”
看着他脚步轻快走向厨房的背影，顾怀瑾站在原地，心里那丝莫名的滞涩感，似乎悄然消散了。
晚餐是两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分享同一锅热腾腾的饺子。
许辞安的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说着今天画室里遇到的趣事，说着画廊经理对他新作的评价。顾怀瑾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但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融洽。
饭后，顾怀瑾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清洗。许辞安则拿着抹布擦拭餐桌。
水流声和偶尔的碗碟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寻常却温暖的居家图景。
当顾怀瑾擦干手走出厨房时，看到许辞安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马克杯，眼神有些游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顾怀瑾。”许辞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昨晚……谢谢你。”他没有回头看顾怀瑾，只是低头摩挲着杯壁，“还有……对不起。”
为你看到的，那个不够坚强、不够好的我。
顾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不用谢。”他说，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也不用道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噩梦而已，不是你的错。”
许辞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转过身，对顾怀瑾露出了一个真正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像雨过天晴后，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
“嗯！”
那一刻，顾怀瑾清晰地感觉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薄冰，彻底消融了。
他们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已经在这个雨过天晴的夜晚，悄然建立。像植物扎根于土壤，无声无息，却坚定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