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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31 何处无月 ...

  •   初五那天,佘彦的老同事来拜年,带了两瓶酒和一盒点心。两个人在客厅里喝茶,聊的都是退休工资和老年体检的事。舒杳在厨房里炒菜,佘粤帮忙摆碗筷。老同事看见她,笑着说:“粤粤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佘彦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晚上,烟花又亮了。同一时间,同一个方向。佘彦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真是有钱没处花。”
      舒杳在沙发上织毛衣,头也没抬,“管他呢。好看就行。”

      佘粤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没有看进去。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红光在夜空中铺开着,比前几天更亮了,大概是正月十五快到了,放的更多了。
      她看着那些光,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杂志。杂志上是云南的旅游广告,大理的洱海,丽江的古城,香格里拉的雪山。她翻到那一页停了一下。洱海的照片,傍晚的,水面上的光碎碎的,和她在院子里画的那幅水彩很像。
      她看了一会儿,把杂志合上了。

      舒杳在旁边织毛衣,佘彦在看手机,老同事发来的消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回去。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短短的光。

      佘粤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硝烟的气味,和去年一模一样。她站在那里,手搭在窗台上,看着那片光。光在夜空中亮着,炸开,坠落,然后又升起新的一朵。
      她看着那些光,看着它们亮起来,又暗下去。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飘在脸侧。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朵,凉凉的。

      “妈,”她转过身,声音很轻,“明天我回去了。”
      舒杳的手停了一下。“初七都还没到。”
      “工作的事,要提前回去。”

      舒杳没有说话。她把毛线针放下,看着佘粤,看了很久。“那我去给你包点馄饨,带上。”
      “好。”
      舒杳站起来走进厨房。佘彦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佘粤一眼,没有说话,看了几秒钟,低下头继续打字。窗外的烟花放完了,那片天又暗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和厨房里剁馅的声音。

      佘粤站在窗边,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窗台上有一小片水渍,是她刚才放茶杯留下的,像一个没有画完的月亮。她没有擦,看了一眼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正月十五那天,佘粤已经回了大理。傍晚的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猫蹲在她脚边,舔着爪子。天边的云是橘红色的,苍山在暮色里变成深蓝色,洱海在远处亮着,碎碎的。
      她没有开院子里的灯,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舒杳的消息:“吃汤圆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吃了。”
      其实没有。她忘了买。但她不想让舒杳知道。她把手机放下,看着远处的天。那片天从橘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深蓝。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从冰箱里翻出一包速冻汤圆。芝麻馅的,和舒杳包的不一样,皮厚,馅少,甜得发腻。她煮了六个,盛在碗里,坐在餐桌旁边,一个一个地吃完。吃完最后一个的时候,窗外的天亮了。
      月亮从苍山后面升起来了,把洱海照得发亮。

      -
      初六那晚,洛杉矶没有月亮。酒会在比弗利山庄的一栋别墅里,泳池的水在灯下蓝得发假。
      宋拂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他在走廊上碰见一个伦敦来的基金经理,聊了几句英镑的走势,又碰见一个日本做半导体的中年人,互相换了名片。他的英语还是很流利,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眼底不动。

      他走到外面的露台上,把酒杯放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烟是当地的牌子,刚才在吧台随手拿的,抽起来有些苦。他点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风里散得很快。洛杉矶二月的风不冷,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草木气息。他把手肘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山谷。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高跟鞋,步子不急不慢,在木地板上笃笃地响。香水是腻的。她走到他旁边站定,把酒杯搁在栏杆上。金色的头发在灯下反着光。裙子很短,露出很长的一截腿,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的链子。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美国人那种笑,牙齿很白,嘴唇很红,眼睛很大。她大概不认识他。只是路过看见一个人站在栏杆边上,肩膀很宽,侧脸的线条很好看,手指间夹着一支烟,腕上有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Hi。”她说。
      “Hi。”他没有看她,把烟灰弹了一下。很轻的一下,灰白的烟灰被风卷走了。
      “一个人?”她往前迈了半步,手臂搭在栏杆上,离他的手很近。
      “嗯。”

      她笑了一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亮亮的耳钉,“我也是。”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他。看了他几秒钟,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手上的那根红绳上。

      “你结婚了?”她问。不是问句,随口确认一下的语气。
      宋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红绳。他把它塞回袖口里,把烟灰又弹了一下,“嗯。”

      她笑了一下,不在意地耸耸肩。
      “So what?”她的英语说得很快,带着加州懒洋洋的尾音,“你太太又不知道。”

      宋拂转过头很快地瞥了她一眼。她把那种眼神读错了。她往前又迈了半步,这回离他很近,手臂几乎贴着他的手臂,香水味浓得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裹过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看月亮。”她的英语软了一些,“今晚没有月亮。”

      宋拂把烟掐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了一下,火星灭了,一缕细细的白烟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他端起那杯化了一半的威士忌,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笑了。
      “我太太会知道。”嗓子被酒润过,嗓音很低沉。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看着他。她看了他几秒钟,那双蓝眼睛里的光从暧昧变成了好奇。
      她见过很多男人,在比弗利山庄的泳池边,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在纽约的屋顶酒吧。她见过有人用“我结婚了”当开场白,也见过有人用“我太太不会知道”当邀请函。
      她没有见过一个人说“我太太会知道”,语气和“我明天要开会”一样。不是愧疚或紧张,是这件事不在他的选项里。

      她笑了一下。这回不是带着暗示的笑,有点意外和佩服,“You're a good man。”

      宋拂没有接这句话。他把酒杯放在栏杆上,把烟灰缸往里推了推,转过身往里面走。露台上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She's lucky。”那个女人在他身后说。
      他没有回答,往大厅走去了。

      -
      元宵节。香港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里。
      宋拂落地的时候是傍晚,从廊桥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洛杉矶飞了十四个小时,在东京转了一次机,西装皱了,领带松了,眼底有很深的青痕。

      周获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箱和两盒没拆封的糕点。是洛杉矶那家华人饼店的,周获特意绕路去买的。明蕙喜欢吃莲蓉的。

      车子从机场出来,沿着北大屿山公路往西走。窗外的海是灰的。宋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放在口袋里,指尖碰到口袋里一样东西,是在洛杉矶机场买的,一块百达翡丽,女款,珍珠母贝表盘,蓝针。

      和抽屉里那八块不一样的是,这块他打算送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送,不知道在哪里送,不知道她会不会收。但他买了。

      老宅的灯亮着。明蕙站在门口,她看见车子进来,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门廊下面,手垂在身侧,看着车门打开,看着宋拂从里面出来。
      “妈。”他弯了一下腰,让她的手掌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瘦了。”明蕙说。
      “没有。”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转身进屋的时候,她看见周获拎着那两盒糕点跟在后面,点了点头,“周获也来了?进来吃汤圆。”
      周获看了宋拂一眼。宋拂没看他。“上去。有你的。”

      周获跟进去,把糕点放在茶几上。莲蓉的,明蕙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周获说“是宋总让买的”。明蕙看了宋拂一眼,他没有接话,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长腿敞着,手搭在膝盖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浑身有种怎么歇都歇不够的累。但他坐得很直,跟在会议室里一样。

      汤圆是明蕙自己包的。芝麻馅,皮薄,个头不大。她盛了三碗,一碗放在宋拂面前,一碗放在周获面前,一碗自己端着。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边,头顶的灯是暖白色的,照着桌上那三碗冒着热气的汤圆。
      周获有些拘谨,吃得慢,勺子舀起一个,咬一小口,放下,嚼很久。宋拂吃得也不快,但每一个都吃完了。明蕙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看着宋拂吃。

      吃完以后,周获站起来要帮忙收拾,明蕙摆摆手。“你坐着,我来。”她把碗收了,端进厨房,水龙头响了,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地传出来。
      周获看了宋拂一眼,宋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院子黑漆漆的,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获走了以后,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两个人。电视关了,灯暗了几盏。
      明蕙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着宋拂。他靠在沙发上,长腿敞着,手放在膝盖上,袖口卷着。他这一年变了很多。不是外表,是坐在那里的那种感觉。以前他坐在沙发上,是收着的,像一把放在鞘里的刀,你知道它锋利,但你不怕它。现在鞘还在,刀也没有出鞘,但他的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爸走的时候,你在身边。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看了我一眼,闭上眼睛了。”

      明蕙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碗凉了的汤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宋拂,“你这一年,做得很好。你爸泉下有知,也会放心。”

      宋拂没有接这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花园里的灯亮着。
      “拂儿。”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有叫了,“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女孩?”
      宋拂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喉结一动,“嗯。”
      明蕙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反对。”

      明蕙静静地看着他。窗外的风停了,桂花的影子不动了,周获在厨房里洗完了碗,擦干了手,不知道该不该出来。
      “你很喜欢她。”明蕙说。
      宋拂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几道浅浅的、白色的疤。
      “妈,”他说,“宋太太这个名分,别人沾过一遭了。我都不好意思捧给她。”

      明蕙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你觉得她会介意吗?”

      宋拂没有回答。沉默良久。
      “她不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在吐纳一口薄烟,“她不是那种人。她不会介意。她只是——”
      他停了一下,“她只是不要了。不要名分,不要戒指,不要我。她什么都不要了。不是因为介意,是因为她不需要。”

      “你爸走之前,改过遗嘱。”明蕙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要不要说的事。“今年三月。”
      宋拂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嗯。”
      “他把他名下的宋氏股份,给了佘粤三个点。”

      宋拂看着她。明蕙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律师问过你爸。他说,留着,别告诉她。她不会要。但留着。”她停了一下。“你爸说,这是他欠她的。”

      宋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朝上,那几道疤还在。他低着头笑了一下,“她不会要的。”
      明蕙看着他。“你也不告诉她?”

      宋拂没有回答。他把手翻过来,盖在膝盖上。
      “她要的不是这个。”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声音低下去,“她连我都不要了。”
      客厅里很安静。明蕙看着他,“你去追她。”

      宋拂转过头看着她。他看着明蕙,片刻后他笑了,
      “妈,”他说,“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你跟我说说。”

      宋拂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窗外,花园里的灯在风里晃着,桂花的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
      “她那个人——不是你追她,她就会让你追到的。你对她好,她不会拒绝,也不会接受。她只是看着你,等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你不追了,她也不会回头。你继续追,她也不会答应。她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路边的树。你路过的时候看她一眼,她在。你不路过,她也在。你走远了,她还在。你回来了,她还在。她不走,不追,不求。她只是在那里。等你。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走到她面前,告诉她,你来了。她不会说‘我等了很久’,她只会说‘我知道’。”

      “她从来不追人,也从来不被人追到。她只是在那里。等你自己走过去。”

      明蕙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走过去。”

      宋拂没有回答。他把手放进口袋里,他想起南京那个院子里的枇杷树。

      她从来不追,她只是在等。等他自己走过去。他已经走了两年了。从上海走到香港,从香港走到伦敦,从伦敦走到洛杉矶,从洛杉矶走回来。他走了很多地方,签了很多合同,开了很多会,赚了很多钱。他以为他走得够远了,够快了,够稳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走的那些路都不是走向她的。他只是在走,在等自己走到那个可以站在她面前、不会让她觉得难堪的地方。他还没有到。

      “妈。”他叫明蕙。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她去南京吗?”

      明蕙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平的,干干净净的。“不是因为老头子知道了。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我以为把她放在那里,等我把那些事处理完了,等我能给她一个名分了,再去接她。我等了一年半。她没有等到。”
      他闭上眼睛,“她没有等到,不是因为我去晚了。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她放在那里。她不是一件东西,不能放在一个地方,等我想起来了再去拿。她是人。她会疼,会冷,会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一下午,看着那棵枇杷树,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会抽烟,会把烟灰弹在青苔上,会在小孩跑过来的时候把烟掐了,蹲下来跟他们说话。她会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回来。她会把戒指还给我,会把枇杷树留给邻居的小孩,会把院子的门关上。她从来不追。她只是走。走远了,就不回头了。”

      明蕙看着宋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灯照在他脸上,睫毛在微微颤动。

      “外面的人,都觉得是我把她困住了。我给她买了个院子,把她放在南京,一个月去看她一两次。来的时候带一束花,走的时候留一张卡。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在养她,是我在圈着她,是我在把她放在那个不堪的位置上。”

      宋拂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腿敞开,垂下头,“他们不知道,是她把我困住了。从第一天起,就是。她在海关大楼楼下敲我的车窗,说‘你追不到我的’。我那时候就知道,我完了。不是她走不了,是我走不了。”

      “我送她去南京,不是怕人知道,我放不下她,又不能把她放在身边。我放在身边会害了她。我放她走又舍不得。”

      明蕙眼含痛惜地看着他。

      “我把我自己困在那个院子里,困在那棵枇杷树下,困在那些一个月去一两次的夜晚里。她走了以后,我还在那里。我没有走出去过。”宋拂叹了口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明蕙,“我从来没有把她放到那个位置上去。从来没有觉得她是那种——那种可以被放在那里的人。但事实上,我做的,就是那样的。我给她买房子,给她找保姆,给她留卡。我做了所有那些——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会做的事。我没有资格说我不是。我做了,我就是那样的人。

      “我不说,不在任何人面前叫她‘女朋友’。她也不叫我‘男朋友’。我们两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把彼此困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关系里。她先走出去了。我还在里面。”

      空气安静了。
      明蕙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儿子。三十二岁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建议,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你没错”或者“你错了”。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人,把这些话说出来。
      明蕙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很凉,骨节有些突出。她把手覆上去,只是放在那里。

      “你爸改遗嘱的时候,律师问他,要不要告诉那个女孩。他说不用。他说她不会要。他还说——”明蕙顿了一下,“他说,宋拂配不上她。”

      宋拂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他觉得有点好笑,他想起宋时钦坐在书房里,腿上搭着毯子,手里拿着报纸,说“那个女人”。说他“你把她养在南京那个院子里,你告诉我,哪一样不是情妇的待遇”。
      他从来没有见过佘粤,但他把三个点的股份给了她。在遗嘱里写了她的名字。他不知道她的身份证号,不知道她的地址,不知道她的电话。他只知道她的名字,佘粤。他写下来了。

      “她不会要的。”宋拂说,“她连我都不要了。”
      “那你呢?”明蕙问。“你还要不要她?”
      宋拂没有回答。

      明蕙的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松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院子黑漆漆的,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拂儿。”她叫了他一声,“你想去找她,就去。”

      宋拂坐在沙发上看着明蕙,他看着那个背影,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站在窗边。
      窗外的院子黑漆漆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地摇着,没有叶子,只有枝干,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她会走。”他说。“不会因为我去了,她就停下来。她走她的,我走我的。总有一天,会走到一起。”
      宋拂停了一下,“我不急。她也不急。”

      明蕙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的风停了,桂花树不摇了。

      窗外的天边有一点光,他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拿起大衣穿上。明蕙站在窗边看着他的动作。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妈。”他说。“元宵节快乐。”

      明蕙笑了一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桂花树在头顶立着,枝干光秃秃的,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周获的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获。”
      “在。”
      “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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