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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蓝与橙与红 ...
沉默并不难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介质,包裹着正在缓慢复苏的东西。
宋拂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车灯河流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几分钟前,她说的那句话,和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你以前不会种花。”
她当时嘴角弯着的弧度很浅,眼底却一丝冰销雪霁的薄光。
她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到让宋拂心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铮”地一声松弛了下来。
是啊,他以前不会。岂止是不会种花。他以前在她面前,总是不自觉地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句话出口前都要在舌尖权衡再三,怕显得轻浮,怕不够郑重,怕配不上她那份冰雪聪明,更怕暴露出自己在那段失衡关系里,除了给予物质和身体欢愉外,其实手足无措的笨拙。
他以为爱是完美的呈现,是毫无瑕疵的掌控,是不容置疑的给予。所以他紧,紧得连自己都喘不过气,更将她推得更远。她本就像一只警觉的猫,习惯性蜷缩在自己的安全距离里,他却用那种紧绷且充满占有欲的“好”,将她困在了更逼仄的角落。
两块坚硬的石头,再用力碰撞,也只会生出疼痛的碎屑,无法融合,无法温暖彼此。
后来她走了。那座用金钱和自以为是的爱搭建的空中楼阁轰然倒塌,他才被迫站到一片荒芜的真实地面上。
学种花,是因为她的和弦玫瑰,侍弄植物需要耐心,要了解光照、水土、修剪,要接受它可能不开花,也可能在你毫无准备时绽放。
学做菜,是在无数个辗转反侧之时总是想起她穿着自己的白衬衫站在晨光里问他“要不要鸡蛋?”
学系那个麻烦的双层蝴蝶结,是因为那曾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秘密韵律,他只会粗鲁地拆解,现在想学着如何温柔地系上。
他学了很多“没用”的事。也学会了……被她笑。
刚才她眼底那点揶揄的光,唇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他却没有感到丝毫被冒犯的不安,没有立刻竖起防御,去琢磨那笑容背后是否有更深的不满。他只是很清晰地感觉到——她笑了。
走过这么多路,他才发现,原来这才是真,周折反复,琳琅碰撞的心曲里,这才是真。
这个认知带来的暖意,比任何成功的并购都更让他胸腔发胀。
高架上的车流开始变得稀疏,路灯光芒的间隔拉长,车厢内明暗交替的节奏慢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的人始终很安静,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挺秀的鼻梁和沉静的唇色。
“佘粤。”他叫她。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是怕敲碎一个美梦。
“嗯。”她应了,没有睁眼,鼻音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带着睡意朦胧的含糊。
宋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蜷缩了一下。他没料到她会醒着,更没料到她会应。这一声应答,如此自然家常。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隔着漫长的分离、尖锐的伤害和堆积如山的沉默。
前方的路笔直地延伸进西郊更浓的夜色里。他沉默地开了一小段,胸腔里那股温热的涌动催促着他。有些话,在精心准备的场合反而难以出口,
“下次,”他目视前方,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你教我种玫瑰。”
短暂的安静。
然后他听到她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点睡意,恢复了清醒的质感,平静无波:“你种得挺好的。”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一句客观的评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宋拂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地松开了些许力道。
他知道,有些门,没有在他面前砰地关上。
-
多年后,佘粤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依然能清晰地看见那个黄昏的自己——站在西郊别墅泳池边,面对着一片在暮色中燃烧的粉玫瑰,脚下是池沿砖,身后是那个男人在厨房玻璃后忙碌的身影。
那一刻的心绪复杂难辨,惶惶然如踩在虚空,戚戚然似有钝痛轻叩。命运的轨迹百转千回,从南京到上海,从决绝的离开到避无可避的重逢,最终落点,竟仍是这一捧他亲手栽种和弦玫瑰。
荒谬,又宿命。
此刻,她是第一次踏入他这处西郊的宅邸。建筑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大片留白的墙面,落地玻璃将室外的绿意毫无保留地引入。庭院草木葳蕤,精心打理却又不失野趣,乔木与灌木错落,在暮色里融成蓬松浓郁的墨绿。
宋拂在她身后半步停住,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松,没有主人刻意的殷勤,也没有久别重逢者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佘粤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目光沉静。
她也没说什么,收回视线,抬步沿着石板小径径直朝主屋走去。
宋拂在她身后看着她步履款然、腰背挺直的背影,当真她只是寻常拜访一处设计别致的展览馆。
身后的人惶惶然的一颗心悬着又吊着,旋即又哑然失笑。
空气里有植物蒸腾出的清新气息,混合着隐约来自泳池方向的湿润水汽。
室内空旷敞亮,家具寥寥,色调以灰、白、原木为主,冷感十足。佘粤脚步未停,目光也只是平淡地掠过,神色是近乎梦游的寡淡,只开口问了一句,
“玫瑰呢?”
她记得此行的目的,直截了当,不问其他。
宋拂跟在她身侧,闻言心下哑然一笑,但面上不表,不答反问:“你吃饭没有?”
佘粤脚步微微一顿。被他这么一提,胃里迟来的空虚感才后知后觉地苏醒。
她之前去地下车库,本是打算开车出去找个地方解决晚餐,然后回酒店继续工作的。此刻天光将尽,人却莫名其妙被拐到了这西郊的别墅。看玫瑰?
这理由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尚可成立,踏入这过于空旷寂静的室内,便愈发荒诞不经,掩耳盗铃的人终究承认自己还是听信了某人极不高明的谗言。
她没答,宋拂似乎也不需要她的答案。他脚步一转,引着她穿过客厅,推开一扇与墙面齐平的玻璃移门。湿润且混着植物清甜和池水微腥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眼前豁然开朗。
无边际泳池在暮色中是一片沉静的墨蓝,像一块未打磨的宝石。而沿着池畔一侧,白色花槽里,那一片柔和的粉白色正静静燃烧在六月黄昏最后的天光里。
傍晚七点,太阳已沉入地平线以下,蓝的池水,橙的天光,粉白镶金边的花朵,还有建筑物简洁的白色线条与庭院沉郁的绿……
鲜花配泳池,不伦不类,也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但此刻亲眼得见,竟有一种超现实的美感,寂静、丰盛,带着不顾一切的浪漫、拥有者的孤注一掷。
蓝与橙与红,沆通一气,且一气呵成。
佘粤站在池边,晚风拂过,馥郁的浓香扑扑了一脸,花香和她洱海边院子里的玫瑰一样,但此刻混着泳池的湿润,像被酿过的一缕甜酒。
佘粤看着那些花,目光沉静,只有睫毛在霞光中轻轻颤动。
她向前走了两步,在一张池畔的躺椅边坐下,客人的自觉,她没有伸手去触碰近在咫尺的花朵。
宋拂没有跟过去。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了她安静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抬手拆解掉领带,大步流星地径自折返回屋内,走向那个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佘粤侧过头,隔着客厅通透的玻璃幕墙,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玻璃上倒映着室外绚烂的晚霞和波光粼粼的池水,他的身影在这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她看着他打开双开门冰箱,拿出几样用保鲜盒分装好的食材,又取出几个瓶瓶罐罐。他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声隐约传来。
然后,他系上了一条深灰色的亚麻围裙,围裙下是挺括精良的衬衫和西裤,十足违和又莫名和谐。
他拿起刀开始处理食材,动作不算非常娴熟,但看得出不是第一次做,有条不紊的镇定。
佘粤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心里某个角落,很轻地咔哒了一声。
她不知道他何时学会了做饭。
以前,不管是在上海他们最初那间俯瞰外滩的公寓,还是后来南京那处将她悄然收藏起来的枇杷庭院,饭菜永远是精致的,准时送达。要么是周获联系好的私厨,要么是某个需要提前数日预定的餐馆。
鲜花、美酒、昂贵的食材,固然是好的,是爱的物质表达,但那些东西没有烟火气,没有锅铲碰撞的铿锵,没有等待食物在锅中慢慢变化形状与香气时,那种充满期待的寂静。
它们更像一场永远不会出错的优雅表演,美则美矣,终究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罩。
即使是在上海,那些短暂得如同偷来、后来被他强行定义为“恋爱”的稀有时光里,偶尔兴起下厨,也总是她系上围裙。
他则会从背后拥过来,下巴搁在她肩头,看她切菜,看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然后吻她的耳垂或脖颈,用那种低沉含笑的声音,说着一些一语双关、赞美食物的浑话。
衣冠楚楚,心猿意马。她掌勺,他动口,也动手——但多半不是帮忙。
像现在这样,他独自站在流理台前,低头专注地对付一块牛排或几样蔬菜,衬衫袖子挽起,侧脸神色认真甚至有些紧绷的样子……
佘粤是第一次见。
晚霞最后的余光迅速褪去,天空变成了深邃的宝蓝色,泳池底的灯带自动亮起。
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将他忙碌的身影影影卓卓地绣在玻璃上。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池畔那片寂静的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
走神间,天色已彻底暗透。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裸露的小臂,佘粤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在这池边静坐了许久。
心里那潭水被晚霞、玫瑰、水光,还有玻璃后那个忙碌的身影,搅得影影绰绰,一时竟看不清底下是淤泥,还是重新开始流动的活泉。
“吃饭了。”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极其自然,没有询问,就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仿佛这样的呼唤在过去的千百个黄昏里已重复过无数遍。
佘粤没有立刻起身。有一瞬间,她有些分不清这夜色、这花香、这寻常至极的三个字,究竟是此时此刻的真实,还是因疲惫过度而生出的过于逼真的梦境。
宋拂的语气太过家常,家常到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横亘过漫长的分离。
她心头莫名一悸,竟生出些微的胆怯。
佘粤轻轻吸了口气,夜风的凉意涌入胸腔。然后站起身朝屋内走去。
宋拂还系着那条深灰色围裙,站在长条餐桌旁,正将两碗米饭放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炒芦笋,虾仁蒸蛋,菌菇汤,还有居中那一盘色泽红亮糖醋排骨。
菜式简单,摆盘也谈不上精致,冒着腾腾热气,是食物最本真的模样。
佘粤去洗手间洗了手,水流冲过指尖,微凉的触觉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回到餐桌旁,宋拂已经替她拉开了椅子,自己在她对面坐下,解了围裙随手搭在一旁。
“坐。”他说,将一双乌木筷子递到她面前。
佘粤接过,道了声谢。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一桌菜上,尤其在中间那盘糖醋排骨上停留了片刻。色泽、形态,甚至摆盘时撒的那点白芝麻,都和她记忆里自己常做的那道几乎一模一样。
宋拂没有动筷,看着她的目光沉静。见她只是看着,便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
“尝尝看,”他说,“算是……礼尚往来。”
他用了她上次在机场说过的话,尾音带着近乎促狭的笑意。
佘粤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那点促狭让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了一线。她没说什么,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那块排骨,送入口中。
甜与酸的比例恰到好处,外层裹的糊炸得酥脆,内里的肉却还保持着软嫩,酱汁浓稠,牢牢挂在每一丝肉纤维上。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丝不差,甚至因为那一点点火候带来的微妙焦香,比她记忆中自己做的,似乎还要更地道些。
她吃得很慢,小口地咬着,然后,将那块小小的肋排骨头,轻轻吐在骨碟的边缘。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她吃得专注,动作斯文。
每一块吃净的骨头都被她并排放置,在洁白的骨碟边缘排成整齐的一小列,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宋拂几乎没怎么动自己面前的饭菜。他看着她吃,目光描摹着她低垂的眉眼,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因为咀嚼而轻轻鼓动的脸颊。
她似乎真的饿了,也似乎对这盘排骨并不排斥。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涌动起一股酸胀。
他想问的问题那么多,几乎要冲破喉咙——你还恨我吗?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允不允许我再次走到你身边?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无声地压了回去。不必问。他了解她。如果默许,甚至是残留的喜欢,以她的心性与决绝,绝不会轻易上他的车,更不会坐在这里,安静地吃他做的饭。
她的应允与拒绝从来不在言语,而在行动。
佘粤吃了小半碗饭,又喝了几口汤,胃里的空虚被熨帖的暖意填满,动作才稍稍慢了下来。她夹了一筷子芦笋,放进碗里,终于抬眼看向他,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语气平静,纯粹是好奇。她太了解过去的宋拂,宋家独子,锦衣玉食堆里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是因为他笨,而是他的生活轨迹里,根本没有任何需要他亲自动手处理这些俗务的环节。他的“不会”,是一种被精心豢养出的、理所当然的“无需会”。
宋拂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闻言,笑了一下,无奈又坦然,“糖醋排骨是跟周获学的。”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有段时间,我问他教我,就把他妈教他的方子写给我,盯着我试了几次。后来其他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芦笋和蒸蛋,“找过私厨教,也翻过些书和视频。不难,比想象中容易点。”
佘粤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低头又慢慢吃了一口饭。餐厅里一时只剩下餐具偶尔触碰的轻响。
宋拂看着她安静咀嚼的侧脸,看着她碟边那排整齐的骨头,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必须说点什么,否则沉默会将他吞噬。可那些剖白心迹的煽情话语,他说不出口,也深知她不喜。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窗外夜色中那片静静摇曳的玫瑰花丛。
“佘粤。”他开口。
佘粤停下筷子,抬眼看他。
宋拂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语气很缓,斟酌着每一个字:“我最近……偶然又翻了翻《小王子》。”
佘粤眉梢一挑,看着他,等待下文。
宋拂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再次飘向窗外,落在那些玫瑰上,“小时候也看过,只觉得是童话。现在再看……”
他停顿的时间有些长,像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才有点明白,为什么他的玫瑰,和花园里那五千朵,是不一样的。”
宋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那些汹涌的暗流,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
“不是因为他的玫瑰更漂亮,或更稀有。是因为他浇灌过她,保护过她,倾听过她,因为她是他‘浪费’了时间,才使她变得如此重要。”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字字句句,如磋如磨,“他后来才懂。我以前……也不懂。”
他不懂爱不是简单的占有和给予物质,爱是花费时间,是投入耐心,是学会那些看似无用的技能,是甘愿被一朵花“驯服”,并为她承担责任。
他曾经以为给她房子、最安静的环境、最丰裕的物质,甚至他自以为最珍贵的、他所能给予的关注就是爱。后来他失去了他的玫瑰,在漫长的荒芜里,才笨拙地开始学习如何浇灌,如何倾听,如何真正地花费时间。
佘粤静静地看着她,她懂他所有未完成的话。
他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错了”,更没有直接说“我爱你”或“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只是用这样一种近乎迂回的、借由一本书的方式,坦白了他认知的改变,承认了他过去的“不懂”。
餐厅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在他眉骨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就那样看着她,不再掩饰眼底的悔悟,以及近乎孤注一掷的期盼。
佘粤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波动。
她久久没有言语。只是那样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乌木筷子。
餐毕,佘粤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很慢,她需要一个缓缓沉降的时间。
“糖醋排骨,”她开口,看向桌子对面的男人,“很好吃。”
这是她对这顿饭,也是对他那番近乎剖白的回应里,最直接、最表层的反馈。一句客观的评价,不掺杂更多私人情绪。
佘粤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补了一句:“谢谢你的饭。”
“应该的。”宋拂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听得懂她语气里的界限,那声“谢谢”并非客套,而是一种严界的划分——划分出主人与客人,款待者与被款待者。他接受了这个划分,至少此刻。
佘粤站起身,“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宋拂也随即起身:“我送你。”
“不用。”佘粤已经绕过餐桌朝玄关走去,闻言侧了下头,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拒绝的手势,“我自己打车,或者叫个车,很方便。”
佘粤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是陈述决定,而非征求同意。她重新掌握了对自己行止的完全控制权,包括如何离开,以及何时离开。
宋拂看着她走向玄关的背影,那截挺直的脊梁既熟悉又陌生。他没有强求,只是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佘粤在玄关处停下,弯腰换上自己的香槟色高跟鞋。系好搭扣,直起身,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
那一刻她转过了身。
宋拂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眼睛亮得惊人。
佘粤的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她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很深,仿佛在衡量和确认,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最后一次打量这个夜晚,和眼前这个人。
“宋拂,”她叫了他的全名,不是“宋先生”或者“宋总”,这本身就是一个微小的信号,“我需要时间。”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像一个从完整段落里单独抽出的核心句。但二人之间,有些话无需说全。
宋拂get到她听懂了。听懂了他借《小王子》说的那些关于“驯服”、关于“花费时间才变得重要”的隐喻,他隐晦的道歉与迟来的领悟,也听懂了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关于“再次走到身边”的渴望。
她的回应,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
是“我需要时间”。
这时间不是给他去继续证明,去弥补,去浇灌更多的玫瑰。这时间,是给她自己的。给她自己去厘清那些被晚霞、玫瑰、糖醋排骨和一本童话书搅动起的心湖,
究竟那底下还沉淀着什么,又是否愿意,让湖面再次因他而泛起涟漪。
给她自己去确认,走过那么长的歧路,受过那么深的伤,她是否还有勇气和能力,去面对一段可能与过去完全不同、却依然由同一个人参与未知关系。
她不是他花园里那五千朵玫瑰中的一朵,等待被挑选、被认定“独一无二”。
她是独立的、完整的、拥有自己运行轨道和生长节奏的个体。她是否允许他再次进入她的轨道,何时允许,以何种方式,决定权在她手里,在她需要的“时间”之后。
宋拂站在那里,清晰地接收到了这短短五个字里包含的全部信息。没有失望,没有急切,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重新赢得她,绝不会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役,而将是一场漫长到或许需要他用余生去进行的、耐心的等待与靠近。
而现在她肯给出这样一个信号,一个并非完全封闭的回应,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宋拂看着她,缓慢且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我等”,也没有说“多久都可以”,那些话此刻都显得多余甚至轻浮。
他用这个简单的动作,表示他听到且理解了,他接受她设定的这个前提。
佘粤得到了她想要的确认。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拧开了门把手。夏夜微凉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
她没有回头,步态平稳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门外苍蓝的夜色。
宋拂没有立刻离开玄关。他站在原地,听着她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风里。然后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皮肤,一片微凉。
他转身,没有开更多的灯,就着玄关和客厅残留的光线,慢慢走回餐厅。目光掠过桌上那些尚未收拾的碗碟,最后定格在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静静摇曳的玫瑰上。
“时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知道,这一次,他必须学会的不仅仅是种花、做饭、系蝴蝶结,也不仅仅是坦承过去的错误。他必须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是尊重她的时间,她的节奏,她的全部自我。
像园丁尊重一株花的生长周期,像小王子尊重他的玫瑰那“矫情”的咳嗽、虚荣和沉默。
宋拂走回桌边,没有叫醒可能已经休息的管家,自己动手开始默默收拾起碗筷。水流声哗哗响起,
窗外的玫瑰低首又低首,在黄昏中,在苍蓝的夜色里。
那不是一朵普通的玫瑰,那是你的玫瑰
你为她浇灌,替她挡风
你倾听她的怨艾和自诩,你甚至聆听她的沉默
正因为你为她花费了时间,才让她变得独一无二。
——《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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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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