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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 东施效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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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大理,雨水充沛。佘粤乘坐的航班落地时,窗外正飘着绵密的雨丝,远处的苍山笼在一片水汽里。空气湿润清凉,瞬间冲淡了上海的燥热与嘈杂。
她叫了车回到洱海边上那个租住的小院。雨雾中白墙青瓦,墙根下,沿着篱笆,一丛丛粉白色的玫瑰正在雨中静静开放,花瓣被打湿,颜色愈发显得娇嫩。
简单放下行李,她将从上海带回来的东西分装好。母亲舒杳硬塞给她的本帮菜——油爆虾、四喜烤麸,还有一罐她腌的醉蟹;上面贴着“囡囡,好好吃饭”的便利贴。
她又从随身包里取出在上海特意买的、包装精美的蝴蝶酥和沈大成糕团,一起装进布袋里。然后她重新撑起伞,出门去邻居小杨家接猫。
小杨家就在隔壁巷子,同样是老式白族院落,但更热闹,烟火气十足。院门虚掩着,佘粤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哪个?进来嘛,门没锁!”
推门进去,院子里搭着塑料雨棚,下面堆着些杂物。小杨正蹲在檐下摘韭菜,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圆脸上绽开笑容:“呀,佘老师回来啦!我说听着雨声里有脚步声像是你呢!快进来,雨飘进来了。”
“杨姐,我来接猫,这几天麻烦你了。”佘粤站在屋檐下,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麻烦啥子嘛,猫乖得很,跟我家小宝玩得可好了。”小杨侧身让她进门,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布袋上,“哎哟,还带东西,这么客气!”
“一点上海带来的点心,还有我妈做的几个菜,给你尝尝。”佘粤将布袋递过去。
“哎哟,你每次回来都带东西,太客气了嘛!”小杨接过去,也不多推辞,热情地拉着她往堂屋走,“猫在里头呢,跟小宝的玩具玩得欢。赶紧进来坐,雨这么大,急着回去整哪样?你吃饭了没?我正好在弄,一个人吃也没意思,一起吃点!”
“不用麻烦了,杨姐,我回去随便弄点就行。”佘粤客气道。
“麻烦哪样!添双筷子的事!你看你,出差刚回来,累兮兮的,还回去自己开火?”小杨不由分说,把她按在堂屋的椅子上,转身就去沏茶,“我老公跑车去了,没回来,小宝也被他奶奶接去喜洲过周末了,我一个人,你来了正好有个伴说说话。你坐着,我去把猫抱来。”
小杨一向热络,佘粤笑着只好听命,只得坐下。堂屋里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过日子的热闹劲儿。墙上贴着儿子的涂鸦,沙发上丢着几只毛绒玩具,茶几上有没拼完的乐高,电视机柜旁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空气里有韭菜和米饭的香气。
佘粤走进客厅。那只蓝眼睛的白色长毛猫正蜷在沙发一角,睡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听到动静,它耳朵动了动,睁开冰蓝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佘粤一眼,认出是她,又慢吞吞地闭上,只是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佘粤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伸手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猫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把头往她手心蹭了蹭。
“余老师你看,这小家伙,跟你亲得很!”小杨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见状笑道,“每次搁在我这里,除了和小宝近乎,谁它都懒洋洋的,嘿,有脾气得很!”
“你这只猫,跟你一样。”小杨含笑看向佘粤,“挑食,不爱理人,长得好看。”
佘粤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猫正舔爪子,不理她,“它最近胖了。”
小杨瞥了她一眼,继续感慨:“养个小动物,其实就跟养个小娃娃似的,要操心它吃,操心它病,出门了还老惦记着。但它不会气你呀,还会跟你撒娇,多暖心。”
佘粤闻言,抬眼看了看这满屋子属于小孩的痕迹,轻声说:“是挺暖心的。小宝也活泼可爱。”
“可爱的时候是可爱,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小杨哈哈笑起来,语气里却是满满的疼爱,“不过嘛,家里有个小娃,热闹。像你家就你跟猫,是清净,但有时候也太静了。你还年轻,就没想过……”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佘粤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头,转而问:“杨姐,你腌的那些酸木瓜还有吗?上次吃的那个,拌米线很好吃。”
“有呢有呢!等我给你装点!”小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说起她新学的腌菜法子。
“你们上海人吃东西精细,我们这边粗犷,你吃得惯?”
“吃得惯。我什么都吃。”
饭菜很快上桌,简单却丰盛:韭菜鸡蛋饺,腊肉炒蕨菜,一碗豌豆尖汤,还有小杨自己做的油鸡枞。
两人边吃边聊,多是听小杨讲些巷子里的家长里短,谁家孩子考学了,谁家媳妇和婆婆拌嘴了,哪里的菌子又上市了。
佘粤安静地听着,夹了一个饺子。韭菜鸡蛋馅很鲜,饺子皮是手擀的,劲道。酸菜鱼酸辣开胃,鱼肉滑嫩。这是和上海菜、和宋拂那顿精心准备的晚餐都截然不同的味道,更粗粝,也更泼辣直接,带着云南土地和阳光的气息,也带着小杨一家子扎实过日子的热气。
“杨姐一个人带小宝,很厉害。”佘粤说。
“哎呀,习惯了就好了。我老公跑长途,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婆婆住在下关,时不时过来帮帮忙。邻居们也照顾,像余老师你,经常让猫过来陪小宝玩,小宝可喜欢了。”小杨爽朗地说,打量着佘粤,语气真诚,“余老师,你一个人在这边,工作又忙,也要照顾好自己。你看你,每次出差回来,好像都更瘦点。上次见你妈妈来,拉着我说了半天,就担心你不好好吃饭。”
佘粤夹菜的手顿了顿,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又有些许涩然。“我妈就是爱操心。我没事,工作习惯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饭要按时吃。”小杨给她夹了一大筷子鱼,“你妈妈给你带的菜,我等下用饭盒给你装好,你带回去慢慢吃。”
“谢谢杨姐。”
“客气啥。”小杨摆摆手,看着佘粤低头安静吃饭的样子,又看看蜷在沙发上舔毛的猫,忽然叹了口气,“余老师,我说句实在话,你别介意。你人漂亮,工作也好,性子也好,但就是……有时候觉得你好像离我们这些烟火日子有点远。不是说你不好相处,就是……总觉得你心里揣着事儿,不大跟我们说。一个人在外头,还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说说话也好。”
佘粤抬起眼,对上小杨关切又带着点探询的目光。她知道小杨没有恶意,纯粹是热心肠。
“我习惯了,杨姐。现在这样,挺好的。”她笑了笑,笑容很淡,但真切。
小杨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而聊起最近古城里新开的扎染店,抱怨了几句雨季衣服总也晾不干。
吃完饭,雨势小了些,变成蒙蒙的雨雾。佘粤起身告辞,小杨又装了一罐酸木瓜和一包新鲜的牛肝菌硬塞给她:“拿着拿着,你们上海人喜欢吃鲜的,这个炒炒吃,香得很!”
临走,小杨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是金黄色的蜜渍果子:“哦,还有这个,我婆婆上次拿来金橘渍,用冰糖和蜂蜜腌的,泡水喝或者当零嘴都好,化痰润肺呢!你经常出差,嗓子要护好。拿去尝尝!”
佘粤推辞不过,只好都接过,怀里抱着猫,手里拎着瓶瓶罐罐。“谢谢杨姐,真是太麻烦了。”
“麻烦哪样!远亲不如近邻嘛!”小杨送她到院门口,挥挥手,“快回去吧,路上滑,慢点噶!有空再来坐!”
佘粤点点头,撑开伞,抱着猫,走进渐渐沥沥的夜雨里。猫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她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它便安静下来,蓝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前方。
回到自己的小院,雨几乎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断断续续地滴水。
她把东西放在廊下,猫已经熟门熟路地跳上它常趴的藤编椅,开始梳理自己被雨水微微打湿的毛发。
佘粤没有立刻进屋。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一切。小杨的话,妈妈装在保鲜盒里的牵挂,上海机场汪若棠意有所指的笑容,西郊别墅的糖醋排骨与玫瑰,还有此刻脚下这片被她亲手打理的、开满玫瑰的土地……各种画面和滋味在心头交织翻涌。
她从布袋里拿出那瓶金橘渍,拧开盖子,酸甜中带着微苦的柑橘香气立刻飘散出来。她用手指轻轻蘸了一点金黄色的、半透明的渍汁,放入口中。
先是一股尖锐的酸,刺激得舌尖微微发麻,随即一丝清甜缓缓渗出,混合着柑橘皮清冽的苦涩回甘。
她盖好瓶子,抱起蜷在椅子上舔爪子的猫。猫没有抗拒,温顺地窝在她怀里,蓝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两枚静谧的琉璃。
“回家了,猫。”她低声说,不知是对猫说,还是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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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宋拂从佘粤那里得了那句“我需要时间”,便当真沉下心,将那股日夜灼烧的念想与期盼,死死摁在了日常里。
一个在云南守着洱海的玫瑰与潮声,一个在上海的资本丛林与高楼霓虹间穿梭。
两人没再见面,联络也仅限于极其偶尔的、关于Chord品牌与环保项目交叉领域的技术性邮件往来,措辞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宋拂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会议、战略布局、以及不动声色地提拔和培养一批与旧有派系无关的年轻骨干,逐步巩固着属于自己的权力根系。
他表现得极有耐心,像一位真正的园丁,明白有些植物的生长急不得。
然而,八月初的一个夜晚,周获见识到了他这位老板沉寂已久,甚至让他都感到脊背发凉的怒火。
事情源于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应酬。对方是华东地区某个重要合作伙伴,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宋拂依旧维持着外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温文尔雅,分寸拿捏得当,该让步时爽快,该坚持时寸土不让。
只是散场时,他喝得略多了些,眼底有淡淡的血丝,靠在酒店顶楼私密包厢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周身散发着一种疲惫而疏离的气场。
周获出去安排车辆和醒酒汤。包厢里只剩下宋拂,和对方一位一直作陪的助理。
就是这个时候,那个女孩进来了。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步伐很轻,径直走到宋拂身旁的茶几前,放下果盘。然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弯腰的姿势,微微侧过头,看向沙发上闭目的男人。
包厢顶灯的光线柔和,落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极其出挑,也极其微妙的脸。
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略带上挑弧度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甚至唇线……乍一看,竟有八分像佘粤。不是完全的复刻,而是一种精心的模仿。
发型是类似佘粤常梳的低马尾。穿着也是简洁的米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努力向那种清冷知性的风格靠拢。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身高矮了约莫两三公分,骨架更纤细些,少了几分佘粤身上柔韧的力量感。
最重要的是神态,女孩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和刻意的驯顺,完全没有佘粤那种仿佛与生俱来冷静与距离感,
那是她哪怕在情动时刻也未曾完全消弭的自我疆界。
宋拂在女孩靠近时便已察觉,他睁开眼,目光有些因酒意而迟缓地落在女孩脸上。
那一瞬间,周获后来回想,觉得老板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空茫的恍惚。酒精模糊了细节,放大了那七八分的相似。
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宋拂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女孩捕捉到了这瞬间的恍惚。她似乎受到了鼓励,又或者是接到了必须完成的指令。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弯腰的姿势,又往前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气音:“宋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帮您按按头?”
说话间,她身上那股甜腻的、与佘粤常身上截然不同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同时,她的手竟然试探性地朝着宋拂的太阳穴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秒——
宋拂眼底那点恍惚如同被疾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暴戾的清醒。那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冷剑,直直刺向女孩因靠近而放大在他眼前的脸。
“滚开。”
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因为酒意有些低哑,但里面的寒意和厌恶,浓得几乎化为实质。
女孩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脸,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刻意营造的柔顺表情也凝固了,露出一丝惊慌。
但宋拂的动作比她反应更快。他甚至嫌弃到没有用手去推她,目光冰冷地扫过茶几,落在旁边那瓶刚刚开席时他亲手倒过一杯的罗曼尼康帝上。深红色的酒液在醒酒器里剩下大半。
他没有丝毫犹豫,抄起那只沉重的醒酒器,手腕一抬,将里面剩余至少价值六位数的酒液,对着女孩的胸口和脸,兜头浇了下去!
深红的酒液如瀑泻下,瞬间浸透了女孩米白色的丝质衬衫,染出一大片刺目污渍,顺着她的脸颊、头发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浓醇的酒香混合着女孩身上甜腻的香水味在空气中炸开。
女孩彻底呆住了,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拙劣玩偶,满身猩红,脸上精致的妆容被酒液冲花,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羞耻,连尖叫都忘了。
就在这时,周获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刚准备好的蜂蜜水。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缩。他跟在宋拂身边多年,见过他谈判桌上的雷霆手段,见过他清理门户时的冷酷决绝,但像这样直接、粗暴、近乎失态的暴怒,尤其是针对一个女人,周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上一次隐约类似的情形,还是多年前,有人不长眼在饭局上拿佘粤开过火的玩笑,被宋拂让人请出去后再也没在上海滩露过面。
场面堪称难看。满地狼藉的酒液,呆若木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孩,以及沙发上那个人已经慢条斯理放下空醒酒器、拿起旁边干净餐巾慢擦着手指。
宋拂脸上的酒意似乎被刚才的举动驱散了不少,只剩下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他甚至没再看那女孩一眼,仿佛她只是不小心被酒泼到的家具。
“宋、宋先生……”女孩终于回过神,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不知是吓的还是羞愤。
宋拂擦手的动作停住,抬眼目光再次落到她脸上。这一次,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恍惚或暴怒,只有深沉且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瑕疵程度。
“谁让你来的?”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是赵总,赵总说……”女孩语无伦次。
“赵总。”宋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讥诮地扯了一下嘴角。原来是那个在北京饭局上,贴近佘粤说话的老东西,当时他就隔着人群看着。
看来是有人捕风捉影,自以为窥见了什么,便急不可耐地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投其所好,或者更恶毒一点,是想捏个把柄?
“回去告诉赵辛含,”宋拂将擦手的餐巾随手扔在浸满酒渍的地毯上,“他打错了算盘。有些东西,不是他能碰,更不是他能拿来当筹码的。”
“还有,再用这种下作手段,我不介意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照顾’。”宋拂看着门边的方向,目光沉沉。
话毕,他站起身,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女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湿透的裤脚绊倒。
“还有,赝品也配学她?”宋拂最后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堆令人不悦的垃圾,“东施效颦,只会自取其辱。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张脸。”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立原地的女孩和满室狼藉,径直朝门口走去。经过周获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处理干净。另外,通知下去,和赵氏在东南亚、东亚的所有合作项目,重新评估,无限期搁置。”
周获心头一凛,立刻垂首:“是,宋总。”
宋拂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步伐稳得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只有周获知道,老板此刻胸腔里燃烧的怒火,远未平息。那不仅仅是对王总拙劣贿赂手段的厌恶,更是对有人竟敢用一个拙劣的仿冒品来试探、亵渎他心底那份唯一且不容丝毫玷污的情感。
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将“佘粤”明码标价般地送到他面前,试图置换利益。这无疑是在宋拂最深的逆鳞上狠狠剐了一刀。
他能忍住没当场让人把那女孩和赵总一并请出上海,已经是近年来修身养性、顾及大局的结果了。
但“疯狗”终究是“疯狗”。平时收敛爪牙,温文尔雅,不过是因为没有碰到真正让他觉得被冒犯到底线的人和事。一旦触线,那獠牙与利爪,依旧锋利如昔,且睚眦必报。
周获看着满地猩红和瑟瑟发抖的女孩,无声地叹了口气。赵心含那老头子这次,真是马屁拍到了马蹄上,不,是拍到了老虎的屁股上。
老板心里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岂是这些蝇营狗苟之徒能够揣摩和染指的?用这种方式来投其所好,简直是最大的愚蠢和亵渎。
周获拿出手机开始冷静地拨打电话,安排人过来清理现场,并“送”这位可怜的替身女孩离开。
同时,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何执行老板那句“无限期搁置”的命令,并将此事的影响和警告,精准地传递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今晚过后,圈子里大概又会悄悄流传起关于宋拂“脾气”的新故事,以及一个更加明确的信号:
那位远在云南的佘小姐,是宋拂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与禁区。任何试图在这上面做文章的人,都要做好承受他全部怒火和报复的准备。
走出会所,夜风一吹,带着黄浦江的潮湿水汽。
宋拂坐进车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口仍在剧烈起伏,那股愤怒、恶心与被冒犯的暴戾情绪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久久没有按下。
他想听她的声音,哪怕一句,来冲刷掉方才那令人作呕的一幕。但他更知道,此刻打过去,他怕控制不住语气里残留的戾气。
最终,他只是点开了相册里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有媒体抓拍的她工作的侧影,有Chord门店里和弦玫瑰的特写,还有一张,是很多年前,她睡着时他偷拍的模糊轮廓。
他看着那张模糊的轮廓,眼底翻腾的暴戾才一点点被逐渐平息。
还好,那不是她。幸好,那不是她。
夜色渐深,车窗外霓虹闪烁。宋拂收起手机,对前排吩咐:“回西郊。”
他需要去看看那些玫瑰。在属于她的花香里,平息胸腔里燃起的无名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