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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第一作者 ...

  •   席镜生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把她往怀里拢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上笑够了,才开口:“珹珹,你这只小笨猫。”

      “你先别笑,”连珹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但目光里带着认真的困惑,“那你以前说的都是骗我的?……”

      席镜生看着她的表情,收了笑,拇指轻轻蹭过她颧骨:“以前不是骗你。是真的。”他停了一下,“不过——男人的话不能全信,尤其是这种时候说的。”

      “……那你现在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猜。”
      连珹瞪着他,又拿他没办法。她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这人真的是……”

      席镜生没有再闹她。他安静下来,手指慢慢梳理着她微湿的长发,目光落在她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的肩头,心想,如果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没有把这个念头继续往下想。

      怀里的身体,洁白如新月。雨水声在窗外连绵不绝。月亮失约了,可月亮在她身上重现——洁白的、喑哑的、细腻的,像一轮从海水里刚刚升起的新月。
      席镜生用手掌丈量她的腰,几乎一双手就能握住。他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额角:“我们生个小珹珹好不好?”

      连珹伏在他胸膛上,动作极轻地僵了一下。
      他也只是一瞬间的遐想。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不是计划中的话,也不是深思熟虑的试探,只是在那个雨夜里,抱着她柔软的身体,被月光和雨水和她的气息泡软了心肠,一时不小心从唇间滑出来的话。
      席镜生立刻笑着找补:“吓坏了?这么害怕?”

      连珹却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来,望着他,目光认真:“你认真的?”
      席镜生没有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看着她那双蓝眼睛,心里某个他很陌生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让那一下蔓延开来,只笑了一下,把她的头重新扣回自己怀里,不让她看他的眼睛。

      “不舍得。”他说,语气轻松,“不舍得让我们这么漂亮的连珹生宝宝。怀胎十月,产房里躺一圈,那么聪明的大脑要停工多久?多少个课题要停摆?你那个数据沙箱项目不是明年才验收吗?你现在怀孕,项目怎么办?谁替你盯着?”他顿了顿,“所以,不生。”

      连珹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知道他在避孕这件事上永远超乎常人的警惕,像一道用精密逻辑构建的防火墙,防的不是孩子,是任何不可控的变量。

      席镜生把她扣得更紧了一些,不让她抬头看他的眼睛。他换了一副轻快的语气,促狭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再说了,真生了小珹珹,我在岂不是要和自己的宝宝争宠?老公还没当够连博士的第一作者。”

      连珹忍不住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放心,就算有孩子,”她说,“你也只能排第二位。”
      “第一位是谁?”
      “我自己。”

      席镜生失笑:“那也行。第一位是你,第二位是我——只要第三位不是实验室里那只你喂了三年的流浪猫就行。那我还能接受。”
      “不好意思,”连珹说,“那只猫已经在我心里占据第三位三年了。你现在的排位大概在第四和第五之间浮动,取决于你今天有没有惹我生气。”

      席镜生笑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我今晚表现怎么样?能排到第三了吗?”
      连珹认真地想了想:“今晚牌桌上表现不错,可以升到第三。但刚才取笑我的部分扣分,暂时回到第四。”

      “那我得好好表现,争取重回前三。”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珹珹这个排名系统,有没有什么加分项可以操作的?”
      “有的。”
      “什么?”
      “安静。”

      席镜生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他的手指停在她小腹上,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起伏。他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我们生个小珹珹好不好?”——那句话不在他的计划里,不在他的预设中。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哥席镜尘刚截肢不久。他推着轮椅带大哥在医院花园里晒太阳,大哥忽然说:“镜生,你以后要是有了小孩,我帮你带。带带孩子,还有点事做。”当时他二十出头,刚退学回来,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裴家人送进去,根本没想过“小孩”这两个字。他只说了一句“再说吧”,大哥就没有再提了。

      席镜生没有深想,轻轻揉着她的发梢。她头发质感很棒,沉甸甸的,像流水,在他指间滑过又聚拢。
      连珹就那么乖乖伏在他胸膛上席镜生低头看着她小小的发旋,想起私家侦探给过他的那些资料,忽然心里一动,低声问:“你之前——那些生理知识,怎么学会的?”
      连珹被他这个跳跃性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

      她的思绪被这句话带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候她刚来连家不久,中文还说不利索。那天放学,她感到小腹一阵一阵地往下坠,去洗手间时发现自己内裤上沾了血迹。她以为自己哪里受伤了,吓得不敢动,一个人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敢告诉朱静瓷,更不敢告诉连允之,她甚至不敢哭——因为她不确定哭了之后,会不会有人来帮她。

      后来是裴璟倾发现她不对劲的。他在走廊里拦住了她,问她脸色怎么这么白,她不肯说,他就跟在她后面走了一路,直到她终于小声地挤出一句“我好像流血了”。他微微一愣,大概也是心虚,显然没什么经验,但反应很快,他没有慌,而是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系在她腰上,然后带她去了医务室。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哎,你今天数学作业写完了没?写完的话,我给我抄抄……反正林老师也不检查,收了就塞抽屉里。”
      她咬着嘴唇,没笑,但眼眶里的泪总算没掉下来。

      后来连玦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几乎是跑着赶到医务室的,发梢都被风吹乱了。他来之后,裴璟倾就退到了走廊里,靠着墙站着,把空间留给兄妹俩。
      连玦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很低很轻:“珹珹,别怕,这是正常的。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这个,说明你在长大。”

      他给她解释了很多她从没听说过的事情,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讲完之后,他问她饿不饿,她点了点头。然后他带她去了学校后门那家烘焙店,她挑了一个铺满草莓的蛋糕。

      “是二哥。”连珹开口,声音很轻。她想起裴璟倾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略去了他。
      “他们……他给我买了一个蛋糕。”连珹轻声说,“草莓的。那是我到连家之后,第一次觉得……那个地方,也可以是家。”

      席镜生没有说话,用指尖勾缠着她的发梢,一圈又一圈。那时候他应该在美国读高中,他不知道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女孩正在度过她人生中第一个没有母亲陪伴的关口。
      他想到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画面,忽然非常、非常希望——那时候他也在场。

      “草莓蛋糕,”他故作轻松,“那家店还在吗?”
      “我不知道,大概……不在了。”
      “那改天我找一家更好吃的,带你去。”
      连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脸在他胸口上蹭了一下。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密集的雨声变得稀疏,偶尔能听到从瓦檐上滑落的水滴砸在芭蕉叶上的声响。

      连珹从他怀里微微撑起身子,想要翻身下去。他手臂一收,把她稳稳地扣回了自己身上:“别走。”
      “我要睡了——”
      “在我身上睡。”
      “……你这什么毛病?”
      某人不为所动,真的摆出一副要连珹在他身上睡觉的架势,“睡吧。”
      连珹在他胸口上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句:“席镜生,你真的好烦。”

      席镜生狎昵地用手指在她发旋上勾了一圈,低声道,“睡不着吗?珹珹——老师再教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你又想干嘛?”

      席镜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从她发间滑落,沿着她的肩线缓缓滑下,停留在她腕间那块古董表上。他轻轻摩挲了几下那块温润的贝壳表盘,低声问了一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话:“知道这表怎么用吗?”

      连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块表:“……看时间?”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是为否。

      席镜生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腕轻轻引向她的身侧,低声道:“也可以用来计时。”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比如——二十分钟内不可以,嗯?能做到吗——如果做不到的话——”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温热和笑意:“我会罚你。”

      /
      半夜里雨花和烟头落地
      的碎语有人写了valediction
      像一片竭枯的春天夹在生尘
      的书页里的碎语
      (注:张枣《危险的旅程》)
      /

      连珹还没完全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手掌分开她的膝盖,将她轻轻展开。
      他已经带着她,滑下去。温热的鼻尖辗转了一下,然后,那抹温热不偏不倚地覆了上来,准确、温柔、不容逃遁。

      /
      他是继续爱憎、继续战斗的人。
      九月的那几个黎明,
      谁都无法忘怀,谁都无法叙说,
      我知道我们的感受。
      他怀着执著的爱想拯救我们。
      (注3)
      /

      连珹浑身猛地一僵,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她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同时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席镜生——!”

      席镜生没有停下来,但他用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腹,嘴唇停在一处,只靠气息说话,声音低哑而温和:“嘘——别怕。”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让她维持住体面的应对方式,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连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膝盖想合拢却被他稳稳地架着,逃无可逃,只能承受这让她无所适从的温柔。

      席镜生感受到她的身体在最初的紧绷之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珹珹,”他在空隙里低低地开口,嘴唇仍贴着她的皮肤,声音带着湿润的温热,“叫出来。我想听你的声音。”

      /
      白昼的尽头向我们窥视,
      你想为那荒凉的时刻留下一首小诗,
      把你的名字联系上
      那金黄和昏暗的伤心日子。
      日近黄昏,你在那首古怪的诗里
      注入了多少激情,
      直到宇宙灭绝消泯,
      将证实那奇异的湛蓝时刻。
      /

      她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席镜生停下了动作,抬起头,下巴搁在她小腹上,隔着微弱的灯光,他看见她那双水汽氤氲的蓝灰色的眼睛,像两只蝴蝶的翅膀,微微扑闪。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咬着自己手背的那只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与她十指相扣,压在枕边。席镜生低头,重新找到她,不容置喙:“别咬自己。咬我。”

      /
      阳光透了进来,我从梦中
      颟顸升到众生共享的梦,
      周围的事物恢复了
      期待的、应有的位置。
      (注2)
      /

      席镜生感觉到她浑身一颤。他趁着这个空隙,俯下身去,声音带着哄诱的温热气流拂过那片皮肤:“对了珹珹……我要听你叫我。叫对了,就给你。”

      他又低下头去,这次更慢、更耐心,一一照顾到那些干渴的河床。

      /
      一代又一代的玫瑰
      在时间深处相继消失,我希望
      逝去的事物中有一朵不被遗忘,
      没有标志或符号的一朵。
      命运给了我天禀
      (注1)
      /

      终于,在某一瞬间,她发出了一声带着颤音的声音:“……席镜生——。”
      “不对。”
      席镜生在某处用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力气,舌尖上的人轻轻一哼,他听见她妥协了:“……老公——”

      “不对。”他臣服在她身下,却仍旧是一副倨傲、霸道的眉眼。他灼热的目光,从下方一瞬不瞬地锁住她,他开口,仿佛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指令:“叫我什么?”

      /
      命运给了我天禀
      叫出那朵沉默的花的名字,
      弥尔顿凑在面前
      却看不见最后的一朵玫瑰。
      啊,一个模糊的花园里
      朱红、淡黄或纯白的玫瑰,
      神奇地留下你古老的往昔,
      在这首诗里焕发出光彩。

      看不见的玫瑰金黄、殷红、象牙白,
      或者像你手里那朵一样昏暗。
      (注1)
      /

      连珹仰起头,脖颈的线条拉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在月光下引颈的白天鹅。她的手指埋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指节蜷缩又松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嘴唇微启,却不动作了。

      “叫我。”他说。不动了。就那么等着她。像在等一个开关被按下,不管多久。
      连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妥协:“……主人。”

      席镜生眉眼间泛起一丝满意,却依然没有给她:“嗯,我上次教你的……忘了吗?还有一句。”
      她恨他。恨他在这件事情上总有层出不穷的耐心和手段。窗外的雨声像是她的共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玻璃,为她掩护那些她不想让他听见却又不得不从唇间泄露的声音。

      “……daddy。”连珹气若游丝,几乎是哀求地叫出最后那一声。
      他眼底的光终于柔和下来,但嘴上不饶人地逗她:“错了。叫老公。”

      窗外的雨声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很近,他的吻一路滑上来,所经之处留下一道温热的湿润痕迹,像一只靠岸的船留下的水线。

      他停在她唇边,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上唇,然后低声告诉她:“最后那一声是骗你的——不管叫什么,都会给你。但你叫的那两声——我很喜欢。”

      连珹明白他根本就是在玩她,抬起无力的手,软绵绵地捶了他一下:“……席镜生,你真的——太——混——蛋——了——”

      席镜生笑了。他握住她那只软绵绵的拳头,不紧不松地包在掌心里,低头在她指节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点还没散尽的促狭,“混蛋吗?”

      他手下用了点力气,像在惩罚她,又像在拨弄她最后的防线,“珹珹,那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混蛋是怎么伺候席太的。”
      连珹彻底无语,没见过这么混蛋的混蛋。

      席镜生笑了,“你闭着眼睛,怎么知道混蛋有没有偷工减料?嗯?”
      连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席镜生也不催她,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温度,偶尔勾缠住她散落的发丝,又松开,像潮水反复冲刷着一片沙滩。

      连珹的呼吸在他的指尖下变得浅而急促,像一只在掌心间微微振翅的鸟。他低头,用嘴唇代替了指尖,停在她颈侧那枚不明显的小痣上。
      “珹珹,”他低低地叫了她一声,“睁眼。”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依然没有睁开。他停下了一切动作,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几息,连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戏谑或得意,只是用安静的目光盛放着她。

      席镜生看到她睁开眼,微微笑了一下:“看清楚了吗?混蛋是怎么伺候席太的——全身心投入,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话间,他的指尖细细地勾缠着她最敏感的角落,拢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躲开。
      在最后一刻,他带着她翻转手腕,故意将表盘轻轻贴了一下她腰窝处那个蓝色的J纹身,像一枚冰凉图章,落在那片煨得滚烫、薄汗涔涔的皮肤上。

      “凉——”猝不及防的温差刺激让连珹猛地一激灵,背脊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
      回答我。此刻该有
      多少零星的生命在湮灭?
      呵,不要紧,我会最为温柔地
      扼杀你,同时俟候
      一个空间的复活
      一次体温的回升
      一夜水银的努力
      含着花茎的图案
      角隅会诞生极端的美丽
      有如一只仇恨死亡的蝴蝶
      (注:张枣《四月》)
      /

      席镜生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低沉地笑了一声:“看来,这表是买对了。以后每次戴它,你都会想起今晚。”

      “……你买这表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连珹声音有些沙哑,勉强出声。
      “那倒没有。”席镜生坦诚地答道,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腕,“但刚才发现这个功能的时候,我觉得物超所值。”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上来,托着她的背,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抽离出来,动作慢到像怕弄疼她。然后又用指尖轻轻碾转着,让涟漪扩散。

      /
      光亮和肌肤倒悬
      你是一段肢解的流水
      夜晚用你绞死我
      清爽的图案燎伤我
      皇帝我紫色的朋友为我哭泣
      甚至月亮也展开保佑我的白门
      (注:张枣《星辰般的时刻》)
      /

      连珹受不住那个余韵的刺激,一口咬在他肩头上,闷闷地发狠。

      席镜生被她咬得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圈整齐的齿痕,又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的时间,然后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侧拍了一下,“小兔,你犯规了啊。”

      “谁犯规了?”连珹闷在他肩头,声音含糊。
      “不到二十分钟就把自己交代了,”席镜生一字一顿地数她的罪状,“还咬人。你说,这算不算犯规?”
      “是你先咬我的。”连珹从他肩头抬起脸,理直气壮地反驳。

      席镜生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闷笑了一声。他没有反驳,而是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咬你?我那叫咬吗?——我那是因为你——太紧了,戒指都快被你咬掉了,我总得采取措施吧?”

      /
      我暗忖:难道灵魂充分了解
      它有不朽的特点,
      它广阔而严谨的循环
      无所不包,无所不能?
      在这热望和这首诗之外,
      无限的宇宙在将我等待。
      (注:博尔赫斯)
      /

      连珹愣了一瞬。然后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整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她一把抓起身边的枕头捂在他脸上:“席镜生——你给我闭嘴!!”

      席镜生被枕头捂着脸,发出闷闷的笑声,肩膀都在抖动。他没有挣扎,由着她拿枕头捂了他好几秒,才伸手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谋杀亲夫啊?”

      连珹慢慢松开了手,低下头,用手臂轻轻勾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锁骨窝里。
      席镜生轻轻揉着她的腰,手掌沿着她饱满圆润的腰线缓缓滑动,给他的小猫顺毛。

      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小动物,浑身软绵绵的。席镜生看着她这副无限依赖的样子,有些好笑地逗她,“舒服吗?”

      安静了片刻。连没有回答。她没想过——他真的会为她做那个。在她过去所有的想象和预设里,席镜生是那个高高在上的Mr.Xi。她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倨傲的、冷冽的、习惯了掌控和占据的人——是不会俯下身去取悦任何人的。可他刚才那么做了,耐心、细致、温柔到近乎虔诚。

      连珹在黑暗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微微抬起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他颈侧动脉跳动的位置,像蝴蝶停驻一瞬又飞走。

      席镜生的呼吸在她嘴唇贴上来的一瞬静止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深的温柔,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滑下去。

      不知是混血的原因还是基因彩票,连珹的身材比例好得不像话——修长而饱满,腰线收得极窄,胯骨又舒展开来,形成一道流畅而饱满的弧线,像是一首诗里最美的韵脚。而皮肤又是德化白瓷般细腻,粉润又白皙的小珍珠。

      而连珹此刻伏在他身前,整个人像一幅被揉皱又被展平的古画,慵懒而秾丽。
      席镜生心念微动,手指沿着她腰侧滑下去,抚过她纤细而饱满的腰臀线,他的动作温柔而缱绻,不禁感叹:“Margot,你好美。”

      连珹环着他的脖子,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肩骨,声音沙哑且懒散:“席镜生……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的?”

      席镜生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自己肩窝里捞出来,强迫她与他对视:“我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连珹眨了眨眼:“……是。”

      席镜生看着她那副明明心虚了却还要硬撑的表情,低头在她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好,好得很。你是不是觉得我精力特别旺盛?旺盛到能对每个女人都花两个小时伺候——然后还要挨个夸她们好看?我是开善堂的?还是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工夫?”

      连珹被他咬得轻轻“嘶”了一声,伸手去推他的脸:“你属狗的?”
      “嗯,”他理直气壮,“属狐狸的。专咬小白兔。”

      某只小白兔偏偏反骨,不依不饶,“……那你以前的女朋友们——”
      “没有‘以前的女朋友们’。”他打断她,认真地纠正,“是‘以前有过一些关系’——不是‘女朋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从来没有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过‘你好美’——在那种时刻之后。”

      连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为什么?”
      席镜生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因为不配。”他的语气理所当然,“那些关系里,没有‘美’这个字的位置。只是一种……需求而已。像吃饭喝水,解决了就结束了。美是需要用心去看的。那时候我没有那个闲心。”

      他低头看着她的蓝眼睛:“但你是美的,珹珹。不是因为你刚刚因为我盛开过。是因为你本来就很美。从你十五岁坐在阶梯教室里仰头看黑板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连珹的呼吸微微一顿。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有一点发热,不是想哭,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击中了的感觉。

      席镜生看她那副表情,知道再不把气氛拉回来,这只小兔今晚怕是要红着眼眶睡觉了。他偏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换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语气:“主要是——夸了也没用。她们没你好看,腰没你细,比例没你好,夸起来心虚。”

      连珹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噎得说不出话,那点即将涌上来的酸涩情绪被他这句混账话堵在半路上,上不去下不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席镜生,你这张嘴——”
      “很甜?”他接得从善如流,低头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我知道。你刚才尝过了。”

      连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跟混蛋一般见识。
      席镜生看着她,笑容更深了几分,在她臀侧轻轻拍了一下:“好了,不逗你了,去睡吧,乖一点。”
      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连珹趴在他胸口上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确实没有要继续的意思,才微微撑起身子:“……你不继续了?”

      席镜生靠在床头,对上她疑惑的蓝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他拍拍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与刚刚判若两人:“今晚不会要你。”

      连珹愣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明明他忍得很辛苦,明明他刚才做了那么多却依然没有真正疏解。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那你刚刚——”

      “那不一样,珹珹。”席镜生打断她,声音平和而笃定,“没有准备,就不要。这是游戏规则。”他顿了顿,放低了一点声音,“而且,我不想让你吃事后药——那东西对身体不好,激素一调又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复你原本的周期。我也不想让你提心吊胆地算日子,算自己安不安全,那不该是你承受的东西——所以今晚不行。”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那目光短到连珹几乎没有捕捉到。席镜生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句话在他喉咙里盘旋了一下,最终被他咽了回去——
      我也没有做好当爸爸的准备。

      窗外的雨声又大了起来,像是填补了他沉默的那几秒。
      连珹躺在他怀里,没有闭眼。她的目光落在他搁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上,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走向,像地图上标注的河流。他皮肤白,平时静脉也比常人明显,但此刻那些血管微微凸起让她忽然间意识到,他忍得大概比她想象的更难受。

      “睡吧。”他说,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幕反射着微弱的夜光,在玻璃上流淌成模糊的水痕。席镜生闭着眼,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连珹轻轻用手指抚摸着他手臂上那些蛰伏的血管轮廓,能感受到血液的搏动,她轻声开口:“……你不难受吗?”

      席镜生沉默了一息。黑暗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呢?”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她轻轻动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的手指穿过睡袍的下摆,覆在他后腰上。
      “……我帮你。”

      席镜生微微一愣。他低头看着她。她那句“我帮你”说出口时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像一个小学生举手回答一道自己没把握的题,举到一半又想缩回去。

      他故意沉默了几秒,果然看到她开始后悔了,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盘算怎么把那句话收回去。席镜生忍不住笑了,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压了一下:“你刚才说‘我帮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硬撑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那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席镜生——!”
      “好好好,不笑了。”他收敛了一下笑意,但眼底那点促狭的光还在打转,“不过我得确认一下——你是真心想帮我,还是因为觉得‘人家都那么伺候你了你不表示一下好像说不过去’?”

      连珹没有闪躲,“不是。”
      席镜生眉梢微微上挑,明知故问,“那是为什么?”

      昏昧的光线里,连珹微微抬眼。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暗处,像森林里两汪清泉。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她其实是不想他走。不想他一个人去浴室,对着凉水,独自消化那些她也有份点燃却无法为他分担的东西。但她说不出口。

      “下着雨……你洗凉水澡的话,”她最终找到一个听起来最不像真实理由的理由,“会感冒的。”
      “嗯。”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然后呢?”
      “然后——会传染给我。”

      席镜生愣了一瞬。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被她的可爱和笨拙同时击中,忍不住低头笑了,无奈的纵容和满满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戳穿她,只是沿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嗯,有道理。那为了不传染给席太——我还是不去了。”

      连珹没有抬头,但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努了一下嘴,眸光一闪,像个得了好成绩的小女孩。

      席镜生低头看着她,他想起她刚才在他身下的样子——那样柔软,那样毫无防备,像一朵被他亲手剥开花萼的花。

      他低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此刻她的唇色是最自然的状态,浅淡的蔷薇粉,带着被吻过之后微微的红肿。

      席镜生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含混的笑意:“珹珹,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女人涂口红?”

      连珹微微一怔。她想起他们最初相识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他半真半假地戏弄她,在电梯里、在餐厅里、在公司的走廊上,他总是毫无预兆地抬手,用拇指用力擦掉她精心涂好的口红,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亲昵还是侵略的意味,当时她只觉得这人大概是有洁癖或者怪癖。

      此刻她躺在他身侧,当事人问她这个问题,她轻轻摇了摇头。

      席镜生看着她那副迷蒙中带着思索、思索后依然困惑的表情,含混地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依然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然后,故技重施般,他将拇指往她唇间送了一点点,指腹轻轻磨过她的牙齿和口腔内壁那处柔软的黏膜。

      连珹的呼吸微微一顿,这个动作太有入侵性了。她感受到他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粗糙的触感在她口腔最柔软的内壁上轻轻碾磨了一下。她愣了一瞬,然后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他总爱擦掉她的口红,明白了为什么他每次做这个动作时眼底会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光。
      那是为……这一刻的预演。

      席镜生立马笑了——她总是这样,聪明到一点就透。他将拇指从她唇间缓缓抽出来,带出一丝湿润的银线。
      微微倾身,用自己的气息包住她的呼吸:“那么——这个,你会吗?”

      *
      席镜生坐在外间的藤编沙发里,窗外雨声渐歇,只剩檐角偶尔滑落的水珠敲在芭蕉叶上,一声一声,像夜的残喘。
      他刚从连珹身边抽身出来,睡袍领口还散着,颈侧残留着她方才无意识蹭上去的温热鼻息。

      他把手机夹在肩窝,一边听张今我汇报,一边拿起连珹的手包,想替她把手机充上电。
      他拉开手包拉链,手指探进去,先碰到的不是充电线,而是一张冰凉的硬纸片。

      席镜生顿了一下,将那东西抽出来。是一张纸牌——金边红桃Q。

      席镜生眯了眯眼。他将牌拈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端详。纸牌边缘微微起毛,明显被人握在手里翻弄过多次,但品相依然完好。

      这张牌不是赌场常见的制式纸牌——赌场的牌背面花纹是对称的,防作弊,而这副牌的背面花纹是藤蔓玫瑰,单向、非对称的,像一幅刻意为之的手工作品。他见过这种牌。老式手工压花纸牌,产量极少,几年前香港几家私人会所流行过一阵,后来因为成本太高,渐渐被淘汰了。
      他把牌面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薰衣草和茉莉味,不是香水,更像旧衣柜里放久了的干花香。

      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席镜生将牌翻转过来。
      牌面右下角,是一行极小的手写字迹。
      To Margot, forever U.

      字迹不算工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但收尾的“U”字最后那一笔拖得很长,格外潇洒畅然,像一尾游出纸面的鱼。他把牌放在茶几上,垂眼看着那行字,指尖在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靠回沙发里,目光没有离开那张牌,声音却平静如常:“继续。”

      电话那头的张今我顿了一下,显然注意到他这边有一瞬间的走神,但席镜生没有解释,他也就不问,继续汇报:“法国那边,目前能查到的‘伊内斯’信息有限。我们找到她当年待过的几个话剧团——里昂一个,巴黎两个,都是小型剧团,人员流动很大,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档案保存得不完整,线索断了几次。”

      席镜生听着,没有打断。

      “不过,”张今我顿了顿,“我们在其中一个剧团的存档里,找到了一些当年的影像资料——演出录像、宣传照之类的。其中有一张合影,拍摄时间大约是九一年,背景是巴黎的一个小剧场。照片里有十二个人,剧团成员,其中一位女性的外貌特征,和太太有相似之处。”

      席镜生的指尖在藤编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发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张今我的声音再次响起,犹豫了一下:“席总,那些影像资料——有一些内容,可能……不太适合让太太看到。”

      席镜生大概能猜到他指的什么。一个漂亮的法国女演员,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巴黎,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混迹于小剧团。她能留下的“影像资料”,会是什么内容,不需要太多想象力。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发到我个人邮箱。”

      他不想追问。有些东西,连珹不必知道。席镜生沉默了片刻,接着吩咐:“欧洲那边,换一家侦探社重新查。不要用之前那家。找一个和连家没有任何业务往来的。钱不是问题,唯一的要求是——保密。不能惊动连家,更不能让太太知道。”

      张今我应下,又问了一句:“还是从法国的线索入手?”
      “不。”席镜生说,“从朱静瓷入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张今我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方向,确认了一遍指令:“连太太——朱静瓷?”

      “嗯。”席镜生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红桃Q的金色边缘上。朱静瓷那种人,连允之当年在外面偷香,她能在那个女人面前稳坐连家主母的位置这么多年,靠的绝不是佛面慈心。她作为女人不可能无动于衷,她恨连允之,更恨连允之那个远在法国的旧情人。她知道的内情,恐怕比连允之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多。他没有把话说尽,但他知道,张今我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人际关系、近年调动、有没有和法国那边的任何渠道发生过联系,查。如果伊内斯的消失在明面上是‘被处理过的’——那动手的人,不一定在法国。”

      张今我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推断的含金量:“明白了。这条线我亲自跟,不走第三方。”
      “嗯。”

      “行了,”席镜生语气松了几分,带上了惯常的懒洋洋的调子,“这几天别在太太面前乱晃。”
      张今我微微一怔:“……席总?”
      “你被我发配去东南亚监工了。”席镜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张今我一贯冷静的声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克制过的无奈:“……明白了。我会尽量不在太太面前出现。”
      “嗯。再多问一句,泰国的香蕉管够。”
      张今我讪讪闭嘴。

      挂断电话后,席镜生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那张红桃Q看了片刻,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他没有寒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像在确认一件日常事务:
      “施僖。昨晚太太都见了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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