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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自由与隐痛 他们的爱能 ...

  •   综艺第三站录制在四川成都,碰巧前一天是方诺的脱口秀巡演,两人便订了早些的航班,去给方诺捧场。

      虽然在之前的电话里,柏应对方诺的邀请态度冷淡,但演出当天还是给足了排场,提前送去了花篮,甚至特意让苗汐汐仿照男团应援的规格定制了一排应援展架,照片也P成idol级别,上写:祝大帅哥方诺演出顺利!落款:蒋昱为&柏应。

      此举完全投方诺所好,他在后台备场,看到工作人员发来的照片高兴极了,当即发信息给蒋昱为,说自己专门给他写了个段子,请他拭目以待。

      这场演出的剧院很大,柏应身份的关系,方诺给他们安排在剧场二楼的私密包厢,走的是专属的贵宾通道。

      蒋昱为在手机上回复方诺,说感谢他的邀请,很期待他的表现。

      前面传来一串盈盈的笑,蒋昱为从屏幕抬头,走廊上晃过一个窈窕身形,那人身穿丝绒黑裙,头发精致盘起,钻石耳坠耀目非常,她娉婷抬手,微微倾身,就被包厢里的人捞进去。

      “好久没见啦。”

      嗓音甜腻地留下这样一句,包厢门就关上了。

      “她怎么也来了。”柏应眉头微蹙,拢蒋昱为的肩膀,两人走进另一间包厢。

      包厢斜对着舞台,由落地的弧形玻璃隔断,内有四张单人沙发,配备吧台、冰箱和独立卫生间。包厢内有专属侍应生,热情招待两人入座,并介绍可提供的餐饮酒水服务。

      柏应要了杯手冲,见蒋昱为仍呆呆地捏着手机,消息编辑了半天还没点发送,便收走手机,把菜单塞到蒋昱为面前,“你要什么?”

      蒋昱为从方才那女人带笑的红唇回过神来,胡乱扫了眼菜单,说:“就这个,抹茶柚子gelato。”

      “好的,稍后给两位送上,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的,请按那边的服务铃。”侍应生收回菜单,转身离开了包间。

      那黑裙女人说不上来的面熟,蒋昱为忍不住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罗碧忻,之前靠蒋开澜那部《假的真的》拿过影后。我们合作过一次,聚餐时被拍了照片,她团队不知道怎么想的,找秦睦礼说要炒cp,被我给否了。”

      柏应朝后仰进沙发,“不过也能理解,圈内女演员处境不好,蒋开澜那事对她也有影响。罗碧忻是把野心写在脸上的人,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继续往上爬,炒cp这种对她而言都是小儿科了。”

      “把野心写在脸上……”蒋昱为喃喃,方才看到的那张脸和记忆中的模糊偷拍重合。

      他早在七年前就知道罗碧忻,在他生日的当天,在很快被删除的娱记报道上,蒋昱为看到本该给自己过生日的父亲出现在酒店,手里搂着的正是罗碧忻。

      母亲陶至瑛为此和蒋开澜大吵一架,声嘶力竭,甚至拿刀说要捅了蒋开澜再自杀,完全没有半点富太太的体面。蒋开澜看陶至瑛就像看怪物,说她无理取闹,做事极端,怪不得家里人要跟她断绝关系。

      这话毫无良心,直戳陶至瑛的痛处。

      陶家是音乐世家,陶至瑛的父亲是知名钢琴家,母亲是扬琴演奏家、教育家,祖母曾给政府要员表演过小提琴《梁祝》,外祖父则是沪剧表演艺术家,被北艺特聘为客座教授。

      这样的家庭氛围熏陶,培养出拉大提琴的长子和拉小提琴的次子,以及弹钢琴的小女儿陶至瑛。

      身为家里仅有的女儿,陶至瑛无疑得到很多宠爱,然而钢琴的练习枯燥、痛苦,陶至瑛被所谓“女孩儿更乖巧听话,比男孩儿更懂事上进”这类言论束缚,把自己套进长辈准备好的漂亮壳子,压抑而疼痛地长成受人歆羡的别人家的孩子。

      转变发生在陶至瑛18岁去美国留学那年,那一年她遇到在美国参加电影节的蒋开澜。

      那时候蒋开澜事业刚开始有点起色,拍了很多片子得过一些小奖,可惜在国内依旧没什么知名度。

      他没背景没门路,大学读的汉语言文学,脑海中幻想过很多故事,后来偶遇剧组拍戏突然灵光一闪想做导演,于是边打工边自学电影相关知识,找朋友借钱,拼拼凑凑攒出拍电影的费用。

      蒋开澜起初做电影是一腔热血,他第一部片子拍得粗糙,却在青年影展得到赏识,他尝到甜头,也在钻研中愈发沉醉于电影的魅力。

      经年不懈坚持,他终于在40岁这一年收到国际电影节的邀约,第一次出国见世面。

      参加完电影节的蒋开澜意气风发,异国繁华楼宇刺激着他的感官,他脑内灵感迸发,当即拿上相机踩点取景。没留神就迷了路,他英语磕巴,找金发蓝眼的外国人支吾不出几个单词,得到的全是“sorry”。

      蒋开澜倒也不气馁,信步乱走。琴声悠扬而来,一个黑长发的女孩正在街口的公共钢琴边弹奏,指尖生花,行云流水。蒋开澜不自觉走过去,直到女孩演奏完毕,目光还是直直地盯着对方。

      陶至瑛莫名,把蒋开澜当那种不怀好意的搭讪者,起身要走。

      蒋开澜喊住她:“那个……你是中国人吗?说实话,我迷路了。”

      蒋开澜天生骨相和皮相都好,眼神含光,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彼时他穿一身体面的衬衫西裤,西装外套随意拿在手里,夜间的霓虹一照,笑起来不羁中带着些许少年气。

      陶至瑛和蒋开澜的爱情始于费城的这个夜晚,他们迅速相恋,狂热得像一场世纪末的烟花。循规蹈矩了18年的陶至瑛,终于在蒋开澜身上寻到自己压抑但渴求的自由,她爱上他,并决定交付终生。

      陶家当然不同意,蒋开澜要背景没背景,电影没拍出多少名堂,还大陶至瑛整整21岁,陶家长辈疯了才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陶父勃然大怒,把女儿押回国,办了休学,让陶至瑛在家反省。

      可不多久,陶至瑛检查出来已有身孕。陶母痛心疾首,自己辛苦培养的宝贝女儿,大好前途都规划妥当,怎么能让她年纪轻轻就当未婚妈妈,受人指摘,沦为笑柄。

      门风高雅的陶家,容不得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他们要陶至瑛打胎。

      18岁的陶至瑛,把偶得的爱情当作生命全部,不清楚婚姻和恋爱的区别,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在她眼中,万般阻拦的陶家成了敌人,是要杀害自己孩子的凶手。

      在一个夜晚,陶至瑛策划出逃,并联系上蒋开澜。两人在私奔的路上领了证,在蒋开澜的狭小出租屋里办了婚礼,并在第二年的春天到来前,生下蒋昱为。

      蒋开澜的新片得到国内影评人的认可,票房自上映以来水涨船高,陶家在这时找到陶至瑛,说可以认回孩子,改姓陶,母子一起回陶家。

      对于两人的关系,陶家父母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补签一份财产协议,清楚划分离婚后财产的归属,简言之就是不会让蒋开澜占半毛钱便宜。

      陶至瑛越听越气愤,蒋开澜和她真心相爱,接近她并不因为她的家境和钱财,陶至瑛为父母在蒋开澜面前说这种话感到羞愧。

      “孩子的户口已经登记了,不会改,那什么财产协议,我也不会签,我跟开澜不需要这种东西!”陶至瑛说。

      “你!”陶父气得险些晕过去,他已经好心求和,心疼女儿才做了这么大的让步,结果陶至瑛反把自己当仇人。“陶至瑛!你糊涂啊!被个这种男人骗身偏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爸爸,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该说这种话!”陶至瑛眼眶发红,忍着泪。

      “别叫我爸爸!你要是铁了心跟这个人,我就当白养你这个女儿!”

      “那就当白养吧。”

      两人的话说到底都带着气,在关系决裂的当时,谁也拉不下面子,谁也劝不住。而一年之后,蒋开澜名声大噪,陶至瑛没过多久苦日子就又做回了富小姐,被蒋开澜娇养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有人逼她练琴或者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她更加确信父母迂腐不堪,而自己选择蒋开澜是对的,他们的爱能战胜一切。

      蒋开澜的事业发展蒸蒸日上,他愈发忙碌,几乎一头钻进电影里,不是在拍片就是在筹备拍片的路上。他在恋爱结婚生子上没有感受到的年龄危机,却在电影事业上显现,蒋开澜焦虑自己未来是否会灵感枯竭,担忧自己在行业能否长青。

      蒋昱为学会走路、开口说话、长出乳牙的时候,蒋开澜都不在,他永远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却很少停留在和陶至瑛的家。

      对此,陶至瑛虽有微词,但也没办法改变。

      一方面是蒋开澜赚钱努力给钱大方,她确实靠蒋开澜生活;另一方面,陶至瑛始终欣赏蒋开澜身上的洒脱和自由,她在蒋开澜身上寄托无法实现的自己,只要蒋开澜心还在她身上,陶至瑛不介意把风筝线再扯得松一点。

      可陶至瑛终究是太年轻,蒋开澜穷困时的洒脱自由和功成名就后的洒脱自由显然不同。

      等到她发现蒋开澜衣服上女人的香水味,手机上的约会信息,以及酒店的开房记录时,一切都太晚了,蒋开澜这只风筝早就不在她的掌控。

      陶至瑛抱着什么都不懂的蒋昱为哭了一通,打越洋电话质问。对面蒋开澜似是被吵醒,语气还跟恋爱时一样温情,喊她“宝宝”,问“昱为是不是哭闹了”。陶至瑛心中堵着的气消了小半,再开口时,只警告蒋开澜注意分寸,别闹出难看的绯闻。

      陶至瑛离开了陶家,身上却还有那些上流圈子经年累月浸润的痕迹,再加上结婚后认识的多是那些专心应付丈夫的贵太太,耳濡目染太多“丈夫拈花惹草,妻子装聋作哑”的故事。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闲谈之后,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忍。

      只要丈夫心还在家里,钱还在手中,不为了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提离婚,聪明的妻子就该学会忍耐。

      陶至瑛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年龄渐长,在枯燥的育儿生活中摸到点婚姻的本质。

      朋友劝她趁着年轻,及时行乐,不要跟老婆子似的守着老公和孩子,多无聊。陶至瑛觉得很对,于是加入太太们的姐妹团,买包买鞋,游泳瑜伽,世界各地的玩。

      蒋开澜也不管她,他们夫妻俩彼此不管,倒也是圈子里令人歆羡的一对夫妇。只可怜了蒋昱为,长到18岁,得到很多物质和口头的关爱,实际常常连父母的面都见不到。

      蒋昱为看着粗线条,其实心思细敏,他隐隐中知道蒋开澜经常搞外遇,他也知道陶至瑛默许了蒋开澜搞外遇。对此,他拿项嘉轩的父亲作类比,尽量把这件事当作平常,他害怕如果自己戳破,会让这个不知道算不算家的家陷入失衡。

      可终究还是失衡了,发生在蒋昱为18岁生日当天。

      蒋开澜摔门离开后,蒋昱为和徐姨安慰了陶至瑛好久。徐姨在家里工作许多年,他们夫妻的那点事情也清楚,劝陶至瑛不要伤了夫妻和气,日子还要过的,今天是为为生日,高兴点。

      陶至瑛抹了脸上的泪,却说:“徐姨,这回不一样。我太知道蒋开澜了,他这是对那狐狸精动心了,视频里他的表情,跟追我那时一模一样。”

      蒋昱为没见过蒋开澜和陶至瑛相爱,自他懂事起,接受的就是这样看似亲密实则疏离的家庭模式。

      不过陶至瑛坚持认为蒋开澜变心了,她找私家侦探,暗中搜集蒋开澜出轨罗碧忻的证据。她带着怒意和妒忌做这一切,几个月后终于把证据链拍到蒋开澜面前。

      蒋开澜比预想中还要愤怒,更印证了已经变心的猜测,他把照片证据胡乱扫开,问:“怎么?威胁我?要谈离婚条件?”

      陶至瑛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是要蒋开澜收心,要蒋开澜担起微末的家庭责任,就像徐姨说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可蒋开澜像是终于寻到了机会,他捡起一张纸,翻到反面的空白,钢笔压在上面,“想要什么,写吧,房子、股票、股权,都可以,我尽量满足。”

      陶至瑛不可置信,蒋开澜竟然真要离婚,倾家荡产都要跟罗碧忻在一起。她气得直哆嗦,蒋开澜真是由始至终的自由洒脱,59岁出轨,还能爱得轰轰烈烈,不管不顾。

      陶至瑛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蒋开澜转头要走,要她想清楚了跟助理联系。陶至瑛忽然起身,发了疯地去拦蒋开澜。

      “你不能走!蒋开澜!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狐狸精?你给我站住!不许走!”

      蒋开澜烦透了陶至瑛这副模样,他甩开陶至瑛的手,用了点力气。陶至瑛猝不及防,踉跄几步,被地上的相片滑到,纤瘦的身子朝实木餐桌撞去。

      餐桌被撞出一声闷响,陶至瑛右手钝痛,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手是弹钢琴的,不能受伤,明明她已经很多年没再碰钢琴。

      蒋开澜冷漠地瞥一眼蜷缩在地的陶至瑛,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笃笃笃——

      侍应生拿托盘进门,将手冲咖啡和冰淇淋放在小桌:“二位慢用,有需要再叫我。”

      Gelato装在尖角的脆皮蛋筒里,由小铁架撑着,两颗冰淇淋球装在其中,沉甸甸的样子。蒋昱为会点它其实基于习惯,因为母亲爱吃抹茶冰淇淋,蒋昱为在外面的时候会刻意留心并尝试,然后发信息给母亲分享。

      和母亲刚去澳洲的头两年,真的很艰难。母亲抑郁症情绪敏感,又因为右手受伤,生活起居都受到影响,蒋昱为花了很多努力,才劝说母亲积极接受治疗。

      蒋昱为不再提及回国,努力经营新生活,陶至瑛因此安心下来,在右手好转后开始给小孩当钢琴老师。

      那时候蒋昱为真的以为一切都会变好,他把抑郁症想得太简单,以为就像母亲的右手一样,积极治疗就能恢复往常。可是隐痛随时都在发生,陶至瑛每次敲下琴键疼痛与否,蒋昱为是不知道的。

      “蒋昱为,”柏应点点桌面,“怎么不吃?”

      “哦。”

      蒋昱为回过神来,从架子上拿冰淇淋,舔一口,抹茶味浓郁,有些太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自由与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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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读者宝贝们,隔日更,勤勉存稿中,目标是有一天能放纵日更。 求评论、收藏、营养液,这对我很重要,非常感谢! 春天啊,樱花都开了吧,希望世界和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