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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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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谌砚秋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右眼挨了重重一拳，此刻肿得如核桃般大小，青紫的淤血在皮下蔓延，疼得他眼皮直跳。身上更是不知道挨了多少下，衣衫被撕扯得凌乱不堪，几道血痕在衣料下若隐若现。更要命的是，他刚刚愈合的腿伤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旧伤叠加新伤，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此时，媚儿已经被楼里伙计扶了进去，连声谢谢也没说。
他抬头看着匾额上“折花苑”三个描金大字，咧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埋头呜呜哭了起来。
“今有兵部侍郎谌云章，身居庙堂，本应恪守臣节，尽忠报国，然其竟背弃纲常，罔顾君恩，私结朋党，图谋不轨，实乃悖逆天理，罪不容诛。经三司会审，其罪状昭然，证据确凿。
敕令：谌云章及其子谌砚秋，即日发配岭南，永不许归籍。女眷谌清雪，入教坊司服役，非奉特旨，不得赦免。家产充公，以充国用。钦此！”
三个月前，正是这一道圣旨，他和父亲踏上流放之路，而他的姐姐便被押去了教坊司。分别时，姐姐那凄厉的哭声总是在他耳边回荡。
他不敢去想，当她受人欺负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护一护她？
那一日是瘦猴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破庙，他这一日不仅没有收获，反而搭上了唯一的一件外衣，还带回来一身的伤。
瘦猴话里话外都在为他不值，责备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那样的女子弄成这个样子，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他这一身伤太不值当了。
石山却拍了拍他的肩，说他果然是条汉子。
小石头眼里有鄙夷之色，却在吃饭时不动声色分给了他小半个馒头。
就这样，他又开始了和小石头留守破庙的日子。
当他看到小石头第三次从头翻看那本《千字文》时，他终于按捺不住，“你想不想看其他书？”
小石头毫不意外又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觉得我们会用闲钱买书吗？”
“咳咳~”谌砚秋轻咳一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背诵给你听。”
小孩眼里活泛起来，“你都会背些什么？《三字经》那样的就不用了，我已经倒背如流了！”
谌砚秋心道，你这是看不起谁。
“那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你知道吗？”
果然，小石头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不如就从最简单的《论语》开始？”
小孩点头，兴致勃勃去捡了一些木炭过来。
谌砚秋在地上用小楷端正写下“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学着夫子当年教习他们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念上一遍，然后让小石头跟着读，却又遭到了小孩的吐槽，“我识字，你不用把我当弱智那样教，你把你会的都写上，我自己看，不懂的我再问你。”
被划归为“智障”一类的谌砚秋，只得讪讪收起那点“夫子派头”，埋头苦写，间或回答几个小石头的问题。
而小石头提出的问题又往往很是刁钻，是他此前没有想到过的，他总是得冥思苦想一番，谨慎作答，因为不严谨的答案会被他几个反问噎得哑口无言。
一日下来，他感觉比自己走了一日的山路都累，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累，是精神高度紧绷，大脑飞速运转的疲惫感。
如此过了几日，谌砚秋苦不堪言，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的提议。唯一的收获便是小石头对他亲近了许多，晚上睡觉都抛弃了他的兄长，挪到了他的身侧，让石山很是受伤。
这日，谌砚秋如往常一样，在破庙墙上奋笔疾书，浑然不知小庙里来了客人。
那是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她提了一个竹篮子，默不作声地站在他们身后，一个写得认真，一个看得认真。
谌砚秋扭头不经意瞥见那一抹绿色裙角时，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
“要找你这个乞丐还真是不容易，你说你个乞丐不出门乞讨，却窝在这里写字？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跑了多少条街？问了多少人？”那女子声音很是好听，说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那女子将篮子递了过去，“我家媚儿姑娘说了，谢谢你那日挺身相救，这是谢礼。权当赔偿你的衣服和医药费。”
谌砚秋透过篮盖掀开的一角，看见里面豁然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衫，还有一些散碎银两。
谌砚秋摸摸鼻子，嘀咕道：“其实把我那件外衣还我就行了，你这衣服我穿着也不合适……”
“不合适？再怎么不合适，也比你原来那件破布片子强百倍！你别不识好歹啊，你那件外衣那么破，我都给扔了，你可别让我找回来给你。”绿衣女子叉腰，气势汹汹道。
"呵~"墙角传来一声冷笑，小石头抱着双臂斜倚在柱边，眼神里满是讥诮，"一个乞丐穿得人模狗样去讨饭，当然不合适！"
绿衣女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你~你~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去当乞丐，而且我看你还挺厉害的，又会写这么多字，随便干点什么不好？”
谌砚秋哭笑不得，他没有户籍文书，连真名都不敢用，如何能找到正经活计谋生？
他也不解释，接过谢礼，对女子道：“谢过媚儿姑娘。”
那女子闻言又是一愣，支支吾吾道：“我~我会转告我家姑娘的。”说完便慌里慌张地走了。
谌砚秋望着那抹仓皇远去的背影轻笑，从她说第一个字开始，他就听出来她的声音，来人并不是什么媚儿姑娘的丫鬟，就是媚儿本人。
许是想着那日情形太过尴尬，于是借了丫鬟的身份掩饰，只是她没想到谌砚秋这人对声音尤其敏感，让他记住一个人的脸他也许会很快忘记，但他听过的声音却永远忘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