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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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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十月末，风里终于带了实打实的凉意。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三班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翻书声混着零星的说话声，被窗外呼啸的风卷着，飘得很远。
张函瑞坐在座位上，手里翻着张桂源借给他的化学笔记，目光却落在扉页不起眼的名字上。字迹方正有力，和主人的性格一样，带着沉稳的规整。他指尖轻轻划过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
“又在看张桂源的笔记啊？”王橹杰把书包甩在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满是担忧，“函瑞，你这阵子跟他走得也太近了，班里都有人说闲话了。”
“说什么？”张函瑞合上书，表情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说我借笔记学习，还是说我谢谢帮过我的人？”
王橹杰语塞，皱着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别陷进去。”他顿了顿，还是把话说透，“你明明是冲着李森去的，可别到时候把自己绕进去了。”
张函瑞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又被温和取代：“放心，我有分寸。”
分寸这两个字，他说得笃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分寸，不过是拿捏着张桂源的真诚，一步步织密那张温柔的网。他太清楚了，像张桂源这样内敛又心软的人，最招架不住的就是恰到好处的亲近和毫无破绽的善意。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左奇函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刚坐下就转头对张函瑞说：“昨天杨博文给我讲了道竞赛题，思路绝了，等下给你看看？”
“好啊。”张函瑞点头，顺势提起，“中午你们还去小卖部那边吃饭吗？我跟张桂源说好了，今天拿他整理的化学错题本。”
左奇函没多想，立刻应道：“去啊，杨博文说中午要跟张桂源对一下篮球赛的战术。”
张函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真是天助他也，每一次的碰面，都能找到最合理的理由。
课间操时，天空飘起了零星的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校服上，带来一阵凉意。全校学生站在操场上，听着德育主任在主席台上冗长的讲话，张函瑞的目光却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四班队伍里的张桂源身上。
对方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些许少年气。不知是不是巧合，张桂源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函瑞先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干净温和的笑，还轻轻挥了挥手。张桂源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也对着他点了点头，才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不远处的李森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攥着拳头，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明明张函瑞一开始是围着他转的，怎么现在眼里就只有张桂源了？他心里暗骂“以前他的目光从来都只追着我跑”，想上前，却被身边的同学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隔空的互动，心里又气又乱，却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对。
张函瑞将李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还不够，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让李森尝尝，被忽视、被冷落，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的滋味。
雨越下越大，主任匆匆结束了讲话，学生们一窝蜂地往教学楼跑。张函瑞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身后的张桂源追上来。
“走这么慢？小心淋雨。”张桂源快步走到他身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张函瑞肩上，“刚洗的，没湿。”
外套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张桂源身上温热的气息，张函瑞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外套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裹得肩头一暖，他下意识僵了0.1秒，心里却毫无波澜，只有冰冷的算计，随即才抬起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那你怎么办？会感冒的。”
“我没事，跑得快。”张桂源说着，已经拉着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两人的手不经意地握在一起，张桂源的手掌宽大温暖，张函瑞的指尖却带着凉意。跑过走廊时，张函瑞故意放慢了速度，让两人的手多牵了几秒，才装作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
张桂源的耳尖更红了，挠了挠头：“不客气，你别感冒就行。”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王橹杰看到，他皱着眉站在不远处，看着张函瑞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羞涩，心里更担忧了——他总觉得，张函瑞好像越来越入戏了，那些伪装的温柔里，似乎藏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午休时，雨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六人照旧坐在小卖部外的石凳上，李森全程沉默，时不时用眼神瞪张桂源，可张桂源忙着给张函瑞讲错题，压根没注意到。
“这道题的关键是找准反应物，你看这里，很容易忽略催化剂的作用。”张桂源把错题本推到张函瑞面前，用笔指着题干里的关键信息，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别人。
张函瑞凑近了些，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他能闻到张桂源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也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长长的睫毛。他故意歪着头，露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想了好久都没懂，你一讲我就明白了。”
说着，他拿起一块自己带来的小蛋糕，递到张桂源面前，语气自然：“我妈做多了，你尝尝？可甜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王橹杰瞪大了眼睛，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李森的脸黑得彻底，手里的筷子都快被捏断了。
张桂源愣在原地，脸颊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咬了一小口：“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张函瑞笑得眉眼弯弯，又递过去一块，全程没看李森一眼。
李森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我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带着几分狼狈的怒气。
张桂源看着李森的背影，有些疑惑：“他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谁知道呢。”张函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能是快期中考试了，压力大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在冷笑。压力大？这才只是开始。
杨博文看着张函瑞平静的侧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目光扫过张函瑞藏在桌下的手——那只手正无意识攥着口袋，像是在攥着什么秘密。他总觉得，张函瑞的转变太刻意了。从一开始对李森的满心欢喜，到分手后的崩溃沉默，再到如今对张桂源的过分亲近，这一切都顺利得不像巧合。尤其是刚刚李森离开时，张函瑞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逃不过他的眼睛。
“杨博文，你觉得这次篮球赛我们能拿第一吗？”左奇函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凑到杨博文身边问道。
“看配合。”杨博文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在心里记下了这份异样。
午休结束后，张函瑞把外套还给张桂源，顺便递上一个密封的保鲜盒：“里面是我妈妈做的曲奇，柠檬味的，谢谢你今天借我外套，也谢谢你帮我讲题。”
“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张桂源推辞着，可看着张函瑞期待的眼神，还是收下了，“那...我下次给你带我奶奶做的桂花糕，她做的特别好吃。”
“好啊。”张函瑞笑得更开心了，像是真的在期待一份朋友间的馈赠。
他转身回教室时，口袋里的橙子钥匙扣硌了掌心一下。他悄悄攥紧钥匙扣，金属棱角掐进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用痛感压下刚才接过曲奇时，那点不该有的愉悦，刚刚那一瞬间的愉悦，不过是伪装带来的错觉。他提醒自己，不能忘，不能心软，张桂源只是他报复李森的棋子，是他抚平伤口的工具。
下午的自习课，张函瑞收到了张桂源发来的消息：曲奇很好吃，谢谢你。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只回复了一句：喜欢就好，期待你的桂花糕~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不是算计的快感，也不是报复的快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点烦躁压下去。一定是最近太专注于计划，才会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张桂源的好，不过是因为他足够天真，足够好骗。
放学时，张桂源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看到张函瑞，立刻笑着迎上来：“我奶奶今天下午刚做的桂花糕，给你拿了一盒。”
食盒是木质的，打开后，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桂花糕色泽莹白，看起来软糯香甜。
“太麻烦你了。”张函瑞接过食盒，指尖不小心碰到张桂源的手，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不麻烦，我奶奶说多做点给同学尝尝也好。”张桂源挠挠头，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不懂，我晚上回去整理解题步骤，明天带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问老师也可以。”张函瑞说。
“没事，我整理得细，你看了更容易懂。”张桂源说得认真，眼神里满是真诚。
张函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善意和关心。那一刻，他心里的烦躁更甚，甚至有了一丝退缩的念头。可随即，他想起了李森在厕所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了那个心碎的雨夜，想起了口袋里冰凉的橙子钥匙扣。
那点转瞬即逝的退缩，立刻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
“那谢谢你啦，张桂源。”他扬起笑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有你帮忙，我觉得这次期中考试肯定能考好。”
“加油，你肯定可以的。”张桂源笑着鼓励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温暖得不像话。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张函瑞要坐的公交车来了。他踏上台阶，回头对张桂源挥挥手：“明天见，桂花糕我会好好吃的。”
“明天见！”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缓缓驶离，才转身离开。
公交车上，张函瑞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带着桂花特有的清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可他却觉得嘴里发苦，明明是甜到心口的味道，舌尖却泛开和橙子汽水一样的涩意
他拿出手机，看到王橹杰发来的消息：你和张桂源到底要怎么样？李森今天跟我发脾气了，说张桂源抢他的人。
张函瑞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抢他的人？李森从来就没真正拥有过，又何来抢一说？他指尖飞快地回复：别理他，无理取闹。
放下手机，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重庆的夜晚来得早，霓虹已经开始闪烁，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他眼底的挣扎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是危险的信号。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一边是温柔真诚的善意，一边是冰冷刺骨的恨意。十七岁的少年，在这样的夜晚，第一次陷入了心事的浮沉。
他不知道，这份掺杂着算计的亲近，何时会失控；也不知道，当张桂源发现真相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场景。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不能停下脚步。
回到家，张函瑞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没有再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解题步骤我整理好了，明天给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张函瑞盯着那条消息，良久，才回复了一个“好”。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和那个心碎的夜晚一样。只是这一次，他心里不再只有痛苦和恨意，多了几分连自己都看不懂的迷茫，他甚至不敢想，若不是李森的伤害，他会不会真的想和这样温柔的张桂源，安安静静做朋友。
或许，从他选择接近张桂源的那一刻起，这场名为报复的游戏，就已经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