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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一,成绩还没出来,但压抑的气氛已经一扫而空。校园里重新充满了活力,尤其是篮球场——年级篮球联赛即将开始,各班都在加紧训练。

      午休时,张函瑞照常和张桂源他们一起吃饭。李森也在,但话很少,偶尔看向张函瑞的眼神复杂难辨。

      “周四第一场,我们对七班。”张桂源说,语气平常,“你们会来看吧?”

      “当然。”左奇函立刻接话,“杨博文首发吗?”

      杨博文点点头:“教练是这么安排的。”

      “我一定去。”左奇函眼睛亮亮的。

      王橹杰碰了碰张函瑞的胳膊:“你呢?”

      “我也去。”张函瑞看向张桂源,微笑,“不是说好了吗?”

      张桂源耳尖微红,低头扒饭。

      李森突然开口:“函瑞,你最近...还好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看向张函瑞,等待他的回答。

      “我很好。”张函瑞平静地说,甚至对李森笑了笑,“谢谢关心。”

      这个笑容礼貌而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同学。李森的表情僵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饭后,张函瑞和张桂源一起回教室。走廊上,张桂源低声说:“李森他...可能真的后悔了。”

      “所以呢?”张函瑞问,语气依然平静。

      “我不是要替他说话,”张桂源急忙解释,“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张函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但后悔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对吧?”

      张桂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太快,张函瑞没来得及捕捉。

      “你说得对。”张桂源最终说。

      周四下午,篮球赛如期举行。因为是联赛第一场,观众很多。张函瑞和王橹杰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左奇函早就占好了位置,朝他们挥手。

      “杨博文热身呢。”左奇函指着场内,眼睛一直跟着那个身影。

      张函瑞看向场内。四班的队员正在做最后的热身,张桂源在练习投篮,动作流畅标准。李森在另一边和队友击掌说笑,看起来状态很好。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四班的实力明显强于七班,开场不到五分钟就领先了八分。张桂源作为控球后卫,组织进攻有条不紊,几次漂亮的助攻引得看台上一阵欢呼。

      “张桂源打得真好。”王橹杰说。

      “嗯。”张函瑞应了一声,目光专注地跟着场上的那个人。

      上半场进行到一半时,场上出了个小意外——李森在一次突破中摔倒,膝盖擦破了皮。裁判暂停比赛,队医进场处理。

      看台上议论纷纷。张函瑞看到张桂源第一个跑过去,蹲下身查看李森的伤势。两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张桂源扶着李森站起来,走到替补席。

      “不会要换人吧?”左奇函担心地问。

      “应该不会,皮外伤。”王橹杰说。

      果然,简单处理后,李森又回到了场上。但接下来的比赛,他的状态明显受到影响,几次投篮都偏了。

      中场休息时,四班领先十二分。队员们回到替补席喝水休息。张函瑞站起身,对王橹杰说:“我去买水。”

      “我陪你?”

      “不用,马上回来。”

      张函瑞走下看台,在体育馆的小卖部买了几瓶运动饮料。回来时,他径直走向四班的替补席。

      “张桂源。”他喊了一声。

      张桂源转过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怎么下来了?”

      “给你们送水。”张函瑞递过去一瓶,“打得很好。”

      “谢谢。”张桂源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光。

      周围投来不少目光。张函瑞能感觉到李森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

      “膝盖没事吧?”张函瑞看向李森的方向。

      张桂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应该没事,他说能坚持。”

      “那就好。”张函瑞顿了顿,“下半场加油。”

      “嗯。”

      张函瑞回到看台,王橹杰用胳膊肘碰碰他:“你刚才下去,李森一直看着你。”

      “是吗。”张函瑞语气平淡。

      “你到底怎么想的?”王橹杰压低声音,“对张桂源这么好,是为了气李森吗?”

      张函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场下,张桂源正在和李森说话,似乎是在鼓励他。李森的表情有些低落,但看到张桂源的笑容,也勉强笑了笑。

      “我不知道。”张函瑞最终说,“也许吧。”

      下半场比赛开始。李森的状态恢复了一些,但明显不如开场时。张桂源似乎有意多传球给他,帮他找回信心。一次漂亮的配合后,李森成功上篮得分,看台上一阵欢呼。

      “好球!”张桂源跑过去和他击掌。

      李森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别的什么。

      比赛最后以四班大比分获胜告终。队员们互相拥抱庆祝,看台上的四班学生欢呼着冲下场。张函瑞他们跟着人群走下去。

      “打得真棒!”左奇函第一个跑到杨博文面前,递上毛巾和水。

      杨博文接过,说了声谢谢,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温和。

      张函瑞走到张桂源面前:“恭喜。”

      “谢谢。”张桂源擦着汗,笑容明亮,“你今天真的来了。”

      “我说过会来。”张函瑞也笑了。

      李森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王橹杰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膝盖没事吧?”

      “没事,小伤。”李森接过水,目光还是落在张函瑞身上。

      庆祝了一会儿,队员们要回更衣室换衣服。张函瑞他们准备离开时,李森突然走过来:“函瑞,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王橹杰和左奇函对视一眼,识趣地走开几步。杨博文已经和张桂源走向更衣室了。

      “什么事?”张函瑞问。

      李森深吸一口气:“我...我想为之前的事道歉。我处理得很糟糕,伤害了你。”

      “你道过歉了。”张函瑞说。

      “但你没接受。”李森看着他,“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原谅,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张函瑞沉默了一会儿。体育馆里的喧嚣渐渐散去,灯光有些刺眼。

      “李森,”他轻声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我们可以是同学,是普通朋友,但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

      李森的表情黯淡下去:“我明白。”

      “而且,”张函瑞看向更衣室的方向,那里张桂源刚刚走进去,“我现在...挺好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李森心里。他顺着张函瑞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和张桂源...”李森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只是朋友。”张函瑞打断他,但那个笑容让这句话显得欲盖弥彰。

      李森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更衣室,背影有些落寞。

      王橹杰走过来,担忧地看着张函瑞:“你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

      “利用张桂源来报复李森。”王橹杰压低声音,“张桂源是无辜的。”

      张函瑞的笑容淡了:“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张函瑞顿了顿,“因为我停不下来了。”

      回家的路上,张函瑞一直在想王橹杰的话。他知道张桂源是无辜的,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卑劣。但每次看到李森受伤的表情,那种报复的快感就会涌上来,暂时填补心里的空洞。

      手机震动,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来看比赛。”

      “应该的,你们打得很精彩。”张函瑞回复。

      “周末有空吗?队里说要庆祝一下,一起去吃饭?”

      张函瑞盯着那条消息。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手指却打下了:“好啊。”

      “那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见?”

      “好。”

      放下手机,张函瑞靠在公交车的窗玻璃上。外面,重庆的夜晚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他突然想起今天比赛时的一个细节——李森摔倒后,张桂源第一个冲过去。那种关心是真诚的,不带任何算计。就像张桂源对他一样,真诚,纯粹。

      而他自己呢?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在伪装,在利用这份真诚。

      公交车到站,张函瑞走下车。秋夜的凉风吹来,他裹紧了外套。口袋里的橙子钥匙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某种无声的谴责。

      回到家,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放着小东西的盒子。电影票根,游乐园腕带,写了一半的明信片...还有那罐没开的橙子汽水。

      他拿起汽水,握在手里。罐身上凝结着小水珠,冰凉刺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张函瑞拿起来看,是李森发来的:“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

      这条消息让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塌陷了一块。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张函瑞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汽水发出“嗤”的一声。他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带着气泡的刺激感。

      原来橙子汽水是这个味道——太甜,太腻,甜到发苦。

      他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金属撞击桶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重庆依然繁华,依然有无数故事在同时上演。而在这个普通的秋夜,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空了的易拉罐,心里也空了一块。

      他知道自己在做错的事,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只会让更多人受伤,包括他自己。

      但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张函瑞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温暖的光。

      他拿出作业本,翻开,开始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规律而稳定,像某种自我催眠。

      只有偶尔停顿的笔尖,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风暴。

      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在这条名为报复的路上,他走得越远,离原来的自己就越远。而路的尽头是什么,他已经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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