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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面冷心热,野火燎原 清商,你好 ...

  •   天色渐沉,辰时已至,蜃楼坊如期闭坊。

      山涧沟壑重归沉寂,两极山间唯有泉水泠泠作响。方才坊内的喧嚣热闹,恍若水中月,镜中花,昙花一现般消散无踪。

      坊门落锁之时,游人尚未尽数离去。不少人远远瞥见一道灰袍身影,怀中不知揣着何物,轮廓模糊难辨,刚踏出坊门,便转瞬消失在暮色深处。

      不过几息,同样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山脚村落的一家客栈中。

      “客官,来点什么?”

      案几后的店主正擦着柜台,见人来了把抹布一扔,在衣裳上擦了几下手问。

      “一间上房。”

      灰袍人递来三块上品灵石。

      店主两眼一亮,赶忙拈起那其中一块灵石又瞧又闻,看向灰袍人的眼神也不由得狗腿起来。

      “好嘞,您稍后,我这就给您找钥匙。”说罢,他背过身,在箱子里翻找出个古铜色钥匙,回身递了过去。

      灰袍人缓缓抬手,宽大袍袖随他动作缓缓垂落,悄然松开一角。

      店主余光无意扫过,待意识到什么时,骤然一怔——

      只见那厚重灰袍里,赫然枕着个人!

      乌发散乱,侧脸苍白。还不等他看清全貌,灰袍人便瞬间敛紧衣袍,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店主赶忙收回视线,匆匆收好灵石,眼睁睁望着那道孤冷的灰袍,缓步踏上二楼阶梯。

      “咔哒——”

      古铜色的钥匙滞涩转了圈。

      房门禁制亮了圈白光复又黯淡,房门敞开,再关上时已经被上了层更加严密的禁制。

      灰袍人坐在榻上,腾出只手缓缓摘了兜帽,露出满头银发,殷红神纹,静坐了几息,他才轻轻掀开灰袍一角,垂眸看着怀中蜷缩着的人儿。

      许是感觉到了光亮,江见雪眼睫颤动,又将身体蜷得更紧。

      他哆嗦着,不知是冷还是疼,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几缕乱发黏在颊边,狼狈不堪。

      虞清商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替江见雪拂开乱发,却在这时,江见雪身体微动,脸颊与他擦指而过。

      指尖落在空处,只有几根乌黑发丝蜿蜒缠绕。

      他呼吸陡然一轻,又静静地盯着江见雪好半晌,似是下定了决心,指摊成掌,想再次抚向他脸颊——

      “冷……”

      江见雪呓语出声,再次避了他的手,这次幅度更大,抗拒地把脸贴在虞清商怀里,只露出半只耳朵。

      这情形宛如一捧冰水骤然泼下。

      虞清商愣在原地,眸色瞬间清明,他看着对方发抖的身体,再看向二人之间气息交融凝出的淡淡白雾。

      先天无情道圣体,霜天玄功。

      体生寒韵,十指如浸冰泉。夏不近蝇,冬不呵手;触物无温,近人则伤。

      自己便是他的寒源。

      不知为何,心脏竟缩成一团,他不明白这是何种感觉,手掌紧握成拳,下一秒便又松开,隔着衣袖把江见雪托在臂弯,将人带向榻心。

      江见雪从小有个冬泳梦。

      但在他六岁落入村里大冰河时,这个梦就破碎了。

      他永远记得腊月的河水有多冷,三十斤的人进去,五十斤的人出来,棉服棉裤在水里跟那水鬼似的直拖着他往河心里带,当时是怎么掉进去的呢?

      嘶,都怪小时候借的那本二十四孝,当时他爸病了,可巧让他翻到那篇《卧病求鲤》,他也想着来条大鱼给他爸吃吃,保不准就好了。

      当时带着村里好几个小孩儿去了村头那条河,小孩儿们拿着要装鱼的尼龙袋,围坐一团等着大鱼,他自己个儿到了河中心,把外套一脱,露出里头新做的棉服往那冰上一躺,那承想这冰没结实,“咔嚓”声,直接给他掉了进去。

      他当时是又冷又怕,听见妹妹哭丧的声音却又不怕了,反而是拼了命地想活。

      许是老天不忍心让他这孝顺孩子这么早死,恍惚间,他看见一根深褐色的浮木,神奇的是,寒冬腊月的木头上竟然还生着绿芽,飘飘荡荡地从他头顶掠过,枝桠越伸越长竟顺着他的口鼻钻入他的身体,疏开堵塞的河水,给他带来氧气和热流,缠住他的四肢,驱散了那结层的冰霜。

      他怕它离开,就费了老劲地往上爬、伸手抓,心里歇斯底里地喊着:“救我——”

      “救我——”

      “救我——!”

      “咚——!”

      木头抓住了!

      他陡然睁开眼睛,呼吸骤停——

      一张脸就在咫尺。

      勾连着的几缕银发落在他脸上,痒痒的。

      他正俯着身,那双紫眸低垂地看着他,手里还端着空了的药碗。

      江见雪愣了神,突然意识到什么,顺着自己抓住浮木的手看去——自己正死死攥着人家的手指。

      他猛地松开手。

      “抱、抱歉。”他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你——”

      话卡在半截。

      虞清商已经直起身,将空碗放在桌边,冷月幽深,映亮他侧脸。

      江见雪正尴尬地搓着指头,便听他声音清寒道:“你被下毒了。”

      啥、啥?

      江见雪大脑当机,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继续道:“你只闻得到香,却没闻到锁魂草。”

      香?什么香?虞清商知道自己中毒,那刚刚那碗……江见雪看了眼空了的药碗,又舔了下唇,药味。

      正想开口问,就见虞清商手里正握着草药。

      正是刚刚在那大娘那买来的。

      “锁魂草,久用则灵识滞涩,气血凝寒。而那枯尘根,正是解毒之药。”虞清商语气平淡,缓缓将草药塞入江见雪那丑出天际的荷包。

      江见雪却怔住了,看着那荷包又看向虞清商,沉默良久,突然福至心灵来了句:“你好好。”

      虞清商动作一顿,抬头看去,便看见那张感动得连眉毛都皱成八字的脸。

      “清商啊,这时候你竟然还想着师兄。”江见雪差点又要抹泪,“你放心,这金乌莲,师兄就算是死了,也给你拿回来。”

      说罢,江见雪就要起身下床,却在这时,虞清商突然开口:“师兄就不好奇是谁下的毒?”

      正穿靴子的江见雪动作一顿。

      虞清商见这人满脸茫然的样子,莫名觉得烦躁,像是生出了细碎的火星子,在江见雪挠头嘿嘿笑说不重要的瞬间猛地被点燃,一路从心脏窜到灵台——

      “你呢?”

      虞清商听见自己像是被夺舍了似的问。
      “嗯?啥?”

      “你关心我的旧疾,关心谁想害我,关心我有危险……”虞清商踱步上前,声音忽地渗出丝戾气,只是两三步便站定在江见雪面前,质问道:“你自己中了毒却浑然不觉。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江见雪从未听虞清商这般说话,当即愣了几秒,随即却笑了。

      他有些无奈道:“这不是先紧要紧的来嘛。”

      “要紧的?”虞清商微微歪头,重复着三个字,不知在品味什么。

      几息后,他却盯着江见雪倾身又问:“什么是要紧的?”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好的人,凭什么觉得能护住别人。”

      虞清商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江见雪也不明白他怎么了,好端端地说这种话,莫非这就是面冷心热?

      江见雪正要开口解释,却在这时怀中一烫。

      传讯符亮了。

      是李玄竹。

      江见雪瞥了眼早已收敛情绪仿佛无事发生的虞清商,还是当着他的面接通了传讯符。

      一瞬间,李玄竹急吼吼的声音立刻炸了出来:

      “师父!凌天纵不见了!”

      江见雪手一抖,差点把传讯符摔在地上,只恨这传讯符不能关闭免提,可他总不能立刻切断,只得缩起身体压低嗓子咳嗽暗示。

      哪知这李玄竹不知是不明白还是故意的,声音又拔高一度滔滔不绝:“师父,那凌天纵三日前借口下山历练,出了漱玉峰就再没回来。弟子跟到山脚,跟丢了——”

      说完,他恨恨一锤腿。

      江见雪听得嗓子发紧,正要切断通讯,便听李玄竹又补了句:“哦,对了,赵琰让弟子禀报您一声,那外门弟子王霁——”

      “咳、咳咳!”江见雪猛地呛咳起来。

      “师父,您病了?”李玄竹声音紧张,“怎么还咳上了?”

      得,高山流水遇知音,对牛弹琴耗心力。

      江见雪额头青筋直跳,偷偷瞥了眼静坐一旁的虞清商,道:“无事,你说吧。”

      “王霁他找到了。”李玄竹放轻了声音,“在后山寒潭,尸身跟漱玉峰的七位同门似是一致。”

      江见雪心头一沉,脑子里凌天纵那张脸一闪而过,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刚想挂断便听李玄竹又蛐蛐:“师父,要不还是将虞师叔送回去吧,为何他在哪,哪死人——”

      “慎言!”

      江见雪眉头倒竖,忘了虞清商还在一旁,下意识训斥道:“谣言止于智者,怎可胡乱揣测他人!你回去给我抄五遍心经!”

      “可是——”

      “没有可是,他是我师弟,更是你师叔。同门当一气连枝,共御外敌。犯错便要罚,再狡辩抄写六次!”

      “弟子也没想狡辩……”对面传来李玄竹弱弱的声音,“弟子的意思是,凌师兄还跟吗?”

      江见雪训教的话堵在喉咙口,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声:“咳,这个啊,先撂那儿吧,跟丢了就不跟了。你带着弟子们先回去,还有……”

      “还有什么?”

      “抄五遍心经即可。”

      “是!师父教诲,弟子谨记在心!”

      李玄竹的声音又雀跃起来,“咔嚓”一声,传讯符的光暗淡下去。

      室内安静得过分。

      江见雪偷偷瞥了眼虞清商,心脏微微发紧,怕他多想,正想开口解释这事,便见虞清商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动作自然地将那丑荷包递了过来。

      江见雪愣愣接过。

      “我——”

      “师兄。”

      虞清商抬眸看向他,“当真要去众乐天?”

      “当然。”江见雪边点头,边把荷包挂在腰间:“现在便出发,怎么了?”

      江见雪抿唇,脑海里自动出现一大堆提词器:那处危险,不能带你。就算你今日帮我解毒,那也不能带你……

      刚想随即从中抽取一个打消虞清商的念头,却听其淡淡道:“好。”

      诶?

      江见雪瞪大眼睛。

      “既然危险,我便听师兄的,在此处,等你。”

      诶?!

      江见雪蹭地站起来,凑到虞清商面前左瞧右看,终于认定此话是他所说。

      “这就对了!”江见雪大喜过望,手掌扬起又落在他肩上——掸去那不存在的灰。

      他乐呵呵地看着虞清商,这才想起什么,赶忙从荷包里掏出几样法器。

      “这是惊魂散,这是速行符……师兄不在的日子里,你保护好自己,我一定快些回来。”

      他掏心掏肺掏荷包,几乎快把荷包掏空了才罢休。

      虞清商就像座小玉雕,被各种各样的法器围坐其中。

      江见雪瞧着,眉头是皱起又软下。

      放心不下啊,真的放心不下。

      还能有什么法器能保护他呢?

      江见雪眸光一闪,突然瞄准了腰间那把惊蛰,正要抽剑而出,手却在半空被人握住。

      江见雪讶异看去,是虞清商。

      “师兄,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他看向一旁,江见雪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清霜剑正安安稳稳地立在那儿。

      “啊,也对也对。”江见雪摸了摸鼻子,默默掖紧了腰封,“那、那我走了。”

      “嗯。”

      虞清商应道,抬眸看向江见雪,道:“师兄路上小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面冷心热,野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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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天使宝宝们,临时有事,下周五六日(大概6月12日)恢复更新!(泪眼泪眼) ———————————————————— 作话不定时更新小剧场,最后捏,奉上新坑,喜欢可以先加入收藏!!! 《佞幸》 :极致利己恶人受,恶人自有恶人嬷。 《和竹马穿进BL世界后》 :老房着火柏拉图,防火防盗防发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