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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问心无愧,心中有鬼 幸好、幸好 ...

  •   白色身影走路无声,入了门便径直向地上那滩人走去,他站定顿了顿,慢慢伸出胳膊抻入江见雪肚子下,将其翻了个面,稳稳揽入怀中。

      江见雪小腹处的血迹瞬间蹭上了白袍,他也不甚在意,转了个身抬脚就要带人离开。

      “虞仙尊大驾光临,不打声招呼这便走了?”

      虞清商脚步一顿。

      尊者见状又笑道:“说停就停,说走就走,虞仙尊如今怎么任人摆布?”

      虞清商没理他,将头一偏,斜睨地看着他。

      厌恶之色不加掩饰。

      可尊者却厚脸皮地凑上来,上下端详虞清商,由衷称赞:“果然天人之姿,皮相易仿,神韵难效,怪不得他宁愿阉了也不愿碰你……当然,我的意思是,碰我这个赝品。”

      虞清商手指一紧。

      斗室内气温微寒。

      尊者似是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道:“他可真好,世间竟有如此纯粹之人。”

      “人生之欲,食色性也。仙尊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他违背本性?本尊好奇极了。”

      他说着,伸手往虞清商怀里探,指尖却在挨上江见雪头发的刹那,一道蓝白利光倏然劈来!

      尊者没躲,只听“啪嗒”一声,一截肉白色的东西便被击落在地,“咕噜”滚在脚边。

      “呵。”

      尊者笑了一声,慢慢抬起手,专注地看着那短了一截、此刻正汩汩往外冒血的指头,眉目疏朗,疑无痛觉,云淡风轻地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运转灵力,落在地上的断指瞬间化为齑粉。

      “是在下唐突了,虞仙尊和薛仙尊当真兄弟情深,别人连碰都碰不得了。”

      虞清商早已听不见他说什么,他此刻心乱如麻,那出手之快,自己也始料未及。

      他不知这不爽暴戾到底从何而来。

      只是飞快掠过了尊者脖颈处的牙印,他便呼吸发紧,指尖深深绞紧了江见雪腰间的布料,恨不得立刻将这昏睡之人摇醒、掐醒!逼问他、质问他!为什么亲他!为什么咬他!为什么对自己却——

      “虞仙尊——”

      虞清商一怔,脑内的击鼓传花倏然停滞!鼓槌将落未落。

      可尊者却不给他反应,他走上前道:“只是虞仙尊,你这么护他,难道不知道,他不是他?”

      虞清商脚步顿住。

      尊者见状,笑着踱步上前,绕着虞清商转了半圈,最后停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在下说的不是薛仙尊,是你怀里的这个人,是谁?”

      虞清商睫毛一颤。

      尊者继续道:“八百年了,霜天阙那个大师兄,突然从秘境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凛冬城救你,第二件事就是跑去蜃楼坊替你寻药,第三件事便是——”

      他指了指地上的黑焦的金乌魄,“跑到本尊这里,把自己卖了半个时辰,换一株金乌莲。”

      “你说,”尊者歪头,“他为什么?”

      虞清商没有回答,指尖却再度收紧。

      尊者凑上前,突然转移话题道:“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你视而不见?”

      虞清商猛地侧头看向他。

      尊者却坐回了椅子上,轻飘飘道:“因为他啊早就死了。”

      “就在这里。”

      “八百年了,他死了八百年了。”

      “就在这里。什么欢颜散、捆仙锁、侍君契、噬心蛊、阴阳交合天地大宝、男女老少、妖魔鬼怪、各路杂修,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了——!”

      尊者说话愈来愈急,面色红得可怕:“他竟宁死不屈!好一个铮铮铁骨!剑寒九州!咳咳——咳!”

      “最后,”尊者声音沙哑,从袖中掏出两枝枯梅,“最后,竟自爆魂体,只留下这两株快要消散的玩意儿,供人聊表念想。”

      他话音刚落,还未喘息一道白光再次劈来,他忙转身躲开,白光相接的刹那,一缕乌发生生斩断,簌簌落了下来。

      尊者笑了,抬眸看向脸色森冷,眸含血丝的虞清商,继续作死道:“虞仙尊别着急,你难道不好奇是谁造就这桩轶事?”

      又一道白光劈来。

      尊者再次躲过,指尖轻点虞清商的怀抱:“是他哦。”

      “宗主的好徒弟,你的好师兄——薛三思。”

      “当时他师尊在里面,他就在外面看着,看着那些人如何折辱,还提出了不少建议,这欢颜散配噬心蛊的注意可就是他提议的,那晚,宗主可谓风流。”

      白光,停了。

      尊者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袍,“我曾问过他,为何这么做,你猜他说什么?”

      尊者自问自答,换成了薛三思的声音,简直惟妙惟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凭这老东西把掌门印交给虞那个浪货,这老贱人就该死。”

      “无情道。”

      ‘薛三思’笑了,“这便是无情道。”

      白雾蒸腾,尊者眉眼微动,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你师父临死前还在喊他的名字。”

      虞清商呼吸乱了。

      尊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是薛三思!”

      “砰——!”

      桌子上摆着的茶盏瞬间爆破。

      尊者视若无睹,他绕到一侧,看着虞清商怀里昏厥的人,不急不慢道:“薛三思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虞仙尊比我更清楚,本尊只是很好奇,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消失了八百年,回来后突然成了慈悲心肠,尤其是对你,嘘寒问暖、掏心掏肺、连命都不要。”

      “你觉得,”他盯着虞清商紧绷的侧脸,“可能吗?”

      虞清商沉默,指尖微松,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本尊想说的是,”尊者笑道:“你怀里这个人,要么是薛三思的后手,演一场苦肉计,继续来杀你,毕竟他小肚鸡肠却也心思缜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虞仙尊比我更清楚,要么——”

      他顿了顿。

      “——他是那命运派来的孤魂野鬼。”

      虞清商瞳孔微缩,脸上没什么惊讶之色。

      “看来,你也怀疑过。”尊者看在眼里,笑容更甚。

      “他是他,不是‘他’。”

      虞清商垂眸看着怀中人,坚定道。

      尊者见自己挑拨计划落空,眼珠一转,又扯起嘴角道:“若他不知道你是‘你’呢?”

      话声虽小,却如一记闷雷。

      虞清商像是被雷劈中,身形陡然一僵。

      尊者乘胜追击,伸出自己那根断指道:“据我所知,虞仙尊乃霜天明月,所承功法孤高清逸、明净悠远,可为什么如今却是清冷寡毒、阴寒森冷?”

      “你杀过人。”

      “还不止一个。”

      “闭嘴。”

      虞清商眸光森寒。

      “哈哈哈,竟然被我猜对了!”尊者兴高采烈,急急又问:“他知道吗?”

      “看来不知道。”

      尊者喜悦之色更甚,“本尊收回先前对这位薛仙尊的猜测,他心中无愧,是你心中有鬼!”

      他兴奋地瞪大双眼,脸上浮起一层气绝的红晕,像是惨白纸人上点了两坨腮红。

      “不……不,我不该问‘他为什么’——我该问你!”

      他衣袍带风,疯癫模样宛若范进中举,“我该问你——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

      “他道是玲珑骨相温柔乡,”他突然幽幽地哼起来,“——怎知是画皮描魂修罗场。”

      “一语双关,一语双关!虞清商,画皮鬼!你到底干了多少亏心事?!”

      “哈哈哈哈——”

      别说了。

      别说了,别说了。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住口。

      住口,住口……

      “住口——!”

      清霜悲鸣,刺目白光连劈带闪,在斗室内纵横猛刺,所过之处霜降大地,万木凋零,原本浅棕的地板瞬间成了墓碑似的黑!

      虞清商紫眸带红,额间神纹红若滴血。

      他一只手攥着清霜,将这斗室劈成一半又一半!

      他呼呼喘着气,心口处的蓝色冰纹蔓至锁骨,不知死活地像上攀越,直至半张脸都爬满了这蓝色的冰纹。

      他却似乎不知疲倦,脑海里尊者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不停地在脑海里盘旋。

      他眼前出现好多尊者的影子,他提剑便杀,杀掉一个,另一个又冒了出来。

      杀、杀、杀。

      背叛的、讨好的、陷害的……仙魔妖鬼,都该杀!

      他积攒了一口气,正欲将其厉声劈下,耳边突然传来声微弱的轻哼。

      他握着剑的手陡然一僵。

      思绪凝滞了几息,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右手,还缺了个什么——

      他!

      虞清商心脏突坠,灵台陡然清醒,回过神的刹那便看向自己怀中。

      他还在,似乎是冷极了,他在抖。

      虞清商盯着看了好久才回眸看向四周,只见这房……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房屋,瓦檐皆白,那几件可怜的家具更是被砍成了碎片,又结上了白霜!

      心神激荡后便是滔天后怕。

      虞清商不敢呼吸,若最后一剑被他劈下,那会是……

      他视线落在那人昏迷的脸上。

      脸色倏然一白。

      他颤抖着抚上怀中的人,直到指尖传来温热,他才哆哆嗦嗦地泄出一点气。

      幸好、幸好。

      没酿成大错。

      他心跳如雷,他从未体会过这种血液凝滞又突然奔流,一静一动间,他感觉身心俱疲。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当下处境,猛地一抬头,待看清景象后骤然瞪大双眼。

      尊者早已不知所踪。

      刚刚还残破不堪的小屋也早已没了踪影,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一轮冷寂月华高悬空中,耳边是野风呼啸,成群的鬼树簌簌作响。

      他们出来了?

      虞清商单手将人护在怀中,另一只手握着清霜,正要判别方向,却觉灵台一震。

      “金乌莲给他了,这场戏本尊越来越喜欢了。”

      熟悉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虞清商神色骤然阴冷。

      尊者,传音入密。

      此人道法诡谲,巧舌如簧,法力他竟参不透。

      虞清商蹙紧眉头,这时抱着江见雪的胳膊感觉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他手指掐诀,清出一块干净地方,从江见雪的丑荷包里随意拿出个坐垫,就着这姿势坐在地上,江见雪依旧卧在他怀中。

      他伸手缓缓扯开刚刚被硌的地方,拿出来一瞧,是个琉璃罐。

      里头安安稳稳地躺着两株金花。

      这便是那人费尽心思哪怕拼上一条命也要拿到的花。

      虞清商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瓶身,冷月勾勒出他那不似凡人的侧脸。

      他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正要将其塞入江见雪的荷包时,江见雪却皱起了眉头,嘴里嘟嚷一声,一把抓住了虞的手。

      虞清商呼吸一颤,眉头蹙得更紧。

      好烫。

      江见雪此刻更是难耐,又是嘟囔热又是把衣服往开扯,双颊像是生病似的红,拉过虞清商的手便往上贴,蹭完脸又往脖颈处塞,而后又撩起衣摆,直接贴在了小腹上。

      !

      虞清商脊背一僵,大脑瞬间宕机,像是丢了魂似的。

      直到指尖戳碰到颗硬粒——他呼吸一抖,细细密密的电流顺着指尖麻了半边身子!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瞬间将手抽离,举在眼前,连十指都不敢合拢。

      没了冷源,江见雪愈发痛苦,身体更是燥热到手舞足蹈,四肢乱扭。

      他每动一下,虞清商身体便崩紧一分。

      实在忍无可忍,虞清商只得一手擒住他手腕,膝盖抵在他腿间,防止他乱动乱窜,另一只手按在江见雪腰侧,两根指头费力地在荷包里搜寻。

      明明是对方热,可他却也无端生出股燥意,指间碰到个长条形的玩意儿,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马不停蹄地将其掏了出来。

      长条形、玉石。

      待反应过来,虞清商呼吸陡然一紧,明明不是自己的却做贼心虚地把东西塞到了自己储物戒里。

      他转头看向江见雪,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怪异。

      挑挑拣拣出一堆奇怪物什,终于找到根绳子。

      虞清商立马动手,绑住了江见雪四处乱动的腰肢,有了束缚,江见雪动作渐渐平缓,但脸色却愈发诡异,红得像火,白的像纸。

      【欢颜酒,非交合无以排出。】

      这是他听到的。

      自江见雪进入众乐天,他便一直跟着。

      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向里头走,看着他救下那个叫阿阮的人,还答应了那人要带他出去……

      虞清商手指蜷缩,沉沉闭上眼不去想这些不知何时已然刻在他脑子里画。

      可越逼自己这么做,反而更忘不了,本就硕大的巨石瞬间成了一座巍然大山,压住他的心脏,呼不出气。

      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得压身向下,凑在江见雪面前,端详他许久后,轻轻地,二人额头相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问心无愧,心中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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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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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