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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心疼 这个词很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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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归家小厨”。
店面不大，但干净温馨，老板是退伍老兵，做的家常菜很对教官们的胃口。秦烈常来，算是熟客。几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周教官点了几道招牌菜，秦烈要了啤酒，沈星卓只要了杯清茶。
“沈教官，今天你能来，真是没想到！久仰大名。”周教官率先开口。
“可不是嘛，秦教官说你要来，我们几个都很高兴。”方教官也连忙附和，脸上洋溢着诚挚的笑容。
“大家以后可以常出来聚聚，这次集训压力不小，我们得为项目挑选出最出色的预备役飞行员。来，干一杯，星卓，你以茶代酒就行。”秦烈补充道，随即举起了酒杯。
教官们一起举杯，为了云翼，干杯。
之后教官们就开始讨论起训练计划和学员表现。
沈星卓没有加入讨论。他的目光落在玻璃窗上，映出店内暖黄的灯光和同事们谈笑的身影，也模糊地映出窗外流动的夜色。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那片模糊的倒影。
是陆航。
那个少年独自走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没有和同伴一起，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傍晚的风吹起他额前碎发，也吹起了路边梧桐的落叶，有几片擦着他的肩膀飘过去，他没躲，也没抬头。
可沈星卓的心，却像被那缓慢的脚步一下下踩中了。
他看见陆航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少年微微仰起头，看向他的方向——“归家小厨”，陆航看了几秒，又低下头，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
就那么一个细微的动作。
沈星卓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红灯变绿，陆航穿过马路，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那背影单薄、沉默，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被妥善隐藏起来的落寞。
“星卓？看什么呢？”秦烈注意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没什么。”沈星卓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微凉，带着淡淡的涩。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同事们开始动筷，话题转到了学员和训练安排上，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沈星卓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清蒸鱼，放入口中，却有些食不知味。
陆航那个孤独又倔强的背影，仿佛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沈星卓想起曾经在航空大院，自家楼前的梧桐树下，也经常能看到这样的背影。那时的他就觉得，那仿佛是自己的影子，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把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只留下一个看似平静却孤寂的背影。
心疼。
这个词很少出现在沈星卓的情绪里。作为“云翼”项目最年轻的组长，他需要的是绝对的理性、精准的判断和严格的的自我要求。
可此刻，看着陆航消失的方向，那种清晰的心疼感却如潮水般漫过他的胸腔，让他无法忽视。
沈星卓放下茶杯。
“我出去透透气。”他对同事们说，声音依旧平稳。
他走到餐馆门外，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街对面陆航站过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梧桐叶还在风里打着旋。
沈星卓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烟雾在暮色中袅袅散开。
他很少抽烟，但长期沉浸于高强度的研究工作中，偶尔也会用这种方式来暂时抽离思绪，缓解那些盘桓不去的压力。此刻，他站在树下，指尖的烟明明灭灭，夜风拂过，仿佛也带来了方才陆航站在这里时，那份沉静却汹涌的心绪。
那个总爱和他“作对”，竟已悄然长大。就在乐嘉生日会上重逢的那一瞬，沈星卓有过片刻的恍惚。
青年身姿挺拔，早已高出他不少，如今需要微微抬眼，才能迎上那双依旧清亮却更深沉的眼睛。
那张脸的轮廓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棱角愈发分明，不笑时显得冷静疏离，可一旦笑起来——就像今晚吹灭蜡烛后那样——却有种毫无保留的灿烂，仿佛阳光骤然穿透云层，连周围空气都跟着明亮温暖起来。
时间在他身上沉淀出了一种更坚实的东西。帅气依旧，却不再单薄，而是裹上了一层沉稳的、属于男人的质地。那是一种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人见过，便很难忘记。
沈星卓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波澜。
三年了。
他原以为那段与那个骄傲少年有关的记忆，早已被妥善封存，落满尘埃。却未曾想，它们只是被暂时压缩、归档，存放在某个不易触及的角落。
一旦触碰，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倔强的眼神，那不肯服输却又偶尔流露出迷茫的孤寂背影……
他以为时间足以风化一切。
原来并没有。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到店内。茶已经凉透了，秦烈叫服务员换了一杯热的。
“归家小厨”里依旧喧闹温暖，同事们谈论着明日的安排，碗碟轻碰声与笑语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沈星卓安静地吃着饭，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处，被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极轻地、却又分明地拨动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目光转向窗外。那里只有一片沉沉的、望不见底的夜色，路灯的光晕在远处模糊成团。
他的思绪，却仿佛被那夜色牵引着，无声地飘远了。
与此同时，陆航推开了寝室的门。
“航，航哥！你可回来了！”陈宇正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啃苹果，闻声立刻抬起头，眼睛发亮。
许骁从上铺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陆航，你没事吧？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陆航将外套挂好，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顺手将徽章放进了抽屉深处。
“累了正好，听点振奋人心的！”陈宇来了精神，苹果也不啃了，手舞足蹈地说，“你猜我们晚上在商业街那边碰到谁了？”
陆航揉了揉额角，配合地问：“谁？”
“李锐东的老乡！”陈宇兴奋道，“就咱们对面，隔两条街那个全国顶尖的医学院的！还是临床医学八年制的学霸！”
李锐东笑着补充道：“是我高中同校的学妹，叫苏云晚。她们医学院学业压力也极大，今天难得休息出来逛逛，正好碰上了。”
“重，重点来了啊！”陈宇抢过话头，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她，她们医学院这学期好像要搞什么‘跨，跨学科交流与身心健康促进’活动，正琢磨跟哪个兄弟院校联谊呢！咱，咱们‘云翼’这不现成的吗？顶尖对顶尖，压力山大对压力山大，多配！”
许骁也转过身，抱着椅背：“苏云晚说，她们那边不少同学对航空航天也挺感兴趣的，觉得是截然不同但又同样充满挑战的领域。
陈宇看怪物似的看许骁，“老，老许，你，你还真要学术交流啊！”
“你，你们想想，咱，咱们基地，方圆几里地，除了咱们自己，连只母，母蚊子都少见！这联谊要是能成，那，那可是解决大问题了！”他挤眉弄眼，“而且，医学院的女生啊，气质肯定不一样，又聪明又……咳，我是说，交流起来肯定有共同语言！”
陆航听着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归家小厨”里那幅画面——沈星卓与秦烈之间那种熟稔而自然的氛围。
心底那道新裂开的缝隙，还在隐隐泛着酸涩。而眼前室友们眼中闪烁的、对于航院外正常社交生活的渴望，又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此刻同样混乱的心绪。
他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来填充那片荒芜，或者至少，让自己暂时忘记那根细小的刺。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陆航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得令！”陈宇见陆航并未反对，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对李锐东说道，“东，东子，你快去跟苏，苏云晚说一声，让她们定个时间吧。”
“好嘞！”李锐东爽快地应承下来。
寝室里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愉悦起来。大家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医学院可能有哪些有趣的专业，想象着联谊时可能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陆航则靠在椅背上，听着室友们的热烈讨论，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全是沈星卓。
他想起沈星卓在课堂上冷静剖析公式的模样，想起他在模拟器训练中心外与秦烈并肩而行的身影，想起“归家小厨”窗内那模糊却温暖的灯光。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莫名的酸涩与难以自抑的冲动，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
今日，当目睹沈星卓与秦烈并肩而立时，自己的情绪瞬间如脱缰野马，失去了控制。
他不得不坦然承认，对于沈星卓，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着一股强烈的掌控欲。他渴望沈星卓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无论是平静的注视，还是往日的争锋相对，他都希望自己是那个唯一能与沈星卓产生交集的人，而绝不容许其他人介入。
这种情绪，既陌生又危险，它如同暗流一般，在心底深处悄然涌动，虽无声无息，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他内心平静的巨大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