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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该来的总会来 我找了你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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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洛白并没有像沈星卓预想中那样,发出“看吧我早就知道”的惊呼或调侃。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
那沉默里裹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像一声压在喉间的、复杂的叹息。
“星卓,”洛白的声音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惯常的轻松与调侃,只剩下纯粹的认真,“你还好吗?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作为最了解沈星卓的人之一,洛白太清楚他在感情上的纯粹,甚至可说是某种不设防的天真。他也比谁都清楚,陆航那种人——一旦认准了什么,那侵略性和占有欲会是何等惊人的存在。
“没有!”沈星卓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急切而拔高,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缓缓放轻,“他……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说陆航的克制,想说那些痕迹只是拥抱太紧留下的印记,想说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想说陆航最后那句沉进他耳廓里的“舍不得”……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凝成一句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柔软迷茫的低语:
“就是……感觉不太一样了。”
洛白在那头似乎轻轻松了口气,可语气里的担忧并未散去:“‘不一样’是指什么?你听起来……”他斟酌着用词,“不像平时的你。有点……魂不附体。”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沉:“星卓,你知道陆航和林琛是两种人。你和林琛在一起三年,所有人都以为你们能走到最后——因为你们太像了,像同一片湖里两捧安静的水。可陆航不是。”
“他是一团火。”
“你太冷,他太热。我怕你们在一起……最后被灼伤的会是你。”
沈星卓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是啊。从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手机里一条简短留言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好像被什么挖走了一角,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每一次回忆昨夜氤氲的水汽,每一次揣测陆航此刻的去向,都让那颗心晃荡得更厉害。
这种悬空感,对他而言太过陌生,陌生到近乎令人心慌。
对林琛,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两人的开始顺理成章,其中也掺杂着和父亲赌气的成分,因此他并未在感情上深究,甚至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有多爱林琛。直到分手,他才觉得,所谓爱情,或许也不过如此。
可陆航不一样。从最初相遇,陆航就像一根扎进心里的刺,又像一团烧进眼底的火,总在逼着他去感受、去反应、去无法回避。
“我也不知道。”他低声承认,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不设防的茫然,“就是……心里很乱。他说朋友有事,先走了。可我……”
可他控制不住地想起浴室里蒸腾的雾气,想起那个在朦胧光晕里落下来、又中途停住的吻,想起陆航离开前用手机悄悄拍下他睡颜时可能的神情,更想起此刻不知在何处、嘴角或许正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陆航。
“你在担心他。”洛白一针见血,随即又轻声补了一句,“也在担心你们之间——昨晚发生的事,之后该怎么算,对吗?”
沈星卓很轻地“嗯”了一声。
好友的直白反而让他松了口气,仿佛有人替他将那些盘旋在心底、纠缠不清的忧虑,清晰地摊开在了光下。
“星卓,”洛白的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付什么,“我不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以我对陆航那点有限的了解——他不是个会随便乱来的人。尤其是对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
“他看你的眼神,早就不是‘看教官’或者‘看朋友’那么简单了。只是你以前……好像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或者说,你在下意识地回避。”
沈星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回避吗?
或许吧。他早已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习惯将全部精力投注在学业和寥寥几位挚友身上。感情的世界于他而言,近乎一片寂静的雪原。
而陆航的靠近,是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像一团不知何时燃起的野火,等他察觉烫时,早已置身其中。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洛白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朋友间坚实的支撑感,“乱是正常的。但别自己闷着头胡思乱想。等他回来,当面问清楚。”
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一瞬,带着某种护短的锋利:
“他要是敢糊弄你,或者让你难受……我虽然人回去了,收拾他的力气总还是有的。”
这句带着鲜明保护意味的话,让沈星卓心头一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谢谢,洛白。”
“谢什么。”洛白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调子,却多了几分温和的感慨,“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打电话过来,声音飘得我差点没听出来是你。‘不一样’成这样……陆航那小子,本事不小。”
那调侃里,藏着对好友状态的洞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祝福。
“行了,别自己钻牛角尖。该干嘛干嘛。家里这边我能应付,你照顾好自己。”他最后叮嘱,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记得,等他回来,问清楚。”
“好。”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可那种令人心慌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却悄然消散了大半。洛白的话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吹散了部分笼罩心头的迷雾。
而另一头的陈宇,昨夜那场名为“压惊”的聚餐,最终却成了另一场惊魂的开端。
他拿出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特意在“悦来居”订了包厢。本意是感谢兄弟们平日的照应,更想替陆航——他最铁好哥们航哥——驱驱最近的晦气。哪知道,晦气没赶走,自己反倒迎面撞上了这辈子最想躲开的人。
走廊灯光昏蒙,空气里浮着酒意与隐约的香水味。陈宇刚从洗手间出来,一抬眼,整个人如坠冰窟,血液都似骤然凝住。
那一夜混乱、耻辱、掺杂着陌生痛楚与灼热触感的记忆,蛮横地撞回脑海。那个男人,也是他陈宇这个笔直到不能再笔直的钢铁直男,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意外、最不堪回首的错位——那个在他意识模糊时,白白占了他一整夜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陈宇的第一反应是躲,身体比大脑更快,猛地侧身想缩回阴影里。可已经迟了。
韩启昭显然也看见了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此刻却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睛,隔着晃动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他。陈宇甚至能看清对方微微挑起的眉梢,和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猎手瞥见了慌不择路的猎物。
躲不掉了。
陈宇的心直往下沉,手脚冰凉。他眼睁睁看着韩启昭分开人流,径直朝他走来。那人身高腿长,步履带风,所过之处,连喧嚷似乎都静了一瞬。
韩启昭停在他面前,目光沉甸甸地落下来,从他僵硬的肩线扫到微微发白的脸。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眼底情绪翻涌,审视,玩味,还有一丝陈宇读不懂的、沉郁的暗火。
然后,在陈宇试图挤出一点声音之前,韩启昭忽然动了。
他一把攥住陈宇的手腕,力道极大,不容挣脱,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带离原地,扛到了自己肩上,朝着“悦来居”外面走去。
“你……!”陈宇惊愕地瞪大眼睛。
韩启昭没给他挣扎的机会,动作干脆得像处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路过他们包厢时,门恰好开着,沈乐嘉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想拦,却被韩启昭身后跟着的、明显不好惹的几个人挡在了门外。
“航哥……!”陈宇只来得及仓皇地喊出这两个字,就被径直带离了众人的视线,塞进了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属于韩启昭的、冷冽的木质香气。陈宇被甩在座椅上,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他惊魂未定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愤怒与屈辱烧上来,却压不住心底那丝冰凉的恐惧。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喘着气,声音绷得发紧,“上次是意外!我他妈是直男!你……”
一紧张,陈宇的结巴就不治自愈。
“直男?”韩启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质感,打断了他的话。他侧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将陈宇半困在座椅和自己的气息之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让你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我两个月?还是让你继续以为,那晚只是个可以随便抹掉的‘意外’?”
他的视线钉在陈宇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语气陡然沉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找了你两个月。从‘蓝调棱镜’到全市所有你可能出现的地方。没想到,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飞行员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