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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如果今天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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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当陆航包扎好伤口走出帐篷时,看见顾逸铭正和身边的小跟班孙浩然,还有几个红队骨干站在不远处说话。见他出来,顾逸铭故意提高了声音:
“……所以说,训练就是训练,规矩就是规矩。今天有人开了这个头,以后大家是不是都可以凭‘本能’乱来?那还要指挥体系干什么?还要对抗规则干什么?”
这话明显是说给陆航听的。几个红队队员看到陆航,表情都有些尴尬。
陆航径直走过去,在顾逸铭面前停下:“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说。”
顾逸铭转过身,脸上还是那种惯有的笑:“陆队误会了,我只是在教育我的队员,要遵守纪律。毕竟——”他刻意顿了顿,“不是每个人都有陆队这样的‘特权’,违规救人还能被当成英雄。”
“特权?”陆航盯着他,“我冲进去的时候,只看到石头要砸到人,没看到什么红队蓝队。如果你觉得救你的队员是‘特权’,那你的带队理念还真让人开眼。”
顾逸铭的笑容淡了些:“我的带队理念是,每个人都该在体系内发挥作用,而不是凭一时冲动破坏整体。陆航,你今天的行为,往轻了说是违规,往重了说——是根本没把对抗训练当回事。你眼里只有你想救的人,有想过整个训练因此中断的损失吗?有想过其他队员的感受吗?”
“如果今天被石头砸中的是你,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谈‘体系’和‘损失’吗?”陆航反问。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紧绷。周围的队员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秦烈的通讯员跑过来:“陆队长,秦教官让你马上去指挥所。”
陆航最后看了顾逸铭一眼,转身离开。顾逸铭看着他的背影,对身边的孙浩然低声说:“看到没?这就是典型的个人主义。总有一天,他会栽在这上面。”
指挥所里,气氛同样凝重。
秦烈、沈星卓和另外两位资深教官都在。陆航喊报告进去时,看见沈星卓站在沙盘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盘边缘——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解释一下你的行为。”秦烈开门见山。
陆航把对顾逸铭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但更正式、更简洁。秦烈听完,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看向沈星卓:“沈教官,作为现场安全官,你的看法?”
沈星卓抬起头,先看了陆航一眼,然后说:“我的评估意见之前已经汇报过了。但有一点需要补充——今天的事故,也暴露出红蓝对抗训练中的协调漏洞。当险情发生在两军交界区域时,安全指令的优先级和传达效率存在问题。”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制度层面,而不是单纯聚焦在陆航的个人行为上。
秦烈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指挥所的门帘被掀开了。顾逸铭站在门口:“报告,红队队长顾逸铭请求发言。”
“进来。”秦烈说。
顾逸铭走进来,先敬礼,然后说:“关于今天的事故,作为红队队长,我有责任补充一些情况。”他看向陆航,“陆队长冲入的区域,是我红队正在执行战术推进的区域。他的突然闯入,不仅干扰了我们的战术动作,也造成了不必要的混乱。虽然救人的结果值得肯定,但方式严重破坏了对抗训练的公平性和严肃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此外,我想提醒指挥部注意一个可能的风险——如果今天陆队长的行为不被严肃处理,那么以后在对抗训练中,是否会出现以‘救援’为名,行‘战术干扰’之实的情况?毕竟,判断是否真的需要救援,和判断是否借机破坏对方战术,这中间的界限很难把握。”
这话说得相当厉害。直接把陆航的行为上升到了可能被滥用的战术漏洞层面。
陆航的脸色沉了下来:“顾队长的意思是,我今天救人,是别有用心?”
“我没那么说。”顾逸铭微笑,“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毕竟,在对抗训练中,红蓝双方是‘敌人’。而‘敌人’的任何行为,我们都该从战术角度去审视,不是吗?”
“够了。”秦烈再次打断,“顾逸铭,你的意见指挥部会考虑。现在先回去整理红队的损失报告。”
“是。”顾逸铭敬礼离开,经过陆航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祝你好运,陆队。”
指挥所里重新安静下来。秦烈揉了揉眉心,看向另外两位教官:“你们的意见?”
讨论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最终,秦烈做出了决定:
“基于事实和各方意见,指挥部决定如下:一,陆航的行为客观上避免了人员重伤,这一点予以肯定;二,但其严重违反安全规程和对抗纪律,事实清楚,必须处理。综合考量,给予陆航警告处分,并在明天早操时做公开检讨。”
他看向陆航:“对这个决定,你有什么要说的?”
陆航沉默了两秒:“我接受。”
“另外,”秦烈补充,“从明天开始,我会负责陆航的额外加练。既然精力过剩,就用训练消耗掉。顾逸铭提出的战术干扰风险,指挥部也会研究制定补充规则。散会。”
陆航走出指挥所时,天已经快黑了。训练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后勤人员在清理碎石。他站在帐篷外,深深吸了口气。
“陆航。”
他转头,看见沈星卓从后面走来。暮色中,沈星卓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处分结果,比预想的轻。”沈星卓说。
“顾逸铭不会善罢甘休的。”陆航说,“他今天那些话,已经在很多人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沈星卓沉默了一会儿:“你后悔吗?”
“不后悔。”陆航回答得毫不犹豫,“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会用更聪明的方式。”
“更聪明的方式?”
“比如,先请示。”陆航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虽然请示完,人可能已经没了。”
沈星卓看着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忽然说:“顾逸铭和你的矛盾,已经影响到训练了。”
“我和他的矛盾从来就没消停过。”陆航说,“他看不惯我的作风,我看不惯他的做派。但以前只是竞争,今天——他是在借题发挥。”
“因为涉及到了我?”沈星卓问。
陆航转头看他,暮色中,沈星卓的眼睛很亮:“是。他看出来我对你不一样,所以抓住这个机会,既打击我,又给你难堪。一箭双雕。”
沈星卓的心沉了沉。他早就感觉到顾逸铭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微妙——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仿佛在权衡他的价值。
“我会注意和他保持距离。”沈星卓说。
“没必要。”陆航却说,“你是教官,该怎么带他就怎么带。我和他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该把你卷进来。”
“但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沈星卓轻声说,“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陆航为了救沈教官,可以违反任何规则。”
陆航盯着他,良久,说:“那就让他们知道。”
“陆航——”
“沈星卓。”陆航第一次在训练场合直呼他的名字,“我知道你是教官,我知道规矩,我知道该保持距离。但有些东西,我控制不了。就像今天看到石头飞向你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必须拦住’。”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沈星卓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握成了拳头。
“处分我认,检讨我做,加练我扛。”陆航的声音低而坚定,“但如果你问我,值不值得——我会说,值得。如果今天受伤的是你,那才叫不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星卓的肩颈处——那里被作训服严实地遮着,但陆航知道下面是什么。
“晚上我去找你,继续给你按。”陆航说,“你肩膀的伤不能拖。”
沈星卓一怔,随即皱眉:“你手臂也受伤了,好好休息。”
“我这点伤不算什么。”陆航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但你难受……比我自己受伤还让我心疼。”
这话说得太直白,沈星卓耳根一热,下意识想反驳,却在对上陆航眼神时哑了声。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心疼,是关切,是某种沈星卓不敢深究的情感。
“陆航,你——”
“就这么定了。”陆航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九点,我去找你。别锁门。”
说完,他转身走向营区,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沈星卓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晚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他想起秦烈的话,想起顾逸铭的眼神,想起陆航手臂上渗出的血。
然后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在宿舍里,陆航埋在他颈间留下的那些痕迹。
规则,本能,职责,私情。
所有这些线纠缠在一起,打成死结。而他站在结的中心,必须找到解开的方法——或者,找到挥刀斩断的勇气。
远处传来晚饭的哨声。沈星卓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作训服,向营区走去。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训练会继续,检讨会要做,加练要完成。
而今晚九点,陆航会来。
这个认知让沈星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摸了摸作训服下的肩膀——那里确实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即将到来的独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