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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你难受比我 ...

  •   晚饭的时间,食堂里人声嘈杂。

      陆航端着餐盘和陈宇他们一起,手臂上的绷带在作训服袖口下露出一截白色,格外显眼。

      “陆哥,伤怎么样?”沈乐嘉凑过来低声问。

      “没事。”陆航夹起一块土豆,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乐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刚才……顾逸铭在跟几个队员说话,提到了今天的事。”

      陆航抬眼:“他说什么?”

      “说你的行为‘开了个坏头’,还说……”沈乐嘉顿了顿,“说我哥作为安全官,当时应该第一时间阻止你,而不是放任你冲进去。”

      陆航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还说,如果安全官都做不到公正,那训练的安全体系就形同虚设。”沈乐嘉的声音更低了,“陆哥,顾逸铭这是要把我哥也拖下水。”

      陆航放下筷子,目光越过人群。顾逸铭正和孙浩然说笑,偶尔朝教官桌那边瞥一眼——沈星卓和秦烈坐在一起,正在讨论什么。

      “我知道了。”陆航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教官桌。沈星卓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秦烈对他说了句什么,沈星卓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食堂。

      陆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晚上八点五十分。

      沈星卓坐在宿舍书桌前,面前摊着训练计划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桌上的闹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下都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下午陆航说的话——“你难受比我自己受伤还让我心疼”。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父亲很快再娶,新家庭里有新的妻子和新的孩子,他成了那个家里多余的人。父亲工作忙,偶尔碰见,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问几句成绩。

      他学会了独处,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锁进心里。人人都说他冷情,说他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可如果他不冷情,如果不把心封起来,那些失望、孤独、被遗忘的痛楚,就会一遍遍割伤他。

      冷情不是天性,是铠甲。是他在这世上,保护自己不被刺穿的唯一方式。

      作为教官,他不应该让自己沉沦下去,应该明确划清界限。可当陆航说出那句话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星卓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训练计划表上。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进来。”沈星卓说,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门开了。陆航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换了件干净的作训服,手臂上的绷带重新包扎过,看起来整齐了些。

      “坐。”沈星卓指了指沙发。

      陆航没坐,而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先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我没事——”

      “沈星卓。”陆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让我看看。”

      沈星卓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背对着陆航,解开了作训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衣领往下拉了拉。

      灯光下,白皙的皮肤上那道红痕格外刺眼——从肩颈一路蔓延到锁骨下方,边缘泛着深红,中心处甚至透出隐隐的紫。

      陆航的呼吸骤然一滞。

      “中午明明还没有……”他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真的落下,“怎么弄成这样?”

      “下午躲避爆炸时拉扯到了。”沈星卓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训练中难免的,正常现象。”

      “正常?”陆航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这都红成这样了,你管这叫正常?沈星卓,你在硬撑。”

      沈星卓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接话。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陆航盯着那道伤痕,看着它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色泽,像雪地里一道灼目的裂痕。

      “转过来。”陆航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星卓顿了顿,最终还是慢慢转过身,将那片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这个动作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背,那道红痕也随之微微起伏。

      陆航的指尖终于落下,极轻地触在伤痕边缘。沈星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疼吗?”陆航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还好。”

      “说实话。”

      沈星卓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有点。”

      只是两个字,却让陆航的心揪紧了。他太了解沈星卓——这个人说“有点”,那实际感受至少是“很疼”;说“还好”,那多半是在硬扛。

      陆航转身从包里拿出药酒,倒了些在掌心搓热:“坐下。”

      这一次,沈星卓没再拒绝。他在床边坐下,背对着陆航。温热的掌心贴上肩膀的瞬间,他浑身一僵。

      “放松。”陆航说,声音很轻,“我尽量轻点。”

      药酒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陆航的手法确实专业,力道恰到好处,从肩颈到背脊,一点点推开淤血。疼痛中带着麻胀感,让沈星卓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顾逸铭今天在食堂说的话,你听说了吗?”陆航忽然开口。

      沈星卓的身体又绷紧了:“听说了。”

      “他在针对你。”陆航说,“因为我今天救了你,他就把矛头转向你,说你作为安全官失职。”

      “他说得没错。”沈星卓的声音很平静,“我当时确实应该第一时间阻止你。”

      “你阻止得了吗?”陆航反问,“沈星卓,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你喊破喉咙,我也会冲过去。这是我的本能,不是你的失职。”

      沈星卓沉默了。

      陆航的手停在他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处特别深的淤青。他的指尖轻轻按上去:“疼吗?”

      “还好。”

      “撒谎。”陆航说,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些,“沈星卓,在我面前,你不用硬撑。”

      这话让沈星卓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陆航掌心的温度,感受着药酒渗入皮肤的灼热感,感受着……某种正在失控的东西。

      “陆航。”他忽然开口,“我们这样……不合适。”

      陆航的手停住了。

      “我是教官,你是学员。”沈星卓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今天的事已经越界了。顾逸铭说得对,如果安全官都做不到公正,那训练体系就形同虚设。”

      “所以呢?”陆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划清界限。”沈星卓转过身,面对着他,“是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灯光下,两人的距离很近。陆航能看清沈星卓眼中的挣扎,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看清他嘴唇上细小的干纹。

      “正确的位置?”陆航盯着他,“什么是正确的位置?看着你受伤不管?看着你难受不问?沈星卓,如果这就是正确,那我宁愿不正确。”

      “陆航——”

      “我知道你是教官。”陆航打断他,“我知道规矩,知道纪律,知道该保持距离。但有些东西,不是知道就能做到的。”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停在半空,而是轻轻碰了碰沈星卓的脸颊。

      “就像现在,我知道不该碰你,但我控制不了。”陆航的声音低哑,“就像今天,我知道不该冲过去,但我控制不了。沈星卓,你告诉我,该怎么控制?”

      沈星卓的呼吸乱了。

      陆航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下颌,再到颈侧,最后停在那片淤痕上。他的指尖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但这次问的不是肩膀。

      沈星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航俯身,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这个姿势太亲密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沈星卓。”陆航低声说,“别推开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星卓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盒子。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应该”和“不该”,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微小,但陆航看见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沈星卓拥入怀中——不是下午那种保护性的拥抱,而是另一种,更私密,更占有性的拥抱。

      沈星卓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把脸埋进陆航肩窝,闻到他身上药酒和汗水的味道,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属于陆航的气息。

      “我会处理好顾逸铭的事。”陆航在他耳边说,“不会让他再针对你。”

      “你怎么处理?”沈星卓闷声问。

      “用我的方式。”陆航说,“但不会让你为难。”

      沈星卓没再问。他知道陆航的“方式”是什么——直接,强硬,不留余地。但此刻,他不想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只想在这个怀抱里多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两人同时僵住。

      “沈教官?”门外传来秦烈的声音,“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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