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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白夜融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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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温润逐渐被盛夏的灼热取代。休息室内,制冷系统嗡鸣声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燥热。贺临川靠在沙发上,白大褂随意搭在一旁,身上只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
他含糊地抱怨着“热死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正枕在他腿上闭目养神的蒋临渊的发梢。
他们前几天刚结束一场耗费心力的野外联合清扫任务,今天是难得的休整日。
贺临川正琢磨着晚上要不要缠着蒋临渊去吃冰,个人终端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急促的优先级提示音。
铃声刚响,蒋临渊就睁开了眼,眸中睡意瞬间消散。
贺临川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点开光屏。快速浏览完信息后,他脸上的懒散收敛了些,坐直身体,对蒋临渊说:“紧急任务。南太平洋的兽人度假岛,一名狼族兽人情况不明,体征数据异常波动,岛上医疗设施无法处理,急需专业医疗支援。”
“目标,陆星野。”他快速翻看附属人员信息,并将资料投射出来,“他的恋人……是陈默?”
那个数据天才,林枕河的秘书陈默?
他饶有兴致地继续翻阅,果然在关联档案里看到了林枕河的名字,以及那位林枕河寻找已久的兽人——徐镜尘。资料照片上,银蓝色长发的男人有着剔透的冰蓝瞳孔,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神情疏离冷淡,透出一种易碎又纯净的气质。
“啧。”贺临川忍不住感叹,将徐镜尘的照片放大,递到蒋临渊眼前。
“看看,林枕河找的那位。竟然是罕见的变异种,怪不得这么难找。长得真是……”他搜寻着合适的词汇,“漂亮。”
蒋临渊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嗯。”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回任务核心,“变异种体质特殊,潜在风险更高。”
根据安排,蒋临渊需要留下处理前几日野外任务的最终报告和交接,贺临川则携带必要医疗设备和初步诊断方案先行出发。
时间紧迫。半小时后,总部顶层的直升机坪上,旋翼卷起的狂风拉扯着贺临川的衣角。他拎着医疗箱正准备登机,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攥住。
回头,是蒋临渊。他上前一步逼近,距离近得几乎将贺临川笼在自己怀里。
“任务期间,专注目标。”他压低声音,指尖微微用力,“不许调戏别人,尤其是林枕河。”
贺临川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上促狭的笑意。他点点头,故作正经地说:“知道了,蒋指挥官。我是去救人的,保证规规矩矩。”
蒋临渊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要从他眼睛里找出更多保证,最终却只是低头吻住了他。
一吻结束,贺临川舔了舔微麻的下唇,低笑:“走了。”
他转身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透过舷窗,蒋临渊仍站在停机坪边缘,身形挺拔,目光追随着这里,直到直升机升空,那道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蒋临渊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腕上的手环,停留片刻,他转身大步离开天台。
直升机朝着南太平洋的方向疾驰,下方是蔚蓝无垠的海域。贺临川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层,指尖轻轻敲击医疗箱的外壳。
热带度假岛、情况不明的狼族兽人、陈默、林枕河,还有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变异种兽人……这次的任务,似乎不会太无聊。他闭上眼,在心里预演可能遇到的医疗状况,唇角无意识勾起。
直升机降落在私人岛屿的停机坪时,热带特有的湿热空气立刻包裹了每一个人。贺临川拎着医疗箱,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向坐落在海岸悬崖边的别墅。
南海岛屿的紧急医疗任务对贺临川来说本是驾轻就熟。顺利处理完陆星野的高烧后,他原打算借着观察期,在这片风景如画的度假地放松几天,顺便逗一逗那位总是沉稳从容的林氏总裁。
没想到,林枕河神经损伤在陆星野痊愈的几天后突然复发,以及随后揭露的笼中之兽激活密钥危机打乱了贺临川的计划。
他与蒋临渊协同Maximilian迅速行动,锁定了幕后黑手——军方残余势力策划的夜枭计划。在Maximilian的协助下,林枕河体内那道危险的神经指令终于被成功清除。
事情暂告一段落,Maximilian批了林枕河等人延长假期的请求,而贺临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软磨硬泡之下,他和蒋临渊也获得了三个月的休憩时光。期间,梦宴亭和云昭凛也被Maximilian“投放”到岛上。
…
三个月的光阴在碧海蓝天之间悄然流逝。当接引的飞行器缓缓降落在沙滩上,贺临川心中泛起不舍,他难得可以在一个地方卸下心防,放肆玩耍,他并不想离开他们身边。
林枕河看出他的情绪,笑着安抚了几句,承诺以后假期还会再聚,贺临川伸手抱住他,低声道谢,终于舍得离开。
舱门缓缓关闭,将岛屿的温暖与喧嚣隔绝在外。飞行器内,贺临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挂在了蒋临渊身上,拖长了语调抱怨:“啊——不想回去……我好舍不得他们……”
蒋临渊接住他,对伴侣这副眷恋又懒散的模样早已习惯。他只是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自己颈侧时,在他臀上拍了一下:
“过不久又见面了。”
回到Maximilian总部后,高强度的工作任务便如潮水般涌向蒋临渊与贺临川。
数十日后,当蒋临渊和贺临川结束任务返回总部述职时,收到了林枕河在群里发的坐标与一串门禁密码。附言简洁:「新居。空房很多,方便照应。你们亦可随时入住。」
贺临川看清林枕河发来的消息和坐标后,眼睛瞬间亮了。他欢呼一声,整个人猛地扑到蒋临渊身上,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响亮地“吧唧”了好几口。
「哇哦~林总大气!」
他一边快速回复消息,一边抬头看向蒋临渊,笑眼弯弯:“蒋临渊,等他们安顿好,我们就去好不好?”
蒋临渊早已习惯他突如其来的热情,被他撞过来时便下意识揽住腰稳住他,脚下倒是纹丝不动。看着贺临川毫不掩饰的欣喜,他眼底也带上了笑意,点头道:“好。”
得到肯定答复,贺临川心满意足,又用力抱了蒋临渊一下,这才从他身上跳下来,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未来的串门日程,仿佛已经看到热闹有趣的新生活就在眼前。蒋临渊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林枕河等人终于在新家安顿下来时,贺临川打心底里为他们感到高兴。乔迁之夜的聚餐热闹非凡,他喝得有些上头,习惯性地凑过去搂抱、逗弄林枕河,说着要当“干爸爸”的醉话,全然没察觉徐镜尘瞬间炸开的尾巴毛和冰冷视线,直到被蒋临渊无奈地拽回身边。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被接连不断的事端打破。先是穹穆棱送来带有监听器的花束,意图离间彼此的关系;紧接着林枕河那位死而复生的父亲林承允突然出现,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对徐镜尘的轻蔑时,贺临川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言讥讽了几句,把人气走。
后来,林承允和穹穆棱联手,一边试图通过晶片强行控制徐镜尘的意识,一边猛攻林氏的核心数据库。在众人合力抵挡住这波袭击后,谁也没想到,最大的变故会来自林枕河。
当苏听澜去而复返,带着下了药的汤盛给林枕河和贺临川时,林枕河看出不对劲,为了阻止母亲将药用在贺临川身上,抢先喝下了那碗本不属于他的汤,随后被强行带走。
贺临川在枪口的威胁下也被迫同行,目睹了林枕河药效发作的痛苦,他启动了贺家的紧急联络,徐镜尘和蒋临渊也及时赶到,将他和意识模糊的林枕河救了出来。
回到别墅,贺临川忙着帮林枕河注射解药,还要应对忧心忡忡的双方父母通讯。他尽力斡旋,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维护林枕河。
林枕河在次日清晨醒来,缓步走下楼梯,贺临川见到他便像往常一样笑着跟他打招呼,但林枕河的反应却让贺临川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林枕河无视他,径直走向全息投影,用那种近乎完美的官方辞令与他和蒋临渊的父母通话,贺临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塌。他听着林枕河将所有责任轻描淡写地揽下,听着那言语间刻意拉开的距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像往常一样凑过去,插科打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却被对方周身散发的寒气逼退。
他着了魔一般,一心只想再往前一步,直到蒋临渊伸手想将他拉回身边,指尖触碰到他时,他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没有玩笑了。
通话结束,林枕河一句“失陪”便转身上楼,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贺临川张着嘴,那句挽留卡在喉咙里,化作茫然。
然而,当行李箱轮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时,不祥的预感成了真。贺临川几乎是冲了上去,死死拦在林枕河面前。他不管不顾地抱住他,语无伦次,从质问到哀求,甚至唤出了那个带着亲昵和依赖的昵称“小兔子”。他感觉到林枕河身体的僵硬,也感觉到自己滚烫的泪浸湿了对方的肩头。他像个溺水者抓住浮木,用尽力气展示着自己的恐惧和挽留。
可最终,林枕河还是推开了他。
“别这样。”
“这里不再安全了。”
“我在这里,对你们都是。”
冰冷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贺临川心里。他看着林枕河绕过他,看着徐镜尘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闭合的大门后。
最后一丝支撑被抽离。
贺临川僵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脚步声靠近。
蒋临渊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放在他发顶揉了揉。
感受到那熟悉的力道,贺临川茫然地抬起头,眼圈通红,里面盛满了被遗弃的彷徨和无助。他望着蒋临渊,说:
“蒋临渊……我好像,又被抛弃了。”
蒋临渊俯身,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他会回来的。”蒋临渊说。
贺临川在他怀里颤了一下,仰起脸,寻求着一个确切的答案,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吗?”
“嗯。”
得到承诺,贺临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脸埋进蒋临渊的肩窝,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