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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已知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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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高温的暴晒,煮沸了602宿舍的一锅粥。
一个瘦高个儿麻子脸的男生骑在另外三个男生组成的大马上兴奋地在宿舍里转着圈圈,披个床单玩得不亦乐乎。那“马肚子”被瘦高个骑着,没有丝毫受他人胯下之辱的气愤,全是对自己承重量大的自豪。“马头”和“马屁股”拧来拧去,像蛆似的带着马屁股和瘦高个儿到处跑,“马屁股”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马屁股还专门在大腿根儿那儿加了根拖把当马尾,一摇一摇的,脏水甩了一地。
整个宿舍唯一比较安静的一角,曾柳璃靠在门口那张床的床架上,双臂怀抱,两条长腿随意地支棱着。他刚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额前的发梢贴在麦色的皮肤上,迷彩服有些凌乱的套着,领口微敞,还带着一丝从澡堂带出的朦胧水汽。
曾柳璃看着面前的群魔乱舞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笑也没阻止,只是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眼神带着点看动物园某些大小脑发育不完全的灵长类动物的怜悯。
他有点后悔刚刚的决定:
——半小时前,他被602宿舍全票推选为寝室长,理由很朴素:最高,看起来最能打,军训时被教官拎出来当标兵——虽然只是他站的太直,显得周围一圈子男的一个个弯腰勾背得像虾米。
“喂,寝室长,”瘦高个儿扭头喊他,“不来玩玩?贼拉有意思!”
曾柳璃挑眉,随后有点儿嫌弃道:“有意思?我可不想cos赤兔。”
“张洲你悠着点,别把刘志腰压断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寝室长的职责该尽还得尽。
“您老儿就放八百个心吧!”名叫张洲的瘦高个儿笑了一声,继续“策马奔腾”去了。
曾柳璃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一中居然也有这样的人,他无语。
对面的601宿舍房门紧闭,门缝中隐约透出点白光,安安静静的,与602形成鲜明的对比。
曾柳璃透过自己宿舍的“魔” 看向走廊那边,暗自琢磨着。
他记得自己班的名册,整个6楼好像都是他们七班的,也不知道对面寝室长是谁,能把一群刚脱离了家长控制又因为军训憋了一肚子热血没处拉的高一男生管得这么消停。
有时间一定要拜访一下这位高人,求求“治国安邦”的良方,他想。
601的门内,气氛是另一种微妙。
花谙世正蹲在阳台上45’望天。他身上穿着迷彩短袖,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望着远处虚无的黑暗,并没什么焦点。
他左手拿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几只颜色红亮、裹满酱汁的鸡爪——家里带来的,他妈怕军训伙食差,硬塞进行李的。右手正捏着一只,小口小口地啃着,动作很轻,咀嚼声几乎听不见。
他回眸看了眼玻璃门后,宿舍里的三个人都还没睡,但各自安静。一个在蚊帐里看小说,一个戴着耳机听英语,一个在哭着给家里发短信,那情感真挚的双眼让花谙世都忍不住感慨:
母子情深啊。。。
他看了一眼脚边放着的笔记本,上面似乎画着什么电路草图,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就像他此时的大脑,迷迷糊糊地很烦躁,但就是找不到那股烦躁感的线头。
啧。。。
花谙世甩了甩脑袋,继续专心地啃着鸡爪。
阳台门关着,但窗帘没拉严。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墨蓝色的夜空和对面女生宿舍楼零星亮着的窗户。
大西北的风依旧刮得人脸疼。花谙世其实不想蹲阳台,在他的认知里,大晚上的对着携满黄沙的风啃鸡爪反而像个二货。
只是宿舍里那若有若无的新室友的好奇打量,窗外来往的人影,还有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惯有的、难以言说的隔阂感,让他下意识想找个角落喘口气。
阳台就很好,有风,安静,还能看见天空。
至于对面高三女生宿舍的灯光,他压根没往那边看,或者说,他甚至不知道对面是女生宿舍。
严格意义上的物理意义上存在,心理意义上忽略。
但某些人可不这么觉得。
鸡爪很入味,微辣,啃起来需要专注,能暂时放空大脑。花谙世正沉浸在拆解掌中宝骨头的精细工程中,完全没注意到,楼下小花园的阴影里,一个拿着强光手电筒的身影,正像个变态一样无声地扫视着整栋宿舍楼。
602宿舍的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教导主任铁塔般的身影堵在门口,手电筒强光直射屋内。
“干什么呢!”中气十足的吼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喧闹。
‘马背’上的的张洲吓得直接从三个人背上滚下来,‘马肚子’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马头”和“马屁股”也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整个宿舍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可怜的拖把落地的一阵踢里哐啷。
手电光逐一扫过几张惊恐万状的脸,最后定格在唯一一个还算镇定——或者说根本就没动过的曾柳璃身上。
“你!”教导主任的手电光晃着曾柳璃的眼睛,“哪个班的?”
曾柳璃被光刺得偏了偏头,抬手稍微挡了一下,语气还算尊敬老师:“报告马老师,高一七班曾柳璃。”
教导主任姓马,人称“马王爷”,以神出鬼没和“宁可错杀一千”的抓违纪作风闻名,只带高一,专治少年人的心高气傲。
第一天就招惹上了这么个老师,还几乎是被冤枉的,曾柳璃心里很不爽。
马王爷皱了皱眉,提个大嗓门用着带有浓厚口音的普通话吼,手电筒随着动作在曾柳璃脸上晃来晃去的:“七班的?寝室长是谁?!”
曾柳璃强压怒火再度开口:“报告主任,我是。”
“你是寝室长?”马主任气笑了,手电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宿舍中间和那几个惊魂未定的男生,“寝室长就带头在宿舍搞这种……这种……”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这场面,“。。。这种影响恶劣的嬉戏打闹?!宿舍公约看了没有?熄灯后保持安静知不知道?!”
“还没熄灯。”曾柳璃提醒,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零五分。离规定的十点半熄灯还有二十五分钟。
“你!”马主任被噎了一下,更恼火了,手电筒的晃动幅度又大了些,这次是把每个人的眼睛都晃了个遍,喷出的唾沫星子的运动轨迹在手电筒灯光下异常清晰,“没熄灯就能把宿舍当跑马场了?!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曾柳璃抿了抿唇,随后似乎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报告老师,我没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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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都有,立刻整理内务!你,寝室长,跟我出来!”马主任根本不吃这一套,瞥了一眼他,转身离开。
曾柳璃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辩解无用。他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在室友们同情又庆幸的目光中,跟着马主任走出了306。
踏出房门的瞬间,马主任的手电光“唰”地转向隔壁307的阳台。阳台上那个蹲着的人影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刚茫然地转过头——
强光如舞台追光灯,猛地打在花谙世脸上。被吓到的室友们也纷纷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花谙世。
花谙世被光刺得瞬间闭眼,手里的鸡爪差点掉地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光,眼镜片反射出一片白茫。
“你!”马主任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在安静的走廊里,“601阳台的!干什么呢!出来!”
花谙世懵了。他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看清门口站着的教导主任……已经旁边那个高大、湿着头发的男生。后者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诧异?
长得可以,身材还算不错。这是花谙世的第一想法。
他放下鸡爪,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拉开阳台门,走到宿舍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忘了放下,半只啃得乱七八糟的鸡爪赫然在目,嘴角似乎还沾着一点酱色。
“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马主任严厉的目光在他脸上和手里的鸡爪上扫视。
“花谙世。高一七班。”花谙世回答,声音不大,但清晰。他试图把鸡爪往身后藏,但动作有点徒劳。
“七班?又是七班!”马主任看了看曾柳璃,又看了看花谙世,火气更旺,“好嘛,还是同班!寝室长是谁?”
花谙世愣了愣,随即开口:“报告老师,寝室长。。。是我。”
“一个寝室长带头在宿舍聚众胡闹!”曾柳璃感觉马主任假发都要气飞了,他指着曾柳璃,又转向花谙世,“另一个寝室长,大晚上不睡觉,蹲在阳台……”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手电光示意性地晃了晃对面女生宿舍的方向,“……干什么呢?嗯?”
花谙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任的潜台词。一股血气“腾”地冲上脸颊,耳朵尖瞬间红了。不是害羞,是恼火。“我没……”他试图解释。
“手里拿的什么?”马主任丝毫不给他机会,手电光聚焦在那个塑料袋上,“夜宵?还有闲情逸致吃夜宵?我看你是心思根本没放在正道上!七班两个寝室长,一个比一个不像话!都给我下来!”
于是,高一开学军训第一晚,十点零八分。
渭城一中男生宿舍楼后,通往小花园的楼梯上,出现了这样一幕:铁面无私的教导主任打着手电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刚任命不到两小时的新生寝室长。一个高大挺拔但面无表情,一个清瘦斯文却脸颊泛红,手里还滑稽地拎着个吃剩的鸡爪袋子。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沉默地往下走,只有脚步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声。
夜晚的小花园比白天安静许多,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广播声。路灯昏黄,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马主任把他们带到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凳旁,自己背着手,开始训话。无非是“新生要守规矩”、“寝室长要起表率作用”、“心思要用在学习上”之类的套话,但结合今晚的“罪状”,显得格外严厉。
曾柳璃听着,目光偶尔飘向旁边的花谙世。这家伙站得笔直,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点紧绷,嘴唇抿着,手里那个塑料袋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咯吱响。
曾柳璃想起刚才在阳台被手电筒照到时,对方那一瞬间茫然的、甚至有点傻气的表情,再结合眼下这副“人赃并获”还疑似“偷窥”的窘境,脑子里满天飞过的不爽,突然就变成了一种有点荒谬的想笑的感觉。
他不是爱惹事的人,但也绝不怕事。被逮住算自己倒霉,可旁边这位“高冷哥”(白天军训时他就注意到这个总是独自待在队列边缘、很少说话的同班同学)的遭遇,实在是有点……滑稽。
马主任训了大概有五分钟,套词说了有几百遍,似乎也是累了,这才把眼睛一扶,总结最后的陈词:“……所以!每个人,写一份不少于八百字的深刻检讨,明天晨会公开检讨!要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尤其是你,”他指向花谙世,“行为不端,思想滑坡!检讨要加倍深刻!听到没有?!”
“听到了。”曾柳璃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花谙世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手指把塑料袋捏得更紧了。
马主任又瞪了他们两眼,才冷哼一声,晃着个手电筒转身走了。
手电筒的光束渐渐远去,消失在宿舍楼拐角,小花园里只剩他们两个,和一片突然降临的安静。
沉默了几秒钟。
曾柳璃率先动了。他走到石凳边,没坐,只是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然后转过身,背靠着石凳边缘,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花谙世。
路灯的光从花谙世的侧后方打来,一半脸在明,一半脸在暗,像刚发的地理书上那个弱智的地球卡通图里那个更弱智的明暗分界线小人儿。
他扯了扯嘴角,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和无聊的语气:
“同病相怜啊花同学。”
花谙世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他。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恼火,以及被突然搭话的警惕。
“看女生宿舍,”曾柳璃慢悠悠地说,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他手里的鸡爪,“还配鸡爪?挺会享受啊。”
这句话缠满了仙人掌,精准无比地刺进了花谙世勉强维持的镇定外壳。
我靠这人有病吧?!!!!!!
他本来就在为那个荒谬绝伦的“偷窥”指控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现在他高温了,脑子里跟点了个酒精喷灯似的,火kuku的往上涨。
“你胡说八道什么!” 花谙世的声音猛地拔高,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异常尖锐,甚至破了音。
他上前一步,逼近曾柳璃,镜片后的眼睛瞪圆了,燃烧着清晰的怒意,“谁看女生宿舍了!我在吃鸡爪!吃!鸡!爪!”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 曾柳璃拖长了调子,眉毛微微挑起,举着个手做投降状,但脸上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看得花谙世火大,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吃鸡爪,顺便,欣赏一下对面风景。理解,理解。”
“你——!” 花谙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捏得塑料袋咯吱作响。
他从小到大,最痛恨的就是被冤枉,尤其是这种带着下流暗示和人格侮辱的冤枉!而眼前这个人,这种轻飘飘的、事不关己甚至看笑话似的态度,比马主任那些上纲上线的严厉指责更让他难以忍受,脑子里名叫理智的那根线摇摇欲坠。
“你们在宿舍里玩那种……那种降智的扰民游戏!整层楼都听得见!你也被抓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 他试图反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曾柳璃脸上的那点散漫收敛了些,眼神也沉了下来。“降智的扰民游戏?” 他重复了一遍,站直了身体。身高带来些许的优势让他此刻带上了一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第一,我没参与,更没带头,第二,哪怕我参与了,也总比某些人鬼鬼祟祟蹲在阳台,‘加餐’的时候‘不小心’看错了方向要强。”
“我说了我没看!” 花谙世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曾柳璃的胸口。他微微仰着脸,怒气让他的脸颊和脖子又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红,手里的塑料袋随着他的动作甩了一下,差点蹭到曾柳璃的迷彩服上。
“那你蹲那儿干嘛?” 曾柳璃低头看着他,那股因为被牵连而生的不爽,对方此刻“不知好歹”的顶撞和在他看来拒不认错的态度,也让他烦躁起来,“赏月?今天阴天没月亮。思考人生?思考人生需要配鸡爪?”
对话迅速滑向幼稚且无意义的争吵。白痴初见端倪。
“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花谙世又往前顶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曾柳璃被他这步步紧逼的姿态弄得火大。“不关我事?” 他嗤笑一声,“不是你蹲那儿鬼鬼祟祟,马王爷能那么大火气?我能站在这儿陪你吹冷风?还写他妈八百字检讨?”
“是你自己宿舍闹得跟猴山一样!噪音污染!” 花谙世反击,试图用更激烈的言辞掩盖心底那点心虚——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阳台”和“女生宿舍”这两个词被连在一起,本身就让他处于不利的舆论位置。
“猴山也比你偷窥强!” 曾柳璃脱口而出。
“你再说一遍?!”
花谙世的声音瞬间拔高三个度。他猛地抬手,食指笔直地指向曾柳璃的鼻子。动作充满了挑衅和极度的不尊重。
我草他什么意思!曾柳璃心里一万句想打他跨着每根神经叫嚣着飞过。
曾柳璃眼神一冷。
花谙世的手指即将戳到他鼻尖的时候,他迅疾地抬手,一把格开了对方的手臂,没收,力道不小。
“指什么指?” 曾柳璃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肢体接触的瞬间,花谙世清晰的听到自己脑子里“啪”的意思,理智没撑住。
花谙世被格开的手臂顺势推了曾柳璃一把。不是经过思考的打架招式,更像是一种怒极的、本能的、带着全部憋屈和火气的发泄。
曾柳璃没料到他会真的动手,力气还不小,他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后腰“咚”地一声撞在身后坚硬冰冷的水泥凳角上,一阵钝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
这下真把他惹毛了。
“操!” 他低骂一句,站稳身体,不等花谙世有下一步动作,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了花谙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曾柳璃五指收拢,力道大得让花谙世瞬间蹙眉,感觉骨头都被捏断了。
花谙世吃痛,怒火更炽,另一只手胡乱地挥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可怜的塑料袋。曾柳璃偏头躲开,那袋可怜的、散发着最后一点香气的鸡爪,“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几只红亮油润的鸡爪滚了出来,沾上了尘土和草屑。
鸡爪的陨落严重刺激了花谙世——他奶奶的老子的夜宵!爷爷的精神食粮!没了!
他用力挣扎,膝盖下意识地狠狠顶向曾柳璃的腹部。
曾柳璃反应极快,松开花谙世的手腕,侧身险险避开了那一记膝撞。两人拉开了半步距离,胸膛都因为愤怒和刚才的短暂交锋而剧烈起伏着,互相瞪着对方,眼神里烧着火。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两张年轻的脸紧绷着,写满了被激怒后的不驯和一种“非要分个高下”的执拗。
没有废话,没有预警。下一秒,两人同时扑向了对方。
绝对谈不上什么技巧,就是单纯的幼儿园里的完蛋玩意儿撕来打去的。
曾柳璃凭借身高和体力的优势,试图用力量和压制性的姿势控制住花谙世;而花谙世则手脚并用地抵抗、还击,专往曾柳璃不便发力的关节、软肋处招呼。
他们扭打着撞在粗糙的槐树干上,蹭掉了老树皮。花谙世有掀了他一把,两人又踉跄着踩进旁边的花坛,压倒了几株营养不良的月季。
眼前跟跑小火车似的闪过一串火星星,应该是眼眶磕到了。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重影,眼镜掉了。
花谙世短暂思考了半晌,但看着曾柳璃的状态像整个人身边儿敷了一层黑雾,低气压报表,顿时也顾不上别的了,他狠狠一抬手,往曾柳璃下巴上用力一推,曾柳璃往后仰了仰。
曾柳璃愣了一下后迅速左手撑地,身子往前一趴,再次利用体重的优势把花谙世按在了冰凉的水泥凳面上,膝盖顶住他的腿,试图让他动弹不得:“你奶奶的说好打人不打脸呢?!”
“我□□太奶的打人不打脸!”花谙世抬起未被压制的脑袋,用尽力气猛地向上一撞。
曾柳璃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去。
花谙世趁机翻身,两人一起从凳子上滚落,重重地摔在旁边长着杂草的泥土地上。
草屑和尘土飞扬。花谙世又看到了鸡爪的遗体,静静地躺在他面前。他一咬牙,手脚并用王八翻身似的狠狠推了一把曾柳璃。
“滚你妈的,”曾柳璃被他掀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火气更着了,“你再动一下手试试!”
花谙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他肚子就是一膝盖顶了上去。
事实上只是花谙世看不到,不然他高低也得用眼神把曾柳璃瞪出个大小脑头盖骨对穿来。
曾柳璃瞬间觉得世界万物全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了花谙世个完蛋玩意儿,从地上一跃蹦而起,对着花谙世也是一脚踢了上去。
花谙世很快地往旁边让了一下,他这一脚踢空了,但一点儿也没犹豫地追过去又是一脚踩在了花谙世肩膀上。
“你妈嘞个*!”花谙世回手兜着他小腿一拽,最后一个字没说。
曾柳璃摔回地上的同时另一条腿还没忘了往花谙世脸上踹过去。
这你妈的操|蛋玩意儿劲儿还挺大!
花谙世用手挡了一下,扑上来往他身上一跨,对着他脸砸了一拳。
小火车还你了!花谙世心里呐喊着。
这你妈sb来的吧!
曾柳璃眼前一黑,一把拧在了花谙世腰上。
战况正在走向白痴化阶段。。。
弱智啊靠!
俩人正打得热闹,虽然都想到了这儿,却没有一点儿松懈,继续认真地你砸我一下,我抡你一拳。
老子管你的呢!
十来分钟后,他俩终于同时停了下来。
但只是停了下来,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动作还保持着。
曾柳璃一手抓着花谙世的手腕,另一只手还在花谙世的腰上拧着,俩人都那么半跪半撑地地僵持着,都不敢轻易撒手,有了掐腰和头槌之后,对方还会不会使出什么幼儿园的完蛋招,他俩都无法判断。
“你松!”花谙世咬牙切齿。
“你他妈先把我头发松开啊我草!”曾柳璃同样咬牙切齿。
最终,花谙世先停下了。
他喘着粗气,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脸颊、脖子、手背上都有火辣辣的刺痛感,树枝刮的吧,就算是被打的他也不承认。
他感到一种脱力,而主要原因是这整晚荒谬绝伦的遭遇,和这场毫无意义的两个白痴完蛋玩意儿之间的决斗。
再一次的心理超脱生理,完美。他想。
曾柳璃也松开了钳制他的手,翻身坐到一边,急促地喘息着。
他抹了把脸,手背上蹭满了灰尘和草屑。嘴角有点刺痛,他伸手一摸,指腹沾上了一点湿热的液体——估计是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迷彩服,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狼狈不堪、眼镜歪斜、正摸索着想要扶正镜框的花谙世。那股激烈的、烧灼般的怒火,随着体力的消耗和滚了这一身的草泥,莫名其妙地泄掉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这他妈到底是在干什么”的荒谬感,以及。。。
我草这你妈的是不是要写两份检讨了。
曾柳璃嗤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喘息,不知是在笑对方的狼狈,还是在笑自己的愚蠢。
花谙世终于摸到了眼镜,扶正。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他听到那声嗤笑,抬起眼。透过重新干净的镜片,他看到曾柳璃脸上的草屑和嘴角那点细微的血迹,看到对方同样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
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隔着一步的距离深情对视着。
。。。
看毛线看,要不咱俩再嘴儿一个。
花谙世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
半晌,曾柳璃先开口,声音还有点喘,但火气已经没了,只剩下一股浓浓的烦躁和认命:“……有病。”
花谙世点了点头:“目前为止唯一的一句真理”
花谙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然后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迟缓。他拍了拍身上沾满的草屑和泥土,污迹顽固地留在深绿色的迷彩服上。
曾柳璃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两人之间依旧隔着那一步的距离。夜色掩盖了许多细节,一种沉重的、尴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散。
“明天……” 曾柳璃再次打破沉默,语气干巴巴的,像是市里来的秃头大领导握着个枸杞水杯例行公事,“检讨,八百字。”
花谙世“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又一阵沉默。虫鸣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嘁嘁喳喳。
“回去了。” 曾柳璃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重,带着疲惫。
花谙世看着完蛋玩意的后脑勺沉思着。
其实这个架打得有点儿……离谱,按理说不是这样。他初中的时候帮花谙明打过几次人,虽然不至于专业但好歹也像模像样的,现在居然跟个软体动物似的满地乱扭,太丢人了。
幸亏没让他妹看到。
至于曾柳璃,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带偏了,看着挺厉害还会用大摆拳的一人,居然也招式全无地满地撒泼打滚还拧人腰子。
喂602寝室长是条蛆!
花谙世在原地站了两秒,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刚好不会碰到彼此的距离,沉默地穿过小花园,走上楼梯。
大西北的风从小花园的另一头吹过来,花谙明又想到了自己的鸡爪,只不过目前他的思想算是“改邪归正”了,他居然在考虑一个塑料袋和俩鸡爪污染环境的概率是多少。
思想方面的重大进步,马王爷知道了肯定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