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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差数列上空飘来四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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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爷|的|
曾柳璃回到602时,宿舍里安静得像刚被扫黄打非突击检查过。
张洲几个已经老老实实爬上了床,蚊帐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出点手机屏幕的微光。听见开门声,三颗脑袋同时从蚊帐里探出来,动作整齐得像军训摆臂。
“寝室长……”张洲压着嗓子,小声呼唤。
曾柳璃没搭理,径直走到自己床铺前。他脱下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迷彩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动作有点大,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一声。
宿舍里的呼吸声都轻了。
“寝室长……”张洲的声音再次从蚊帐里飘出来,“你还活着啊?”
曾柳璃依旧没应,他从床底下拖出铁皮脸盆,毛巾往肩上一甩,转身又要出去。走到门口时,刘志忍不住小声问:“那什么……检讨……”
“再废话。。。”曾柳璃声音里压着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子给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拧下来。”
他拉开门往水房走去。
操。狗日的花谙世下手真够黑。
虽然他自己也没留情——刚才打架时他记得自己至少往对方腰侧狠狠拧了三下,膝盖顶了两次小腹,还差点把花谙世眼镜踩碎。
走到水房门口时,曾柳璃脚步顿住了。
里面有人。
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透过门缝,他能看见最里面那个位置上站着个人——清瘦的背影,深绿色迷彩短袖,肩线处裂开一小一道口子,后脖颈上几道新鲜的红痕格外扎眼,像被狗挠了。
花谙世。
曾柳璃脑子里那根刚松了点的弦又绷紧了。
他其实可以转身去二楼的公共水房或者等这傻逼洗完滚蛋再来。
但凭什么?
水房是你家开的?你先来就得让你?
曾柳璃越想越烦躁,一脚踢开门,动作挺大,铁门撞在墙上,“咣当”一声巨响。
水房里的人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花谙世没回头。
娘的洗个手都能遇上他。
这厮还真他妈是此生最大的未知变量。
甚至影响整个过程分。
曾柳璃撇撇嘴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冲出来,溅起细密的水雾,有几滴飞到了旁边。
花谙世往另一侧挪了半步。
。。。洁癖?
曾柳璃挤了一大坨香皂。泡沫从指缝溢出来,接触伤口的瞬间——那酸爽,比楼底下蹦迪的老头还震撼美味。刺痛感让他咬紧了后槽牙。
不能出声。让那傻逼听见,指不定心里怎么嘲笑。
旁边传来关水龙头的声音。花谙世拧干了毛巾转身要走。
“喂。”曾柳璃叫住他
花谙世脚步停住。他侧过半张脸,镜片后的眼睛瞥过来——眼神冷得像渭城的老北风。
这完蛋玩意儿又想干啥。
“干什么。”三个字,硬邦邦的,像砸过来的石头。
曾柳璃没回头,继续搓着手上的泡沫。“你那鸡爪,”他顿了顿,“掉地上的,没捡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里那种“我就知道你懒得捡”的嘲讽,裹得严严实实。
花谙世沉默了。
“关你什么事。”他冷冷道。
“是不关我事。”曾柳璃关了水,转过身,后背靠在水泥池沿上,“就是突然想起来,马王爷明天要是巡查小花园,看见那儿躺着一袋啃剩的鸡爪——还是女生宿舍方向——你猜他会怎么想?”
“那也比你宿舍那根‘马尾’强。”花谙世开口,“拖把头的脏水甩了一走廊,明天保洁阿姨要是骂人,你猜德育处是先找你,还是先找我?”
曾柳璃挑眉。
哟,会举一反三了。
“拖把是刘志拿的。”他说,“‘马屁股’是张洲演的。我既没提供道具,也没参与演出。”
“但你是寝室长。”花谙世推了推眼镜,“寝室长,要起表率作用,要管理宿舍纪律——马王爷原话,一字不差。”
他顿了顿:“需要我背下一句吗?”
曾柳璃被噎了一口。
操。
不仅记仇,还他妈过耳不忘。
“行啊,”曾柳璃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写‘作为寝室长,未能及时制止宿舍成员挪用清洁工具进行低智娱乐活动,深刻检讨’。你写‘作为寝室长,深夜在阳台进行可疑加餐活动,并因此引发恶性冲突,深刻检讨’?”
花谙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我没——”
“知道知道,”曾柳璃打断他,举起双手做了个夸张的投降姿势,“‘吃鸡爪,顺便思考人生’——花同学的人生哲理一定很下饭,配着高三学姐的灯光更下饭。”
刚粘好的理智又要断了。
“你再说一遍。”花谙世的声音压得很低。
曾柳璃没动,依旧靠着池沿,花谙世满脸都写着四个字——这事没完。
又要打?
曾柳璃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花同学还没打够?想在水房续个加时赛?”
花谙世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半晌,花谙世突然深吸一口气。
“幼稚。”他说,声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跟你这种人打,掉价。”
曾柳璃挑眉。
“我幼稚?”他觉得这话简直荒谬到可笑,“刚才是谁先动手推人的?”
“是谁先嘴欠的?”花谙世反问。
“我那是陈述事实。”
“你那是恶意揣测加造谣。”
“哦,所以你没蹲阳台?”
“但我没看女生宿舍。”
“谁知道呢。”
“那你呢?宿舍里一群人骑大马,就你一个人站边上装清高给谁看呢?”
“我装不装清高关你屁事。”
“那你管我蹲不蹲阳台?”
两人又回到了那个死循环。
曾柳璃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觉得没意思。
跟这种东西较劲,纯属浪费生命。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扑在脸上,让他脑子清醒了点。
我他妈在这儿干嘛呢。
跟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在这儿斗嘴,像两个幼儿园没毕业的弱智。
曾柳璃快速洗完脸,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花谙世的声音:
“喂。”
曾柳璃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的伤,”花谙世说“最好消消毒。感染了破伤风”
曾柳璃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火又冲上来。
“……用你说。”曾柳璃扔下三个字,声音里压着火,“管好你自己吧,花、同、学。”
走了。
水房里重新陷入黑暗,只剩花谙世面前那盏水龙头下的灯还亮着。他看向镜子。脸上挂彩,眼镜歪斜,头发凌乱。左眼角下方的淤青已经泛紫,嘴角也肿了一块。
活该。
花谙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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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602宿舍门口,曾柳璃靠在墙上,没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他的脸。他点开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尊容。
确实挺惨。
嘴角破了,下唇裂了道口子,一碰就疼。脖子上也有几道抓痕——那傻逼指甲还挺利。
他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天花板。老旧的楼板上有深深浅浅的水渍,像抽象派的泼墨画。
“……最好消消毒。感染了破伤风,还得麻烦别人送你去医院。”一个花谙世卡通小人儿在他脑子里说。
花谙世小人儿的头顶上飘过一串弹幕:
花谙世:你要死也别死在这儿给我添麻烦。
曾柳璃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管红霉素软膏,出门前他妈硬塞进行李箱的,说军训难免磕碰。他当时觉得多余,现在……
他拧开盖子,挤了点药膏在指尖。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小心涂在嘴角的伤口上。
药膏凉丝丝的,刺痛感减轻了些。
宿舍里面还是安静。但张洲的蚊帐里已经传出压抑的鼾声,刘志在磨牙,嘎吱嘎吱的。
曾柳璃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
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小花园里那场混乱的扭打——花谙世被他按在地上时不甘心的眼神,还有水房里对方背对着他挂毛巾时,后脖颈上那几道新鲜的红痕。
我弄得?
那我劲儿可真大。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曾柳璃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经过的鸣笛声,悠长,嘶哑,穿过渭城九月的夜风,钻进耳朵里。
……
操。
想这些干嘛。
曾柳璃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得写八百字检讨。
还得跟这傻逼在同一个教室里待三年。
这他妈什么地狱开局。
走廊另一端,601宿舍。
花谙世轻手轻脚推开门,摸黑走到自己床铺前。他爬上去,躺下。
下铺的室友还在小声啜泣,大概是又想家了。对床的男生翻了个身,蚊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花谙世盯着天花板。
脸上伤口火辣辣地疼,腰侧被拧的地方也隐隐作痛。他悄悄掀起衣摆摸了摸。
曾柳璃那逼拧人的时候像要把他腰子拧出来。
没事儿自己也扳回了一局。
他活该。
花谙世在心里重复第三遍。
花谙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新文档,标题:
《检讨书》
光标闪烁。
他盯着空白页面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打字:
“尊敬的校领导、马主任:对于今晚在宿舍楼后小花园发生的冲突事件,我做出以下深刻检讨……”
他停住了。
冲突事件。谁跟谁的冲突?为什么冲突?
因为两个刚认识的人互相看不顺眼?
这理由写上去,马王爷能把检讨书撕了糊他脸上。
花谙世删掉了这行字。
重新写:
“今晚,我在宿舍阳台吃夜宵,被教导主任误会,又与同班同学发生争执,造成不良影响……”
又停住了。
争执?打了一架。怎么打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扯头发拧腰子。
这能写?
花谙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好欠揍啊。
谁要跟你同病相怜。
梦里,花谙世还在跟人打架。对方把他按在地上,他挣扎,踢踹,然后听到对方说:
“你那鸡爪,捡了没。”
“没捡,”梦里的花谙世冷冰冰地说,“喂狗了。”
曾柳璃笑了。
“行啊,”他说,“那狗挺有口福。”
……
什么乱七八糟的。
花谙世在睡梦中皱紧眉,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