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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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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月冷槐殇(第一卷终)
萧景渊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酒意褪去大半,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唤了一声“砚辞”,却无人应答。
揽月轩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槐花,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心头猛地一跳,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萧景渊的呼吸,瞬间停滞。
沈砚辞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身洁白的中衣被鲜血染得通红。那柄锋利的匕首,还插在他的心口,鲜血顺着刀柄,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汇成了一滩刺目的红。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眉眼舒展,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砚辞——!”
萧景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扑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沈砚辞的脸颊。
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那是死亡的温度。
萧景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跪倒在地,将沈砚辞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砸落在沈砚辞染血的衣衫上。
“砚辞,你醒醒!你看看朕!”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朕错了,朕真的错了!朕不该逼你,不该拆散你的家,不该把你困在这牢笼里!你醒醒,朕什么都给你,朕放你走,朕带你去找婉娘,去找念安,去找你娘!你醒醒啊——!”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沈砚辞紧闭着双眼,再也不会睁开。
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对着他哭,对着他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他。
萧景渊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可他却留不住自己最爱的人。
他的爱,终究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亲手杀死了沈砚辞。
哭声惊动了门外的太监和侍卫。他们冲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个个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传太医!快传太医!”萧景渊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太医匆匆赶来,跪在地上,颤抖着为沈砚辞诊脉。片刻后,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圣上……沈大人他……已经去了……”
“滚!”萧景渊猛地一脚踹翻了太医,眼中布满了血丝,“朕让你救他!你救他啊!”
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萧景渊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他重新抱起沈砚辞,小心翼翼地,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封绝笔信上。
信纸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上面的字迹,清隽秀丽,一如沈砚辞的人。
萧景渊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封信。
婉娘,
此生一别,相见无期。
若有来生,愿我们,永不相见。
勿念。
砚辞绝笔。
短短数语,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萧景渊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沈砚辞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
他的偏执,他的占有,他的爱,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启禀圣上……滇南急报……苏婉娘她……在昨夜,也病逝了……”
轰——
萧景渊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天旋地转。
婉娘也走了。
沈砚辞的婉娘,也走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手中的信纸缓缓飘落,落在沈砚辞染血的衣衫上。
他看着沈砚辞安详的脸庞,看着那滩刺目的鲜血,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好……好啊……”他喃喃自语,眼中的泪水,越流越凶,“你们都走了……都丢下朕走了……朕活该……朕活该孤独终老……”
三日后,沈砚辞的葬礼,以国丧之礼,隆重举行。
萧景渊追封他为文渊侯,谥号“贞烈”。
文武百官,无不唏嘘。
只有萧景渊自己知道,这一切的荣耀,都不是沈砚辞想要的。
沈砚辞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他的妻子,一个懂事的儿子,一个安安稳稳的人生。
是他,毁了这一切。
葬礼过后,萧景渊遣散了揽月轩的所有宫女太监。
他独自一人,住在这座空荡荡的庭院里。
庭院里的槐树,依旧枝繁叶茂。
春日里,槐花盛开,香风阵阵。
萧景渊常常独自一人,坐在槐树下,看着满地的槐花,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会想起国子监的初见,想起御书房的夜谈,想起江南的漕运,想起滇南的那座坟茔。
想起沈砚辞的笑,想起沈砚辞的泪,想起沈砚辞最后那抹解脱的笑容。
后来,萧景渊派人将念安接回了京城。
念安已经长大了,眉眼间,像极了沈砚辞。
他看着萧景渊,眼神冰冷,带着浓浓的恨意。
萧景渊想补偿他,想封他为王,想给他无尽的荣华富贵。
可念安却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回沈家村,守着爹爹和娘亲的坟,守着村口的那棵老槐树。”
萧景渊答应了他。
他知道,这是他欠沈砚辞的。
也是他欠念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