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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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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村头槐影
沈家村的村口,那棵老槐树,比三年前更粗了些。
念安背着一个布包,站在槐树下,抬头望着枝繁叶茂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与沈砚辞如出一辙的眼睛——清隽,明亮,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今年十岁了。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是村里的王婆婆给他缝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脚下踩着一双布鞋,鞋尖已经磨破了。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背上的布包——里面装着沈砚辞留下的书,还有苏婉娘临终前,塞给他的一个木匣子。
王婆婆说,他爹娘是好人。是京城的那个皇帝,毁了他们的家。
念安早就知道了。
三年前,他被送回沈家村的那天,暗卫的话,被他偷偷听到了。
他知道,爹爹不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他是被逼的。
他知道,娘亲不是病死的。她是因为思念爹爹,积郁成疾。
他还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把爹爹关在一座华丽的牢笼里,逼得爹爹走投无路,只能用一把匕首,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恨意,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可他没有哭。
娘亲临终前,摸着他的头,说:“念安,要好好读书。要像你爹爹一样,做个有本事的人。但不要做官。不要靠近京城。守着沈家村,守着这棵老槐树,就好。”
他答应了娘亲。
可他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他要读书。
要考取功名。
要去京城。
要当着那个皇帝的面,问他一句——你凭什么?
凭什么毁了他的家?凭什么逼死他的爹爹?凭什么让他和娘亲,承受这无妄之灾?
念安伸手,摸了摸老槐树粗糙的树干。
树干上,还留着沈砚辞当年刻下的字——“沈砚辞,苏婉娘,沈念安,阖家团圆。”
字迹已经模糊了,却还是深深浅浅地刻在那里,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念安的眼眶,红了。
他蹲下身子,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馒头,放在树下。
这是他今日的口粮。
他要把馒头,分给爹爹和娘亲。
“爹爹,娘亲,”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又来看你们了。我把《论语》背完了,还会写爹爹教我的字了。你们看,我写得好不好?”
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阖家团圆”四个大字,字迹清隽,和沈砚辞的一模一样。
风卷着槐花瓣,落在纸上。
念安伸出手,轻轻拂去,像当年沈砚辞拂去他肩头的花瓣一样。
“爹爹,娘亲,”他说,“我会好好的。等我长大了,我会替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倔强的脸上。
远处,炊烟袅袅。
沈家村的人,都在喊他回家吃饭。
念安把纸叠好,放进布包,然后对着老槐树,深深鞠了一躬。
他转过身,朝着村里走去。
小小的身影,在槐树下,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道永不弯折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