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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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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砚安静地哭了。
他看着应也觉,眼泪不断从眼睛里留下,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样的寂静让应也觉心悬得更紧了。
他没有动许青砚,也是同样安静注视着他,过了半晌,等到许青砚的睫毛不再颤抖,他才从桌上抽了几张餐巾纸,覆盖住对方的眼睛。
“好了。”他柔声说,“擦一擦。”
许青砚接过纸巾,他的声音还残留着哭泣过后的沙哑,问道:“你当时,是七点半出门的,对吗?”
应也觉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是七点半,因为许青砚前几天差不多都在上午九点才睡醒,因此,他给自己留了充足的时间为挽留许青砚做准备。
应也觉点头。
许青砚接着说:“我买了那天上午九点的机票。”
他的眼泪终于完全止住,许青砚顿了顿:“...我走的时候...是八点。”
八点啊。
应也觉到家时是八点半,而他从蛋糕店出来时,刚好是八点。如果他用了蛋糕店的明信片,没有去那个文具店买的话——他们好像就能碰上了。
偏偏他去了。
偏偏那个念头,又是在他买完蛋糕后忽然冒出来的。
就差半个小时。
应也觉感到痛苦、无奈,因为这半个小时,他和许青砚错过了整整八年,本来在八年前他就能坦白心意,在八年前他们就能在一起,他本来应该拥有许青砚的整个二十岁。
那天在宠物店也是一样——应也觉或许应该感谢边牧洗澡时捣乱,它向来不恐惧洗澡,偏偏那天沾到水便开始嚎叫,应也觉和店员检查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它有任何问题,整个洗澡的时间被延长了半个小时,于是在他将要走的时候,遇到了许青砚。
那么如果那天照常呢?他会与许青砚错过,他不会发现自己的租客居然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更不会知道Heaven太子项目的负责人就是许青砚,不会主动申请加入......
应也觉没来由地后怕,他用手撑着桌面,低下头:“这样啊。”
“我是八点半回来的。”他说。
许青砚的内心几乎要碎了。
从前都是应也觉目不转视地看着自己,现在却变成了自己一动不动盯着他。
这公寓的镜子在哪里?——只有卫生间有。许青砚好想去检查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如何,他会不会很失态,会不会让眼前的人觉得,啊,我喜欢了八年的人,原来只是这样。
许青砚一直不认为有人会为自己停留,就像小时候一年一换的阿姨,就像高中毕业后便断联的闻安言,还有那短暂相处了一周的过客。
可他去年遇到了一位曾经照顾过他的阿姨,阿姨居然还认得自己,并且留了联系方式,让他有空多去自己家坐坐。闻安言也从来没有想要与他断联,她为不是自己的错误向他道歉,和他重拾旧好。
而那人海中的过客,现在在跟前低着头,说他爱了他八年。
所以他忍不住哭,忍不住想问,都是真的吗?你对我的爱是纯粹的,无条件的,无欺骗的吗?
许青砚哽咽了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他跟着应也觉一起低头,瞧见对方撑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又向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手。
应也觉的肤色不算黑,但许青砚更是雪白,两只手叠在一起,许青砚倒从未发现,还有这样大的肤色差呢。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想要安慰他,可自己好像也很难过,安慰的话到嘴边,还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应也觉回应了许青砚,他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把手抽出来,覆盖在了许青砚的上方,说:“青砚,是我让你太有压力了吗?”
许青砚眼睛还是湿漉漉地,抬头疑惑地望向他。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逼你现在就和我在一起,你还是可以考虑,无论多久。”
应也觉慌忙地解释:“我...我就是触景生情,顺便想要证明,我自始至终都想要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成为恋人,而不是那天晚上突发奇想的。”
说完,他用指腹抚过许青砚的眼角。
许青砚没有说话,他还想哭,可惜肚子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叫了。
应也觉被逗笑,说:“之前你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等一下。”许青砚跑到厕所,他洗了把脸,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至少比刚刚看上去好多了。
应也觉租的房子在市中心,现在临近中午,街边的餐厅几乎都是人满为患,两人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吃上午饭。
周围人来人往,许青砚心里盘算了一下,租这个地段这样一套房子,少说也要三十万人名币一年,应也觉还一浪费就是三个三十万,按他的工资来讲,有些吃力啊。
而偏偏应也觉在S市没有买房,许青砚不免有些内疚,总不能他是为了留着这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住的房子,所以才一直在S市租房生活的吧。
许青砚用叉着食物在嘴边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应也觉。”
应也觉正在回想刚才许青砚哭时候的表情,又心疼又窃喜,这会许青砚叫他,他反应了半天才回答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许青砚摇头,“我问个比较冒昧的问题,你一年工资多少啊?”
应也觉惊讶片刻,猜测到对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后,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事儿,你放心,租两个房子,再养活自己和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算再养你也能绰绰有余呢。”
“而且。”应也觉补充,“我八年前不就住在这吗,那时候还是个学生,连收入都没有,学费和房租都是家里人付的,也没有什么负担。怎么样,应总家底如此丰厚,许总愿不愿意和我认识一下?”
许青砚内心顿时放松不少,他配合着笑了笑,没有理应也觉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便要出门,两人吃完饭后去购买了必要的生活物品,回去整理了行李。那件八年前留下的衣服,应也觉还是没扔,他的柜子要在这周分给许青砚一半,事隔仅三小时再出现这个惹许青砚哭的“罪魁祸首”,应也觉想也没想,当着许青砚的面用最快速度把它藏进了自己的衣柜。
“干什么。”许青砚被他的速度惊到,等他回过神时应也觉连柜门都已经关好了。
“这不是我的衣服吗?你不是说要还我吗?”
“时效过了。”应也觉一摊手,“三个小时前我说要还给你,你问我为什么不扔掉,我的内心十分震惊,你根本就不是这件衣服的好父亲,而我呢,又帮你照顾了它整整八年,因此他现在判给我了。”
“强词夺理!”许青砚气愤指责。
等到忙完的时候,又已经过了晚饭点,应也觉点了外卖,和许青砚在餐桌前吃完,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这间屋子里能勾起两人回忆的实在太多,可唯独这张桌子不是,彻夜战斗时,许青砚根本下不来床,只能应也觉端着饭,坐在床边上喂他。
所以现在只剩下了唯一的问题。
应也觉家里只有一张床。
许青砚早该想到的,他在应也觉提出要回去住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应也觉为什么要浪费钱”,根本就没考虑到睡觉这件事。
许青砚听着应也觉淋浴的水声,独自躺在床的一侧安慰自己,这又怎么样呢?应也觉既然要追他,那就应该发乎情止乎礼,两个人清清白白地躺在床上,没有丝毫问题。
五分钟后,应也觉出来了。
他看了眼紧紧靠在床边上的许青砚,了然一笑:“睡这么边上干嘛,小心晚上掉下去。”
许青砚反驳:“怎么可能。”
应也觉拢了拢浴袍,准备上床,偏偏许青砚被他这一动作吓了一跳,抬脚就想阻止对方朝自己扑过来。
虽然他只是碰到了对方的膝盖,但这一动作,反而让原本正常的气氛变得暧昧。
许青砚很快收回腿,把自己连人带头一起藏到了被子里,隆成一团,疯狂反省自己刚才的行为。
太可爱了。应也觉心里窃喜,他走到另一边,从顶上掀开许青砚的被子,含笑说:“别藏了,待会被闷死。”
“闷死怎么办,那你的衣服就真的没有亲身父亲了,金毛也没有亲爱的爸爸了,我这个继父会虐待它们的。”
许青砚还是不动。
他的声音从被子传来,带着一丝委屈:“那我把狗托付给周范,或者闻安言,或者贺宁知,反正不给你。”
应也觉失笑:“我在你这排这么后面呢?”
他也不管许青砚回没回答,拖着对方的脖子,就把被窝里的人拽出来,因为被闷着,可能还有些害羞的原因,许青砚的脸红红的。
应也觉把他放在枕头上,自己侧过身,单肘撑在床上,让许青砚和自己对视,可没过两秒,身下的人又转过头。
“每天在想什么呢?”应也觉手指蹭了蹭许青砚的脸,凑在他耳边轻声说,“还是说你也想...”
“在这重复一下当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