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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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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也觉骑得不快不慢,速度刚刚好。
许青砚双手握着缰绳,感受迎面吹来的风,他的心跳随着黑马飞奔的步伐跳的很快,很有力,过了很久,许青砚才意识到,原来那不仅仅是自己的心跳,间隙中,也夹杂着通过应也觉的胸膛传来的他的心跳。
许青砚不敢动。
直到绕了两圈,应也觉渐渐放慢速度,他从马上跳下,伸出手,半抱着把许青砚从马上带下来。
好刺激。
许青砚长舒一口气,适量的运动让他的多巴胺不断分泌,虽然他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心跳依旧很快。
“走,回去吃饭。”应也觉安顿好马,又牵起许青砚的手。
刚刚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又是四周无人的荒郊野外,许青砚也便不管那么多了,他想牵着就牵着吧,乖乖跟着应也觉往回走。
汉斯做了一桌子中国菜,许青砚只会几道最基本的菜,平时不是食堂就是外卖,和应也觉同居后,有时晚上得空他会亲自下厨,许青砚这才有幸品尝了对方的手艺,不过看眼前这菜的成色,和扑鼻的香气,明显比应也觉技术好得多。
许青砚帮汉斯上菜:“你不是在E国长大的吗,怎么做的一手好中国菜。”
汉斯拿出玻璃杯,给两人倒上饮料,回答:“以前在家,都是我爸爸下厨,我也跟着学了,后来独自一人生活,只能自己做饭,练着练着手艺就越来越好了。”
他举起杯子:“来,碰个杯,纪念我们在这相遇的一天。”
许青砚与汉斯碰完,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动筷,但汉斯是主人,主人不动,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汉斯:“看着我做什么,快尝尝。”
许青砚就等这一句:“好的!”,他拿起筷子,夹了离他最近的孜然羊排,边吃边夸,“太美味了!”
汉斯自豪地笑笑:“那以后多来这玩,我一直在农场等着你们。”
“你手艺这么好,为什么不开一家餐馆啊?”许青砚舔舔嘴唇,“白人饭一定不好吃吧,开一家肯定爆火,到时候你收几个徒弟,把手艺传给他们,自己就退居幕后,每天坐等着收钱,多好。”
“现在不是吗?我开了马场,只需要雇几个工作人员,我又不教学,每天还是坐等着收钱。”
许青砚沉默不语,过了半天,才点点头,小声说:“也是哦。”
“更何况,我没办法离开农场,我在这出生长大,从小的梦想就很没出息,想着只要能成功继承我父母的农场就好了,现在果然完成了,虽然...”他顿了顿,“虽然有时候也确实挺无聊的,之前有试过出去走走,但总觉得在外面交的朋友不如我在农场里遇到的这些来的真诚。”
汉斯笑笑:“很奇怪吧,但我心里就是这么觉得,改不了。”
汉斯家里的边牧太多了,三人刚安静享受了十分钟,随着一只健壮的狗冲破餐厅的门,十几只边牧便疯狂涌入,十平米左右的餐厅和早高峰的地铁一样,水泄不通。
“估计是跑累了,来要饭来了。”汉斯站起身,“我把它们关笼子里去啊,你们先吃。”
过了没多久,汉斯回来了,应也觉正在给许青砚夹菜,他没往歪处想,纳闷着他们只是同事,关系怎么这么好。
“明天你们有什么打算啊?”汉斯问,“如果没有,在我这睡一天也是可以的。”
许青砚对E国根本不熟,出差前他就做好了完全跟着应也觉行动的准备,因此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看向应也觉。
“我们要在这待一周呢,明天回去把房子打扫打扫。”应也觉若无其事地回答。
现在国外生活这么不便利了啊?住酒店居然还要自己先打扫吗?许青砚疑惑不解,抓着应也觉的袖子问:“打扫什么?”
“房子啊,我之前留学,不是在市区租了一间公寓吗,好久没住了,得清理一下。”
如果那十几条边牧还在场的话,它们大概也会为应也觉这话感到震惊,许青砚在一旁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汉斯瞪大了眼睛,问:“你回国三年了,还租着?”
应也觉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对啊。”
“天,你说你花这冤枉钱干嘛,忘不了那个小男孩?他是你的什么情人吗?”
应也觉不回答,许青砚也不敢说话,他头低得很底,害怕自己一抬头与谁一对视,自己脸上的惊讶与尴尬就藏不住了。
主要是那涨红的脸蛋...许青砚在心里直呼心静自然凉,试图让自己的脸色恢复正常。
“还真是啊。”汉斯讪讪一笑,“你当年给我讲的故事居然还隐瞒了一部分。”
“你和小情人住过的地方,居然还带青砚住,你可太过分了吧。”
应也觉没有理会汉斯的质问,而是转头问许青砚:“你介意吗?”
“...我?”许青砚祈求这段对话赶紧结束,“我还好吧。”
幸好,汉斯没有接着追问下去,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应也觉一眼,向两人告辞,去收拾边牧吃完的残羹冷炙了。
许青砚被带着上了楼,汉斯家得客卧不大,只容得下一张床,他和应也觉需要共享一个卫生间。
虽然赶路的一天让他十分疲惫,但许青砚还是花了半个多小时洗澡、洗头,直到自己身上全是汉斯家沐浴露的花瓣香味。
应也觉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许青砚习惯了出浴室门就是卧室,一个没注意,迎面撞上了站着的应也觉。
“洗那么久。”应也觉的声音有些哑,许青砚的头发拱在他鼻子下面,毛茸茸,香喷喷的,他没忍住多吸了几口。
“好香。”
“那你问一下汉斯是在哪买的,买个十瓶八瓶带回去。”许青砚把应也觉轻轻推开,半笑着回了自己房间。
切。应也觉心想。
浑身沾染了自己味道的许青砚才最香。
*
第二天两人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许青砚简单吃了一块面包,就搭着汉斯的车回到了应也觉租的公寓。
八年过去了,周边的街景天翻地覆,许青砚曾经幻想过好几次自己会不会再来E国,来了之后,又会不会走到这个熟悉的街道,可没想到,再次站在这里时,身边还是应也觉。
汉斯还要回去看管农场,把两人送到就离开了,下车后许青砚仅在街边驻足了半分钟,便转身离开。
“走吧。”他主动拉住对方的手,“我忘了在几楼了。”
八楼。
应也觉打开门,倒没有预料中的积满灰尘,整个公寓干净整洁,但又干净地没有一丝生活味。
“我有定期叫人打扫,只要把我们的行李整理一下就行。”
应也觉边说,边打开柜门,衣柜里还有他三年前留在这的衣服,都用防尘袋装了起来,应也觉翻找了一会,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许青砚。
“这是你之前留在这的衣服。”
“我一直没丢,你还要吗?”
从进来那一刻开始,许青砚就手足无措。
哪怕在他刚回国那几天,脑中的记忆都不如现在真实,墙壁的颜色,灯具的形状,还有桌上那两个情侣水杯——这是为了迎接许青砚的到来,应也觉第二天特意去买的。
居然留到了现在。
他迟钝地转头看向应也觉,又渐渐低头,看向他手上的衣服,他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为什么不扔了?”
与许青砚一样,应也觉也很无措。
如果说那一晚的表白只是把他的想法完全展示给许青砚,那么现在,就是把他的心一层层剖开,直到最中心,最让他忘不掉,放不下的地方。
谁会留一个只是和自己有过露水情缘的人的东西八年?这对他而言,明明可以算得上是垃圾。
但显然不是,他将其视若珍宝,它们的存在昭示着那一段感情是真实的,无论当年只留下姓名的少年对他的感情持续了多久,又发展了多深。
应也觉忽然感到紧张,恐惧。
他叹了口气,没有往下说,从应也觉的视角,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街对面的一家蛋糕店。
从蛋糕店出发,沿着街道走一百米,然后右转,再走二百米,是一家文具店。
就在许青砚下定决心离开那天,应也觉也下定决心,他要把许青砚留下,不是在此刻的E国,而是留在自己耳边,留在自己心间,哪怕他真的回去了,至少一个电话,他要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他去对面买了蛋糕,可又觉得不够,于是四处乱晃,到了这家文具店,买了一张装饰精美的明信片。
他在明信片上郑重写下许青砚的名字,向他阐明了自己的心意,收尾处,他想画一个爱心,可想到许青砚比他小两岁,或许会觉得爱心太土了。
最后,他只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拎着蛋糕,捏着明信片,就像现在一样紧张,二十一岁的应也觉几乎是快跑回了公寓。
他打开门,所有东西的陈设和他走时一模一样,应也觉以为许青砚只是还没有起床,于是轻手轻脚往里走,走到床前,他愣住了。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许青砚不在。
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可能许青砚只是待久了,想自己出去转转呢——应也觉这样安慰自己,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关于对方的一切都消失了。
许青砚是拖着行李箱走的。
那股紧张感一下子就泄了,应也觉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眼前是他前几天出去买的那对杯子。
洗衣机工作完成的声音传来,他站起身,打算先把衣服晾了,再继续回想这糟心的一切。
令人惊喜的是,许青砚没有发现自己还剩了一件衣服在洗衣机。
应也觉照常把它晾了,等干了之后,小心地收到了防尘袋中,放进了他衣柜的最深处。
他自己坐下,把蛋糕一口口吃完了,至于那张明信片,应也觉看了半天,还是不想扔,毕竟那上面有许青砚的名字,于是明信片被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
现在,这张明信片还是在抽屉里。
许青砚就站在那张书桌旁。
应也觉走过去,打开抽屉,因为抽屉无人清理,所以明信片上已经落了灰,他用餐巾纸擦了擦,递给许青砚。
他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我本来是想留下你的。”应也觉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他伸出去的手也在颤抖,他的目光不敢离开许青砚,但看到对方正在阅读明信片上的内容时,又没出息地移开了。
等许青砚说句话吧。
他都表白过了,他在害怕什么呢,现在只是在告诉许青砚,他爱了他八年,八年而已。这不应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他一直爱着他。
但许青砚没有说话,应也觉用余光看到,与自己面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全身也开始发抖。
他惊愕地转头,本能般伸出双手想扶助许青砚,却在和他四目相对时,又顿住了。
许青砚的眼睛通红,蓄满了泪水,当他看到应也觉眼中自己的缩影时,眼泪便顺着脸颊,缓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