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哦？吃素？”
慕容九听完侍女的汇报后，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下巴，她心中思索，莫非真是妖？可她身上并没有妖气反而有一种清新之气，下凡的仙人？不太可能，仙人降世没那么容易，自仙尊隔绝两界，人间自治以来，就很少有仙人降世，除非有仙尊法职，但就算如此也应该降临在祖庭，祖庭不周山。思考了一下，感觉没什么意义，最有可能的是妖，但就算是妖，又如何，事关成仙之路，妖我也保了。
想了想她吩咐道：“既然她喜欢吃素，那就去后花园，挖几颗，哦，对了，那颗树上的五花果还有吗？”
侍女说：
“回禀城主，还有两颗，不过那颗树不太愿意结果了，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直不肯再结出新果实。”
“哦，是吗？”
慕容九摇摇头，她当然知道为什么那颗妖树不肯结果了，无非是被压榨过多了。
“没事，让它养一段时间，过阵子抽它一顿就听话了，对了那只狗妖要看管好，我已经送给叶家了，他暂时寄存在我这里，莫让它死了。”
侍女应是。
城主的后花园，实是一座符咒森森，生息诡异的妖园。
这里不见凡俗花卉，目之所及，是形态各异的囚徒。一株老槐枝干虬结，树皮上却密密麻麻贴满暗金色的镇灵符，枝叶无风自动时，发出沙沙低语，似是痛苦呻吟，几丛开得妖艳夺目的异种牡丹，花蕊处隐约有女子面孔浮现，又倏忽隐去，根茎被刻满咒文的玄铁链锁在特制的玉盆之中。
此前街上引起骚乱的狗妖，脖颈上也套上了同样质地的项圈，被一根泛着幽光的细链拴在园角的石墩上，它初时不安，频频用牙啃咬那冰凉的环扣，却只留下几道浅白印子，反震得牙根发酸。几次尝试无果后，它便颓然放弃，趴在地上，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关满同类的陌生世界。
一只体型颇为壮硕，毛色驳杂的大花猫妖迈着看似慵懒实则精准的步伐，从它面前踱过。猫妖颈间同样有项圈，却未拴链，只在脊背贴了一道紫纹符纸。它琥珀色的竖瞳淡淡扫过狗妖，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狗妖却被它优雅的姿态吸引，忍不住撑起前肢，笨拙地试图模仿那猫步，却因链子限制和天生体型差异，显得滑稽可笑。
猫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园子深处一片用低矮篱笆围起的区域，狗妖下意识跟了两步，链子倏地绷直，勒得它一噎。它失望地呜咽一声，目光却被篱笆内的景象吸引过去，几只羽毛油光水滑，体型远超凡禽的鸡正在其中悠闲踱步。
食物！狗妖的眼睛瞬间亮了，暂时忘却了模仿猫步的宏愿，唾液本能地分泌，它焦急地在链子允许的范围内来回打转，冲着篱笆方向汪汪低叫。
一只正在用喙梳理翅下青铜色羽毛的公鸡闻声抬起头，豆大的眼珠转向狗妖，竟似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它不紧不慢地走到篱笆边，隔着缝隙与狗妖对视。
狗妖更兴奋了，努力将鼻子向前拱，尾巴摇成了虚影。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公鸡身形一晃，脖颈猛地伸长，鸡头竟在瞬息间化为一个满脸横肉，顶着鸡冠发髻的中年汉子头颅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篱笆缝隙，啪地一声，结结实实一翅膀扇在狗妖探过来的鼻子上！
“嗷呜！”狗妖痛叫一声，被扇得眼冒金星，踉跄后退。
那汉子头颅虚影口吐人言，声音尖利带着怒气：“新来的蠢狗，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爷是你能追着玩的点心吗？再敢用那种眼神瞅爷，炖了你这身皮做醒酒汤！”骂完，虚影缩回，公鸡抖了抖羽毛，若无其事地继续踱步，仿佛刚才那凶悍一幕只是错觉。
狗妖彻底懵了，捂着发疼的鼻子，瑟缩回石墩边，看看那傲慢的猫妖，又看看篱笆里那只凶残的公鸡，再看看周围那些沉默或低语的，身上贴着符咒锁着链子的各色妖类，终于模糊地意识到这里和它流浪的街头，躲藏的巷尾完全不同。这里的同类，似乎也和自己不太一样，它缩了缩脖子，将下巴搁在前爪上，黑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一丝初生的畏惧。
园子深处，一株被符纸贴得几乎看不见本来颜色的老柳树下，几点幽绿的磷火般的目光缓缓亮起，无声地注视着这新来者闹出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哎哟，不行了，肚子疼……” 说话的是那只花猫妖，它此刻毫无形象地仰躺在草地上，两只前爪捂着肚皮，笑得浑身发颤。
狗妖不明所以，歪着头冲它叫了两声：“汪？汪汪？”
猫妖一个灵巧的鲤鱼打挺接空中转体，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它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竖瞳斜睨着狗妖，口吐清晰的人言：“别汪汪了，蠢狗，说人话。”
“你……在笑什么？”狗妖努力模仿着人类的发音，舌头还有点打结。
“笑你傻呗，”猫妖踱着步，绕着狗妖走了一圈，尾巴尖儿扫过狗妖的鼻头，“新来的？”
狗妖老实点头：“嗯，这里是，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猫妖嗤笑一声，跳上旁边一块假山石，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神里带着嘲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地狱的后花园，老妖婆的私人收藏库，或者说高级食材预备营？选一个你喜欢的说法吧，反正都差不多。”
它舔了舔爪子，继续道：“听说你是为了一只鸡腿被逮住的？兄弟，不是我说你，也太没出息了，看清楚点，”它用爪子指向篱笆方向，“那边那只冠子通红、走路跟大爷似的公鸡，跟你以前追的土鸡不一样。它觉醒了，是妖，是同类！虽然脑子可能不太灵光，脾气也臭，但在这儿，是居民。未觉醒的肉鸡，在后厨笼子里，那才是食物，等会儿自然有人喂你。”
听到有吃的，狗妖的眼睛立刻亮了，口水不争气地分泌出来，尾巴下意识就想摇，又被链子限制住，它满脑子都是鸡腿，喂你这几个词。
猫妖看着它那副憨傻的，充满期待的样子，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和警告突然噎在了喉咙里，它沉默了半晌，猛地跃下石头，一巴掌拍在狗妖脑门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一爪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力道，直接把狗妖拍得在地上滚了半圈。
狗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甩甩脑袋，更加困惑了，黑眼睛里写满了无辜与不解：“吃东西，有错吗？以前总是饿肚子，很难受的，这里有东西吃，不用抢，不好吗？”
它的想法简单，直接，扎根于最原始的生存记忆，作为一只流浪狗，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为了一口残羹冷炙能与同类撕咬，对它而言，有稳定食物本身就是天堂般的许诺，至于自由，尊严，同类之别这些概念，尚未在它懵懂的意识里生根。
猫妖愣住了，看着狗妖那纯粹为了生存而闪烁的眼神，它那总是带着讥诮的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疲惫的复杂神情，它想起了很多，想起了一些刚被抓进来时，也曾因为吃得比外面好而短暂安静的妖。
“算了，” 猫妖转过身，尾巴垂了下来，声音低了许多，“跟你说这些，确实没意思，你才刚成妖，脑子里除了饿，大概也装不下别的。”
它顿了顿，语气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跟你们不一样，老子可不是为了口吃的被关进来的。” 它抬起一只前爪，看似随意地舔舐，但那微眯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如刀锋般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老子是西山十三大盗的十三当家，大名鼎鼎的九命猫妖夜十三，纵横三州十三府，慕容九这老妖婆哼，设下埋伏，用了阴损法器，不然……”
它的声音渐低，那份刻意维持的傲慢下，是浓烈的不甘与被困浅滩的屈辱，它瞥了一眼狗妖，后者正似懂非懂地看着它。
夜十三叹了口气，那股子气势又泄了下去，跟这只脑子里只有骨头和肚皮的傻狗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就在这时，园子入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食盒碰撞的声响，一个面无表情的灰衣仆役提着两个不同的篮子走了进来。
狗妖的注意力瞬间被完全吸引，鼻子疯狂耸动，尾巴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摆动起来。
夜流光看着狗妖那副模样，最后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吃吧，多吃点，养肥了才好派上用场。” 说完，它轻盈地跃上一处较高的屋脊，身影融入檐角的阴影里，只留下那双在暗处微微发光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注视着那个送饭的仆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