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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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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卫结成的战阵光华流转，虽在藤蔓毒雾与滚石的突袭下显得仓促，但并未溃散。他们手中制式长刀与盾牌上镌刻的符文次第亮起，汇聚成一片淡金色的光幕，顽强地抵挡着大部分远程妖术。然而，这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每一次抵挡攻击，符文闪烁，持盾握刀的士兵脸色便苍白一分，呼吸也随之粗重。
“这些凡人兵丁的法器，在抽他们的血气为燃料！” 藏身崖壁上的胡二看得分明，低声对身边的夜十三道，“他们撑不了太久，但那个欧阳牧……是个硬茬子。”
空中，欧阳牧虽被数妖缠住，略显狼狈，但泣血剑凶威滔天，一剑挥出，血虹过处，一只躲闪不及的鹿妖便被斩去半截身躯，惨嚎着坠落。他披头散发，眼中血丝密布，厉声狂笑：“区区小妖，也敢挡路？待我杀光你们，再去将慕容九那贱人千刀万剐！”
徐有为在地面指挥若定，刀光精准地切断威胁最大的妖藤根部，喝令部下交替掩护，缓缓后撤，试图退出这片不利的地形。他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心中飞快评估，妖族埋伏早有预谋，此地不宜久留，欧阳牧杀红了眼，恐难节制，绿衣卫法器消耗的是本命血气，撑不了太久就得抽死在这，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沉雄浑、充满野性与威压的兽吼，猛地从山谷另一端的密林深处传来！这吼声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撼神魂，让所有交战者，无论是人是妖，心脏都为之狠狠一悸！
紧接着，一股虽然虚弱，却依旧凌驾众生，清晰无比的锋锐剑意，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自吼声传来处升腾而起！那剑意众人无比熟悉，正是慕容九的气息！只是此刻，这剑意并非单独存在，其周围，还缭绕着数道强弱不一的妖气，其彼此气息交错，竟隐隐有协同呼应，互为犄角之势！
“那是慕容九的剑气！” 徐有为惊道，说实话，他压根不想碰到慕容九，即使慕容九重伤，但想杀他这种凡人太简单了，而且他可是当众背叛她的，要是此时遇到她可不太秒。
“还有妖气！好多股妖气！”
所有绿衣卫，包括徐有为，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追捕人族叛逆，重伤的慕容九，但眼前感知到的情况，却是叛逆首领与一群妖族大妖气息交织，俨然已成一伙！这超出了他们对于追捕逃犯的认知，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勾结妖族，图谋不轨的敌方势力核心。
欧阳牧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悬浮半空，死死盯着剑气与妖气升起的方向，苍白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狂笑。“慕容九，你竟真自甘堕落，与这些披毛戴角的畜生为伍！哈哈！”
夜十三的心中雪亮一片，他瞬间明白了之前胡二为何坚持要求慕容九只需释放剑气，不必真正出手也要出手，这就是一份送给所有追兵看的，无可辩驳的投名状，也是插向慕容九回归人族之路最狠的一刀，从此，慕容九人奸之名，天下皆知。
“大人！法器……血气消耗太快，弟兄们撑不住了！” 一名什长踉跄退到徐有为身边，脸色蜡黄，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臂盾上的符文已然黯淡近半。
徐有为目光扫过麾下，已有十几人因血气过度消耗而嘴角溢血，阵型开始松动，而对方，妖族借助地利，又有慕容九的旗帜在彼，士气显然不同。
他当机立断，运足中气，声音传遍战场：“欧阳公子，贼首已与妖族合流，敌情有变，我军将士血气亏损，继续强攻，恐中奸计！不如暂退，重整旗鼓，禀明王镇大士，再做打算。”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既点明了现状，又抬出了王镇和后续的道兵，给了欧阳牧一个台阶，也给了自己撤退的充分理由。
欧阳牧胸膛剧烈起伏，看着下方确实已显疲态的绿衣卫，又感知着远处那令他恨入骨髓却又与妖气混杂的剑意，理智与疯狂在眼中交织。最终，还是出于对慕容九的忌惮，压过了立刻冲锋的冲动。
“慕容九，你这人族叛徒，今日算你走运！” 欧阳牧冲着剑气方向嘶声咆哮，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他恨恨地一挥手，泣血剑收回，化作血光裹住自身，当先朝着来路疾驰而去，竟是不理会地面的绿衣卫。
徐有为看着欧阳牧远去的身影，眼神幽深。他转身，沉声下令：“全军听令！交替掩护，撤离山谷！受伤者优先，勿要慌乱！”
绿衣卫如蒙大赦，维持着最后的阵型，迅速而有序地向谷外退去。那些妖族伏兵见主要目标退走，又在胡二暗中示意下，并未死命追击，只是用远程妖术骚扰了一番，便任由他们离开了峡谷。
尘埃渐落，山谷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密林山坳中，慕容九缓缓收敛了那故意释放出的剑意，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闭目调息，小花神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胡二与夜十三从崖上跃下，来到山坳口，胡二脸上带着计划得逞的笑意，对着慕容九遥遥一拱手：“慕容城主，合作愉快，您这剑气一亮，可比我们兄弟打生打死半天都管用，从今日起，您可是名正言顺地跟我们这些妖怪绑在一起了。”
夜十三则哼了一声，看向慕容九的目光依旧充满恨意，但少了些立刻动手的冲动，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那只狗妖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慕容九脚边，安静地趴着。
慕容九眼睫未抬，只淡淡回了三个字，声音虚弱却清晰：
“带路吧。”
吓退追兵后，两支队伍保持着一种警惕的默契，一前一后，在崎岖的山林中穿行，直到在一处隐蔽的山坳背风处停下，胡二指挥着几个擅长土行的妖，很快在山坡上掘出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的临时山洞。
洞内，界限分明。
慕容九，小花神与猛神占据了一侧，垫着干燥的苔藓和树叶，慕容九靠坐在洞壁，双目微阖，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稍稳，猛神守在一旁，龟壳上的纹路偶尔流过微不可察的光晕。
另一侧，以胡二，夜十三为首的西山群妖聚在一起，他们点燃了一小堆篝火，驱散洞内的湿寒，火上架着简单的猎物，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声响，气氛却不算轻松，众妖虽暂时脱险，但前途未卜，且与昔日仇敌共处一室，难免别扭。
夜十三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竖瞳在火光映照下明明灭灭，他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胡二：“二哥，那女人真能信？别是缓兵之计，等伤好了反过来把我们一锅端了。”
胡二拨弄着火堆，火星跳跃映在他沉稳的脸上，他缓缓道：“十三，信不信，不靠嘴说，眼下，她重伤濒死，急需庇护和路径，我们初脱牢笼，势单力薄，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联手，是唯一活路，至于以后…”他顿了顿，“慕容九此人，霸道是真，但据我观察，她言出必践，至少在她认为有必要遵守承诺的时候，眼下，我们需要她，她需要我们，这就够了。”
一旁的雾凇轻轻点头，她待过城主府一段时间，对慕容九也算略有了解，“她御下赏罚分明，说一不二，答应过的事，基本都会做到，而且…”她看了一眼对面闭目调息的慕容九，“她现在的状态，也翻不起太大风浪，倒是那个小花姑娘和那只龟更让人看不透。”
“小花姑娘和那个乌龟确实特别，那只乌龟不像普通的妖，不过他们是妖，这点没错。”
朱老八的话说在众人心上，只要是妖就好说。
胡二也点点头说：“小花姑娘他们暂时不用去管，至于慕容九的话。”他目光扫过洞内形态各异的同伴，“你们也看到了，祖庭势大，人族修士层出不穷，我们妖族若一味躲藏，或各自为战，终非长久。近来也有声音，主张效法人族之法，取长补短，革新自强，慕容九她是人族顶尖的高手又是坐镇一方霸主，熟知人族制度，弱点，如今又自绝于人族，天下之大，已无她容身之所，若我们能…”他未尽之言，意思却很明显。
朱老八说：
“确实是怎么回事，我同意二哥的想法。”
夜十三则嗤了一声，但没反驳，其他几个妖怪也各自思量，有的面露犹疑，有的则隐隐有些心动。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传来。
只见那只毛发依旧有些脏乱的狗妖，嘴里叼着一块烤得焦香，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后腿肉，颠颠地跑向慕容九那一侧，它绕过火堆，无视了众妖古怪的目光，径直跑到慕容九跟前，将肉放在她手边，然后蹲坐下来，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尾巴小幅度地摇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声。
这一幕，让洞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夜十三忍不住低骂：“这傻狗，分不清好歹吗？忘了是谁把它关进笼子里的？”
胡二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夜十三：“十三，这狗妖怎么回事？开了灵智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还保持这副模样？连变化人形都不会吗？”
夜十三没好气地说：“谁知道这蠢货脑子里装的什么！我教过它化形的基本法门，它倒好，变了一半嫌累，还说，还说做狗舒服，不用想那么多，有吃的就行。”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烂泥扶不上墙，随它去吧。”
慕容九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那块还冒着热气的肉上，又移到狗妖那张写满单纯讨好的脸上，她确实记得这只小妖，她伸出右手，轻轻落在狗妖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
狗妖立刻眯起眼睛，耳朵舒服地往后贴，甚至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尾巴摇得更欢了，完全是一副被驯服的家犬模样。
旁边的小花神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那女人对一只傻乎乎的狗妖，倒是和颜悦色。自己这几天忙前忙后，担惊受怕，输送那点可怜的神力都快枯竭了，也没见她给个好脸色，呸呸，自己想什么呢！小花神赶紧晃晃脑袋，把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压下去，肯定是太累了，嗯，一定是。
洞外，山风呼啸，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洞内，篝火噼啪，光影在墙壁上跳跃，映照着这临时组成的，彼此猜忌又不得不相互依靠的奇异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