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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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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北境之地，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参天古木的树皮呈现铁灰色，枝叶扭曲盘结，遮天蔽日，只有零星惨淡的天光透过缝隙，在地面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猛神从慕容九的袖中探出半个脑袋，绿豆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花神搀扶着慕容九，每一步都踩在松软滑腻的苔藓和落叶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慕容九大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默默记下沿途的地形，胡二和夜十三走在最前，雾凇，朱老八等妖分散左右。
队伍一路上没有多话，只是前行，除了风声，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和脚下枝叶的碎裂声。
突然！
“咻”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了林间的昏暗，自众人头顶极高处俯冲而下，却在接近树冠层时猛地一个转折，悄无声息地落在前方一根横伸出的粗大枯枝上。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苍鹰，羽翼呈暗青色，边缘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一双琥珀色的鹰眼盯着众妖。
所有妖与人瞬间停下脚步，进入戒备状态，夜十三爪子弹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呼噜，胡二抬手制止了同伴的过激反应，眯眼打量着来者。
只见那苍鹰周身泛起一阵微光，身形迅速收缩、变化，眨眼间，枯枝上便站着一名身着暗青色羽衣，面容冷峻的青年。他约莫人类二十出头的样貌，眼神却带着鹰隼特有的锐利与年轻气盛的锋芒。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胡二身上停留片刻，锐利的神色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激动与敬仰的情绪取代。
他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对着胡二抱拳，语气带着刻意压抑的兴奋：“胡二？”
胡二不动声色：“正是，阁下是巡风使？”
青年眼睛一亮，挺直了腰板：“正是，羽部巡风使，翎！久仰十三盗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羽部，北境五大妖王部落之一，以飞禽妖族为主，占据天空与情报优势。胡二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谨慎：“原来是羽部的朋友，不知巡风使拦住我们去路，所为何事？”
翎连忙摆手，显得有些局促：“不敢当拦住二字！只是，只是例行巡弋，凑巧远远觉察到二爷，十三爷的气息，还有一些陌生的人族气息，” 他偷偷瞥了一眼被搀扶的慕容九，眼神里闪过惊疑和一丝本能的敌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心中好奇，特来拜见，诸位这是要前往北境？”
他话语里的试探显而易见，更多的是对偶像行踪的好奇，而非上级部落的质询。
胡二叹了口气，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沉重与无奈：“一言难尽，我们刚刚从人族地盘惹了祸事，只得回北境暂避风头，还望翎兄弟行个方便，莫要声张。” 他刻意模糊了朋友的定义，也点明了避祸的现状。
“原来如此，早听说西山十三盗的大名，敢于深入人族解救妖族，翎一直佩服不已啊。”
翎对于十三盗一直抱有好感，尤其是那敢于挑战人族祖庭的传奇大妖盗天大圣，更是年轻妖族的偶像。
他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二爷放心，这片林子是我日常巡视范围，今日所见，绝不会从我口中泄露半分。”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补充，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切，“其实部里许多兄弟，对金毛鼠大圣和诸位的作为都钦佩得很！那些老家伙……哼，守着祖地，什么都不敢做，哪有诸位闯荡天下，快意恩仇来得痛快！”
胡二面上却是苦笑：“年少轻狂罢了，如今不也落得如此境地？让翎兄弟见笑了。”
“岂敢！” 翎连忙道，犹豫了一下，看向慕容九与小花问道，“胡二哥，这两位是人族吧？”
胡二心知慕容九与小花是瞒不过，也没有必要，他只得点头：“这两位并不是人族，也是妖族，只是天赋异禀，没有明显的妖气。”
“哦？既然是胡二哥当面，就没什么好说的。”
翎并不觉得胡二会骗他，而且妖族神通诡异，种类太多，有隐藏气息之能的又不是没有，比如灵木部的精灵大多能隐藏气息，所以也没有多问，他说道：“那翎不便久留，预祝众位一路顺风，若有需要力所能及之处，可发信号，我羽部再此附近都有巡守。” 他指了指天空，旋即再次化形为鹰，冲天而起，几个盘旋后消失在浓密的树冠之上。
待那他的气息彻底远去，夜十三，低声道：“还是大哥名头好用！”
老六不无得意的说：
“那是当然，大哥之名，名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只有胡二与朱老八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小花神到是好奇，问慕容九道：
“十三盗很出名吗？”
“十三盗不算什么，但十三盗的那只老鼠确实是还可以。”
慕容九此时状态仍然不好，但行走已无大碍，那只狗妖自从那天后一直跟在她身边，气得夜十三没少骂它。
夜十三的耳朵十分灵敏，回过头冲着慕容九瞪道：
“老妖婆，你背后说什么呢？什么叫十三盗不算什么？你是不是想练练手？”
慕容九都懒得理会他，这番态度让夜十三一阵火大，再加上被慕容九关押之仇，他上前一步竟然突然出手。
夜十三的突然发难快如闪电，猫妖的本能让他直取慕容九伤后最脆弱的胸腹。他满心以为重伤的慕容九要么狼狈躲闪，要么勉强格挡，正好煞一煞她那令人火大的傲气。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一直跟在慕容九身边、看起来柔弱慌张的黑衣少女，反应竟比受伤的慕容九更快。
“小心！”
小花神几乎是凭借本能，用尽力气侧身撞开慕容九，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夜十三的利爪之前。她甚至没来得及调动任何神力，只下意识地双臂交叠护在胸前。
“砰！”
闷响声中，仓促收回的五分妖力结结实实印在小花神交叠的手臂上，劲力透体而入。她如遭重击，踉跄后退，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喉咙一甜。
“噗！”
没有鲜血喷出。
喷溅而出的，是漫天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清香的花瓣！那花瓣似虚似实，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翠绿光晕，甫一离体便迅速黯淡、消散，如同最精致的琉璃破碎在空气中。
小花神闷哼一声，软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慕容九一把揽住。她胸前衣襟完好，却气息骤降，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仿佛刚才吐出的不是幻象，而是她生命精华的一部分。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胡二瞳孔骤缩，雾凇掩住了嘴，朱老八等人更是瞠目结舌。他们见过妖力震伤内脏吐血，见过法术反噬灵光溃散，却从未见过有人受伤会吐出花瓣！这绝非寻常妖族。
夜十三也僵在原地，他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气息奄奄，靠在慕容九怀中昏迷过去的小花神，脸上充满了慌乱。“我……我没想伤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猛神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神力本就不多，又为了保护慕容九与小花神逃走，耗费过多，正在修养，面对夜十三的突然出手，竟然没有来得及出手，他此刻也顾不得隐藏，飞到夜十三的面前，速度极快，抬手又是给了夜十三一巴掌，将他打飞出去。
众妖眼铮铮的看着夜十三被一巴掌打飞数十米。
“十三。”
雾凇连忙去扶他，见他只是脸上红肿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慕容九的脸色很难，她低头查看小花神的状况，感应到她体内那股纯净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与寻常伤势完全不同，更像是本源受到了震荡，她抬起头，目光冷冷的盯着夜十三，虽未说话，但那眼中的寒意所有妖都能看的出来。
“十三！你糊涂啊！”胡二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之后，转身向身后的一位老太太说道。
“柳老，还请帮忙出手治疗。”
那是一位拄着虬结木杖，身形佝偻的老太太。
老太太径直走到慕容九和小花神面前，她低头看了看昏迷的小花神，又看了看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神性光泽的花瓣残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感慨。
“好孩子……上次承你一滴生机甘露，暂缓枯竭之苦，老身一直铭记。”她轻声说着，伸出枯瘦如树枝般的手掌，轻轻虚按在小花神额前。
也不见她念咒施法，周遭的林木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一点又一点萤火虫般的翠绿光点，从树木，藤蔓甚至地面的苔藓中漂浮而起，汇聚到她的掌心，形成一团柔和而充满澎湃生命力的绿色光晕。
光晕缓缓注入小花神眉心。
奇迹发生了。
小花神苍白的脸颊迅速恢复血色，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悠长，胸前那因本源震荡而产生的空虚感被温暖的生机填补。
数息之间，她已恢复如初。
慕容九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儿生机的复苏，她看向老太太的目光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审视。“你是……那株老树？”她记起了妖园中那株被符咒镇压，气息奄奄的柳树。
老太太收回手，微微颔首，算是承认。“老身蒙这孩子搭救，留得残灵不灭，又随诸位脱得牢笼，此番恩情，总要还一些。”
眼看着小花神又站了起来，胡二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次有一位草木之妖，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二上前一步对老太太说：
“还好有前辈在，不然我却是对不住小花姑娘了。”
老太太望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的小花神笑道：
“不用谢，诸位救老身脱离苦海，老身感激不尽，再说这位姑娘也对老身有恩又是同族，实在不必多谢。”
柳老太太的话音刚落，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便从旁边传来，众妖看去，只见慕容九以手掩口，肩头微颤，指缝间竟也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她方才为护住小花神强行稳住身形，牵动了心脉处被泣血剑煞气侵蚀的旧伤。
“慕容城主！” 胡二脸色一变，上前一步。
慕容九摆摆手，示意无碍，但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出卖了她的虚弱。
胡二见此，再次看向柳老：“有劳柳老，再看看慕容城主的伤势。”
柳老点点头，枯瘦的手指转而虚按在慕容九手腕寸关尺处，闭目感应片刻，眉头渐渐锁紧。
“好凶戾的剑煞……如附骨之疽，盘踞心脉，不断蚕食生机，更阻遏灵力运转，老身方才所聚草木精华，于这位姑娘是滋养甘露，于城主却如杯水车薪，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她睁开眼，眼中带着凝重，“此伤，非寻常药石可医，需以至阳至纯，或能净化煞气的天地灵物为引，辅以精妙功法，徐徐图之，方有化解之望。”
这番话，坐实了众人心中的隐忧，慕容九的伤势比看上去更重，而且极难治愈。
现场气氛一时更加沉闷，夜十三此刻也蔫了下来，捂着肿起的半边脸，悻悻地站在一旁，不敢再言语。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若非柳老在场，小花神若有闪失，慕容九恐怕当场就会跟他拼命。
胡二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稳住局面，他先是对柳老深深一揖：“多谢柳老援手之恩，胡二代十三弟，也代大家，谢过前辈。” 接着，他转向慕容九，语气诚恳而郑重：“慕容城主，小花姑娘，十三鲁莽冲动，险些酿成大错！我代他向二位赔罪！”
慕容九尚未开口，被她扶着，刚刚恢复的小花神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还有些虚弱：“慕容……九，算了吧……他，他好像也不是故意的……” 她见夜十三那副狼狈样子，又想起他刚才的慌乱，心软了。
慕容九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她自然看出夜十三并非存心要杀小花神，，也不是要杀她，但这份鲁莽和敌意，必须扼制，她抬眼，目光刮过夜十三，最后落在胡二身上。
“赔罪有什么用？本宫记下了。”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言语霸道，“若有下次，纵是你们的大哥亲至，也保不住他。”
这话说得极重，夜十三脸色一阵青白，却罕见地没有反驳，胡二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慕容九划下的底线，连忙应道：“城主放心，绝无下次！”
一场内讧暂时压下，胡二不敢再耽搁，立刻指挥队伍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柳老施展法术，催动周围草木生长，巧妙地掩盖了众人停留的痕迹和气息。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沉默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与隔阂，慕容九和小花神走在中间，猛神警惕地悬浮在侧，西山群妖则分散四周，彼此间似乎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胡二与朱老八，雾凇等人走在最前面开路，他们暗中以神识交流。
“二哥，慕容九的伤比想的还麻烦！柳老都说难治。” 朱老八语气沉重。
“嗯，” 胡二眉头紧锁，“但这未必是坏事，她伤重，就更需要依靠我们，关键是，要让她看到价值。”
雾凇补充道：“而且，小花姑娘的身份……吐气成瓣，还有那只乌龟，看起来都绝非普通妖族，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胡二点头：“此事暂且按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与大哥汇合！只有大哥在，就能镇住场面。”
与此同时，老七也忍不住传音抱怨：“十三弟，你太冲动了！那慕容九是你能随便招惹的？就算她重伤，拼起命来我们也得脱层皮！”
夜十三闷声道：“……我知道了，主要是他侮辱大哥。”
“忍一时风平浪静，再说大哥本来就是老鼠。” 雾凇劝道，“也不算什么侮辱。”
“好吧，都是我的错，行不。”
而在队伍中间，小花神悄悄观察着慕容九越发苍白的侧脸，心中担忧更甚。她能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只手，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她忍不住又尝试调动体内那微薄的神力，想再渡一些过去，却被慕容九察觉，手腕被轻轻按住。
“不必。” 慕容九目视前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留着力气，看好路。”
小花神抿了抿唇，只好作罢。她想起柳老的话，忍不住低声问：“慕容九，柳老说的……至阳至纯的灵物，北境会有吗？”
慕容九眼睫微动，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原始，荒莽，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北境山林，几息之后，她才淡淡道：“或许吧，天地之大，总有奇物蕴藏，前提是……我们能活着找到它。”
她的语气平静，却让小花神心中莫名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