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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收容体与拾荒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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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边缘的空间在哭泣。
不是比喻。当那个存在撕开维度屏障踏入现实的瞬间，陆离“感觉”到了——空间的“连续性”像被扯裂的布帛般发出无声的尖叫。他的新感知模式让他无需看见，就能描摹出那个入侵物的形态：
它没有固定形状。更像一团不断自我否定的几何概念。
前一秒还是标准的正二十面体，下一秒就坍缩成莫比乌斯环，再下一秒炸裂成无数个相互嵌套的克莱因瓶。它的表面不是物质，而是流动的、粘稠的规则残渣——那些是被系统废弃或判定为“过于危险”的逻辑碎片，此刻被强行粘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存在的躯壳。
而它的核心……
陆离的呼吸微微屏住。
在那团混乱几何体的中心，有一个绝对静止的点。那个点“定义”了它自身的存在：【收容体-07：概念蛀虫。功能：吞噬并同化一切“无法被系统归类”的异常存在。】
“它来了。”陆离的声音在掩体中响起，平静得可怕，“距离：三公里。移动速度……无法测量。它不遵循线性位移，而是在规则层面进行‘概念跳跃’。”
江烬已经站在入口处，数据化的左手按在防爆门上。暗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到金属表面，开始快速编织新的防御悖论。“具体点，它能做什么？”
“吞噬‘定义’。”林娜抢在陆离前回答，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出残影，调出所有关于“收容体”的残缺资料，“系统早期用来处理高危异常的终极兵器。它不是杀死目标，而是……抹除目标在现实中的‘存在依据’。比如，如果它认定你是‘人类’，它会吞噬‘人类’这个概念在你身上的所有体现——生物特征、社会身份、自我认知——直到你变成一团无法被任何词汇描述的肉块，然后自动崩解。”
阿列克谢的脸色惨白：“那我们……”
“我们每个人都是‘异常者’，都是系统无法归类的错误。”林娜关闭资料，看向所有人，“所以对它来说，我们是完美的饵食。好消息是，它行动缓慢，每次吞噬都需要时间解析目标的概念结构。坏消息是……”
她顿了顿。
“一旦开始解析，就无法中断。而且它免疫绝大多数物理和能量攻击——因为攻击行为本身会被它归类并吞噬。”
掩体内陷入死寂。
只有哨兵昏迷中痛苦的喘息声，和外面逐渐逼近的空间撕裂声。
“我有办法。”
说话的是李敏。她捂着肋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因为疼痛而扭曲，但眼神异常坚定。
“概率干涉。”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短暂扭曲它‘成功解析’的概率。不是阻止它，是让它每次解析都恰好错过关键信息。就像……让它永远在99%的进度条上卡住。”
“代价呢？”江烬头也不回地问。
“运气永久性降低。”李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可能之后我喝口水都会呛到，走路都会踩到钉子，但……总比变成概念肉块强。”
“不够。”陆离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站起身，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扶着墙壁以保持平衡，“概率干涉只能拖延。我们需要一个能真正伤害它的方法。”
他看向江烬。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锁链轻轻一震。
“秩序筑笼，混乱为兽。”江烬舔了舔嘴唇，眼睛开始发亮，“上次在能量洪流里，我们困住了系统的触须。这次……我们能不能反过来？”
“你想吞噬它？”林娜猛地转头，“不可能！收容体的概念结构本身就是吞噬性的，你们会被反向污染——”
“不是吞噬。”陆离打断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银色的数据流光，“是……重定义。”
他走到江烬身边，两人肩并肩站在防爆门前。
“收容体的力量来源于‘吞噬无法归类之物’。”陆离语速加快，“但如果，我们主动提供一个‘可以被完美归类’的靶子呢？一个符合所有系统定义的、标准的‘异常共生体’？”
江烬咧嘴笑了：“然后在这个‘完美靶子’内部，埋一颗悖论炸弹。”
“对。”陆离点头，“当它吞噬完成，自以为成功收容的瞬间——炸弹引爆。爆炸不会伤害它，但会把它刚刚建立的、关于我们的‘完美定义’炸碎。这会引发它的概念结构自检错误。”
“就像吃坏了肚子。”江烬补充，“然后趁它吐的时候，捅它一刀。”
林娜盯着他们，银灰色的眼睛快速计算着可能性。几秒后，她咬牙：“成功率？”
“无法计算。”陆离坦言，“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变量。但这是目前唯一理论上可行的方案。”
“需要多久准备？”
“它抵达掩体外围，大概还需要七分钟。”陆离看向江烬，“我们需要三分钟构筑‘完美靶子’，两分钟等待它吞噬，最后一分钟……引爆。”
“那就干。”江烬的手按在陆离肩上——不是搀扶，是连接。暗金色的能量开始顺着他的手臂流向陆离，而银色的规则纹路也从陆离右半身浮现，反向注入江烬体内。
锁链的光芒再次亮起。
但这次不是炽白，而是一种更内敛的、银金交织的混沌色。
“其他人。”林娜转身，语气斩钉截铁，“阿列克谢，加固掩体结构，重点是概念层面的稳定性。双胞胎，准备镜像干扰，在收容体接近时制造虚假的‘异常信号源’分散注意力。李敏，听我口令，在它开始吞噬的瞬间，扭曲它的解析成功率——不用卡99%，卡在50%。让它一半成功一半失败，最大化内部矛盾。”
命令下达，所有人开始行动。
而防爆门外，空间的哭泣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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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体-07“走”过的路径上，现实留下了伤疤。
地面没有崩塌，而是变成了某种逻辑上的真空。踩上去不会坠落，但会感觉到“脚踏实地”这个概念本身在稀释。空气的颜色变得怪异——不是变深或变浅，而是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后那种跳动的雪花屏，只不过那些雪花是微缩的数学符号和断裂的因果链。
它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团不断变形的几何概念体，在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它经过时，周围那些燃烧的数据流火雨会突然静止，然后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一片片消失。不是熄灭，是“从未存在过”。
它停在了掩体外五十米处。
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注视”。
那是一种冰冷、粘稠、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同时扒开你每一层定义的注视。
“它在扫描。”陆离低声说。他的新感知模式正全负荷运转，左半身的裂纹开始隐隐作痛，但右半身流动的银色纹路和江烬传来的能量在支撑着他。
“双胞胎，现在！”林娜喝道。
诺拉和薇拉同时闭眼，双手紧握。她们的镜像分身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掩体外——不是实体，是纯粹的光学幻象，但每个幻象都被林娜临时注入了微弱的异常能量信号。
二十个“假目标”在掩体周围散开。
收容体的几何结构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选择”了。
没有移动，没有攻击。它只是……展开。
几何体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每一道缝隙都像一张嘴，开始同时“吞噬”那些幻象。幻象一个接一个消失，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但在这个过程中，陆离和江烬完成了他们的准备。
锁链的光芒已经收敛到皮肤之下。两人站在防爆门后，肩并肩，手背相触。陆离的右半身和江烬的左半身，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陆离皮肤下的银色纹路延伸到了江烬身上，而江烬的暗金纹路也蔓延到了陆离的左半身。
他们正在主动“混淆”彼此的存在定义。
“完美靶子构筑完成。”陆离的声音和江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两个音轨的混音，“现在……开门。”
林娜咬牙，按下按钮。
防爆门缓缓滑开。
收容体-07瞬间“看”了过来。
那团几何概念体表面所有的缝隙同时转向，锁定门后的两人。下一秒，它开始收缩、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完美的球体——那是它最高效的吞噬形态。
球体表面伸出无数条透明的、由规则残渣构成的触须，向两人卷来。
“李敏！”林娜喊道。
角落里的李敏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串疯狂跳动的数字。她伸出颤抖的手，对着收容体虚握。
“解析成功率……扭曲！”
收容体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那些触须的延伸轨迹开始自我矛盾，有的向前，有的向后，有的在半途突然打结。
但它的核心程序仍在运转。
触须最终还是缠上了陆离和江烬。
没有物理接触。触须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开始“阅读”他们的存在。
那一瞬间的感觉难以形容。
陆离感觉到“陆离”这个概念在被拆解：监察官的职业定义、秩序化身的属性定义、甚至“人类”的生物定义……每一条都在被剥离、分析、归档。而与此同时，江烬的“混乱”、“悖论”、“异常”定义也在被同步解析。
但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主动提供的，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完美异常共生体”定义：秩序与混乱以99%稳固度绑定，初代力量融合，共同目标明确……
收容体“吃”得很顺畅。
它的球体表面开始浮现银金色的纹路，那是它正在将两人的定义整合进自身的概念结构。
“吞噬进度：70%……80%……”林娜盯着监控读数，声音紧绷。
陆离和江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存在感在被抽离。他们的轮廓边缘开始模糊，像劣质信号下的电视图像。
“90%……”
“就是现在！”陆离和江烬同时低吼。
锁链——那条已经近乎隐形的锁链——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但不是向外爆发。
是向内坍塌。
所有被收容体吞噬的、关于他们的定义，在锁链的共鸣下，突然开始自我否定。
【秩序？不，秩序之下藏着背叛的疯狂。】
【混乱？不，混乱之中含着守护的执着。】
【共生？不，共生背后是要吞掉对方的杀意。】
每一个被完美归档的定义，都在内部炸开一个悖论。
收容体-07的球体表面，那些刚刚浮现的银金纹路开始剧烈闪烁、扭曲、然后崩裂。
球体发出无声的尖啸。
它的几何结构开始失控地变形，从球体变成扭曲的多面体，再变成一团乱麻般的线条。触须纷纷断裂，化为飘散的概念尘埃。
“它逻辑崩溃了！”林娜喊道，“现在攻击！”
但陆离和江烬没有动。
他们甚至没有看收容体。
他们在看彼此。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定义崩塌与重组中，他们“看见”了一些之前被锁链、被理智、被生存压力掩盖的东西。
陆离看见了江烬意识深处那个白色房间的角落里，用指甲在墙上刻下的一行小字：【外面有人吗？】
江烬看见了陆离记忆里那个深夜，在监察塔销毁自己所有研究资料时，屏幕反光里那张流泪的脸。
那些不是“定义”。
那是定义之下，更深的东西。
锁链在他们手腕间轻轻震颤。
稳固度：100%。
没有突破，没有飞跃，只是水到渠成地……满了。
而就在这时——
收容体-07的核心，那个绝对静止的点，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释放。
被它吞噬、但尚未消化干净的无数异常者的概念残渣，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那些是破碎的记忆、扭曲的能力碎片、临死前的执念……
其中最大的一块残渣，在空气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人影。
高大，佝偻，披着由无数数据破片拼凑成的破烂斗篷。他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像是用报废机械零件焊接成的巨镰。斗篷的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暗红色数据漩涡。
他抬起头，“看”向掩体方向。
然后，他用一种仿佛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开口说话：
“信号……是这里发出的？”
全场死寂。
这个从收容体内部炸出来的东西……在说话。
而且，听起来，像是……在问路。
江烬缓缓转头，看向陆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这他妈……该不会就是我们的‘第一批回应者’吧？”
而那个拖镰刀的人影，已经迈开脚步，朝着掩体走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燃烧的、暗红色的数据脚印。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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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镰刀与疑问】
神秘拖镰刀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是来投奔的盟友，还是被系统污染后追寻信号的猎人？他的出现会如何影响团队本就脆弱的平衡？而陆离和江烬刚刚达到的“完整”状态，在面对这个无法被定义的存在时，将如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