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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回忆 ...

  •   竹悸屿和萧泽珩都没带伞,雨下得猝不及防,竹悸屿和萧泽珩都没带伞。网吧老板心善,给他们递了一把旧伞。雨势很快泼了下来,竹悸屿也顾不上别的,拽着萧泽珩的手腕就往雨里冲。

      萧泽珩的手从他袖中滑出,落在他掌心的瞬间,竹悸屿只觉一阵冰凉的触感刺了进来——萧泽珩的手冻得像块冰。可那只手却反过来,轻轻攥住了他骨节分明的小手,声音混在雨幕里,莫名地沉:“要好好吃饭。”

      竹悸屿愣了一下,只当他拐着弯骂自己矮,正琢磨着怎么怼回去,没留神脚下的石子,眼看就要摔得四仰八叉。就在这时,腰上忽然一暖,一双大手稳稳圈住他,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是真的,双脚彻底离了地的那种抱。

      伞从竹悸屿手里滑落,“啪”地砸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萧泽珩的裤脚。天很冷,风也裹着雨往身上砸,可竹悸屿的耳尖,和心里那一小团火,却怎么也吹不凉。

      等狼狈地冲到地方,竹悸屿望着眼前三百平的别墅,彻底懵了。他呆呆地转头问萧泽珩:“你怎么不早说你家住别墅?”

      萧泽珩理直气壮,又带点委屈:“你也没问啊。”

      刚进家门,保镖就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大少爷,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客房腾不开。”

      竹悸屿心里警铃大作:让我和他睡?狗都不睡!

      萧泽珩的爸妈这时走了过来,萧妈妈拉着萧泽珩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我说小珩啊,同学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看今天这饭菜,多朴素!”

      竹悸屿看着满桌琳琅的菜肴,惊得好几秒没合上嘴。萧爸爸笑着迎上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小竹啊,以后常来,今天小珩这孩子也真是,没提前说你要来,下次你来,我们一定给你做好吃的!”

      竹悸屿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叔叔,这已经很丰盛了……”

      萧泽珩一家和竹悸屿围坐在餐桌边吃饭,萧泽珩妈妈笑着问:“小竹啊,你和小珩现在是一个班的吧?”

      “嗯。”

      萧泽珩的爸爸这时开口,语气带着歉意:“我们家今天正好来客人了,客房腾不开,你今晚和小珩挤一挤吧,抱歉啊小竹。”

      竹悸屿嘴上说着“没关系的”,心里却狠狠打了自己的脸——方才还在心里喊着“狗都不睡”,现在倒好,要和萧泽珩同床共枕了。

      晚饭后,萧泽珩的爸妈都去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竹悸屿和萧泽珩两个人。

      萧泽珩站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竹悸屿愣了愣,连忙应声:“我……好。”

      萧泽珩拿上睡衣便走了,客厅里只剩竹悸屿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目光扫过置物架,定格在一只玩具鹦鹉上。他拿起来把玩了两下,不知误触了哪里,鹦鹉突然发出了声音,那语调欠揍得要命:“我是你爸爸真伟大,养你这么大~”

      竹悸屿捏着玩具,几乎要把它捏碎,硬生生压下了把这破玩意儿砸了的冲动,心里默念:这是萧泽珩家,这是萧泽珩家。

      他刚在心里默念完,浴室的门就开了。萧泽珩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和一条蓝色短裤,头顶搭着毛巾擦着湿发,水珠顺着发梢滑过脖颈,没入衣领。竹悸屿看得有些出神,目光黏在他身上挪不开。萧泽珩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觉得好笑,盯着他看了半秒,走上前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声音带着水汽的哑:“我洗好了,快去。”

      竹悸屿猛地回过神,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镜子里的少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尖都染着薄红。他咬咬牙,快速脱下衣服,打开淋浴,任由凉水冲刷着发烫的皮肤。

      这一洗就是一个小时。他磨磨蹭蹭,挤破头也没想好怎么开口借衣服,更没胆量喊出萧泽珩的名字。

      门外的萧泽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版型比竹悸屿的身形大了不少,套在他身上怕是要松松垮垮地挂着。他又找了条干净短裤,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怎么了?”

      “我给你拿了套衣服,干净的,没穿几次。”萧泽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笑意。

      一秒,两秒,三秒。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摸索了半天,拿到衣服便飞快缩了回去,“咔嗒”一声锁上了门。

      萧泽珩偏头轻笑一声,转身坐回沙发上。没过多久,浴室门终于开了。竹悸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出来,身上的T恤确实大了不少,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衬得他锁骨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萧泽珩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莫名有些沙哑:“走吧,去睡觉。”

      竹悸屿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卧室,直挺挺地躺到床的最外侧,离萧泽珩远远的,连被子都没敢碰。萧泽珩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拿起被子盖到他身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竹悸屿的锁骨,竹悸屿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好在卧室里光线昏暗,萧泽珩看不见……

      可下一秒,萧泽珩伸手开了床头灯。暖光下,少年通红的脸颊无所遁形。

      “嗯?脸这么红,发烧了?”萧泽珩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没有……真的,快睡!”竹悸屿慌忙别过脸,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台灯被关掉,房间瞬间陷入黑暗。萧泽珩躺了下来,竹悸屿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温度,整个人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动也不敢动。

      身旁的人轻声说了句“晚安”,竹悸屿的耳尖在黑暗里悄悄红透了。他死死压着快要乱跳的心跳,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回了一句:“晚安。”

      竹悸屿死死按住胸腔里的悸动,直到身旁萧泽珩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敢缓缓放松身体。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雷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雷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也恰好掩住了萧泽珩匀净的呼吸声。竹悸屿睁着眼,毫无睡意,轰鸣的雷声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沉在心底的回忆。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七岁的他缩在墙角,看着父亲出轨被撞破,看着母亲摔碎玻璃,看着争吵与哭喊把家撕成碎片。父亲不要脸地喊着“我太爱她了!可我也放不下你!”,最后母亲握着碎玻璃的手,在血与泪里永远离开了他。那夜,救护车的鸣笛声和他的哭声混在一起,他的母亲,成了天上的星星。

      十岁的他,早已经懂了死亡的含义。眼眶又湿了,他不是第一次为母亲哭,起身走向阳台,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烟,才想起烟在卫生间里,怕吵醒萧泽珩,终究没敢去拿。目光落在桌上的黑兰州上,烦闷像潮水般涌来,他靠在窗边,还是点了火。白色的烟在雨夜里格外刺眼,烟蒂一个个堆满烟缸,抽完第三根,正要去拿第四根,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靠在窗边散了很久的烟味,确认身上再没残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他没看见,在他离开阳台时,身旁的人缓缓睁开了眼。萧泽珩借着窗外的雷光,看清了枕上那片湿痕,和少年脸上未干的泪痕。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道泪痕,又猛地顿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哭了。

      那夜,竹悸屿做了个噩梦。梦里父亲车祸离世,萧泽珩也消失不见,他疯了一样跑去找,迎面驶来的车灯刺得他睁不开眼,就在那一瞬间,他猛地惊醒。

      “怎么了?头上出这么多汗?”萧泽珩压低了声音,怕吵醒还没醒的父母,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竹悸屿猛地回神,抹了把脸:“没怎么,不是要上学么?快穿衣服。”

      萧泽珩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光着膀子,耳尖微热,飞快套上衣服,转身跑进了卫生间。

      初春的清晨,风还带着刺骨的凉意。沐烛星早就守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看大门的。竹悸屿打着哈欠走进教室,萧泽珩跟在他身后。沐烛星立刻打趣:“竹悸屿,你身后怎么跟了个管家似的?”

      两个暴脾气差点当场掀桌,眼看就要一巴掌招呼上去,沐烛星见势不对,立刻正色道:“好了好了,说正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竹悸屿翻了个白眼。

      “咱们班要来个转学生,上海来的,听说成绩特别好,就是……精神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萧泽珩一听,占有欲立刻上来了,竹悸屿挑眉道:“你是小灵通?什么消息你都知道?”

      “别这么说呀,我今天听见杨老师和校长说的,忍不住偷听了一会儿!”沐烛星压低声音,凑近两人,“听说他打人特别狠,能把人胳膊打断,而且……他有喜欢的人,谁要是敢碰,他绝对不会放过。而且他是gay。”

      萧泽珩听到最后一句,愣了半秒,随即恢复了神色,淡淡道:“哦,我知道了。”

      竹悸屿看着他有些反常的样子,也没多问。这时江逐佑咋咋呼呼地从门口冲进来,大喊:“皇上驾到,通通闪开!哈哈嗨!”

      沐烛星习以为常地捂住耳朵,做好了被扑打的准备,可今天的江逐佑居然没扑过来,反而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江逐佑自顾自地说:“我今天看见一个长得像上海洋娃娃的男生!特水灵,巨好看!”

      沐烛星和萧泽珩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款震惊——不会就是那个转学生吧!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竹悸屿看了眼表,七点零五分,坐回了位置,萧泽珩也跟着坐下。有人喊了一句“杨老师来了!”,班长沈婉月走上讲台领读早读。竹悸屿拿起书就念:“joke joke 笑话……”

      萧泽珩无奈地提醒他:“你书拿反了,而且……今天是语文早读。”

      竹悸屿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把书塞进桌框里翻找语文书,翻来翻去才想起,书落在家里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时杨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咳咳……别读了,跟大家说一下,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自我介绍一下吧。”

      男生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张扬:“我人缘好,学习好,体育好,玩得好,干啥都好,叫声哥,我罩你。我叫杏毅然,今年十七。”

      杨毅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的,杀人犯法,杀人犯法,他是新生……

      杏毅然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萧泽珩,自以为很帅地弹了弹舌,对着杨毅说:“我要坐他旁边。”

      杨毅为难地说:“不行啊,他旁边的位置有人了,而且那是他自己选的。”

      杏毅然没听,径直走下讲台,对着竹悸屿扬了扬下巴:“喂,死开,我要坐这。”

      竹悸屿没生气,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轻笑一声,语气轻缓却带着刺:“你配么?”说完,他抬眼淡淡地扫了杏毅然一眼。

      杏毅然被彻底激怒,一脚踹向竹悸屿的椅子,椅子瞬间向后滑去,眼看竹悸屿就要撞上桌角。萧泽珩眼疾手快,伸手护住他的后脑勺,顺势将他连人带椅轻轻转了一圈。竹悸屿脸色一沉,起身揪住杏毅然的衣领,眼看一拳就要挥过去,杨毅急忙拦住:“停停停!老师还没死呢,不许打人!竹悸屿,你处分还没吃够吗?”

      竹悸屿凑近杏毅然,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来招惹我,滚。”

      杏毅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甘地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杨毅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校长为了锻炼大家的集体意识,高二全体春游,这次要住帐篷,明天出发,大家少带些吃的喝的,电子产品一律不准带!”

      下课铃应声响起。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班长,你发一下春游的住校单。”沈婉月应了一声,挨个发单子,问到竹悸屿时,他顿了顿,心想反正和家里闹了矛盾,住校也挺好,便接过了单子。这时,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拿起了另一张单子。

      竹悸屿没多想,随手填了名字,交给了沈婉月。旁边的人也交了单子,萧泽珩交表时,竹悸屿无意间瞥见了单子上的“二人住宿”四个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他和萧泽珩,排到了一间宿舍!他猛地抬头,想问能不能换,却只看见萧泽珩的背影。

      另一边,杏毅然正和周围的人吹嘘:“等着吧,我肯定能和他排到一间宿舍!”

      竹悸屿烦躁地揉乱了头发,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刚进卫生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就听见隔间里传来几个男生的声音,其中一道声音格外高傲。

      “他还敢挑衅我们杏哥?”
      “真是活腻了!”
      “今天非得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杏毅然的声音带着阴狠。

      竹悸屿差点笑出声:就凭他们?想打架?

      杏毅然踹开隔间门,一把揪住竹悸屿的衣领,竹悸屿反手扣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扭,杏毅然疼得当场蹲在地上。旁边的小弟立刻冲上来,有人从后面想偷袭,竹悸屿一个肘击就把人撞退,迎面有人挥拳,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不过片刻,几个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竹悸屿脸上也青了一块,其余地方毫发无损。他一把拎起地上的杏毅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冰:“别特么在我这儿找死,你他妈永远都打不过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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