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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全部and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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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走廊的白炽灯泛着冷硬的光，将座椅的影子拉得狭长。张仕乌和赵陌鹰并排坐着，塑料椅面的凉意透过衣物渗进来，却远不及张仕乌心底的冰寒。赵陌鹰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将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怕，有我呢，一定会好的。”
张仕乌面无表情，眼眶干涩得发疼，泪早已流干。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多想用自己的命，换母亲平安。长大後他才知晓，若不是为了护着他，母亲不会被人诬陷；若不是母亲受了委屈，外婆也不会在和村里人争执时气急攻心，撒手人寰。
“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自责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张仕乌猛地抬手抽自己嘴巴，力道重得让脸颊瞬间泛红。赵陌鹰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没有！这根本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
急诊室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医生们垂着头，白大褂上仿佛还残留着消毒水与无力回天的沉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节哀。”
张仕乌浑身一僵，心如死灰。至亲接二连三离去，他觉得自己像被世界抛弃的孤魂，一无所有。而赵陌鹰也好不到哪里去，爷爷在他初中时病逝，至亲早已散落天涯，两个同样孤寂的人，此刻只剩下彼此。
赵陌鹰的手一直搭在他的肩上，掌心的温度是唯一的慰藉：“今晚去我那儿住吧。”不等张仕乌回应，他便拉起他的手，一步步走出医院。夜色浓稠，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两个并肩的身影被拉得忽长忽短，在寂静的街道上透着几分凄凉，却又在不经意间，让两个孤独的灵魂靠得更近。
赵陌鹰住的回迁楼不算高档，却被打理得整洁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阳光气息。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棉拖鞋，又转身收拾出一间朝南的卧室：“之前没人住，刚换了床单被罩。”
张仕乌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指尖下意识地蜷缩。“随便坐，别拘束。”赵陌鹰看穿了他的窘迫，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递过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我之前穿的，洗干净了，你试试合不合身，别嫌弃。”
张仕乌接过睡衣，鼻尖萦绕着和赵陌鹰身上一样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温暖又安心。他走进卧室换上，睡衣略有些宽松，袖口卷了两圈才刚好露出手腕，却莫名透着几分乖巧。
走出卧室时，赵陌鹰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语气带着笑意：“帅，又帅又可爱！”张仕乌注意到，卧室里的床单被罩是清新的薄荷绿，像是春日里的一抹新芽，让人看了心情都舒缓了不少。
躺在床上，张仕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母亲的身影。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屏幕映出微信消息——“招领”的赵陌鹰发来一句：“睡着了吗？”
他指尖微顿，回复“失物”：“没。”
信息发出的瞬间，房门被轻轻推开，赵陌鹰抱着枕头踮着脚走进来，麻利地钻进张仕乌的被窝，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今晚我陪你睡。”
张仕乌侧过身，看着身边熟悉的脸庞，喉咙发紧：“哥，你现在就是我的全部……晚安，哥。”
赵陌鹰的头缓缓靠近，两人的发丝不经意间缠绕在一起，呼吸交织。他轻声说：“你是我的一切。晚安。”说着，他抬手轻轻拍着张仕乌的后背，低声哼唱着《小星星》，温柔的旋律在静谧的夜里流淌。张仕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咬着下唇，尽力压制住哽咽声，任由冰冷的泪水一遍遍浸湿眼眶。
第二天清晨，张仕乌睡意朦胧地醒来，发现自己被被子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蚕蛹，而身边的赵陌鹰身上连一点被角都没有，正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他悄悄拉过一半被子，盖在赵陌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中午，赵陌鹰在厨房里简单煮了两碗挂面，又做了番茄鸡蛋卤，酸甜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他一边拌面，一边刷着学校官网的论坛，突然笑出了声：“你看，咱们学校论坛都快被咱俩承包了。”
张仕乌凑过去一看，论坛赫然分成了三个阵营：一是两人各自的唯粉，为了“谁更优秀”争论不休；二是同时喜欢两人、却不磕CP的路人粉，默默围观战况；三是磕他们俩的CP粉，粉丝名叫“鹰乌”，论坛封面正是昨天文艺汇演时的同框——赵陌鹰弹着吉他，坐在钢琴前的张仕乌抬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背影上，画面定格在最动人的瞬间。
赵陌鹰火速切换到小号，起名“张仕乌小可爱”，果断加入CP粉论坛，发帖写道：“鹰乌99！锁死这对！”随后切回大号，给张仕乌看唯粉和CP粉大战的激烈场面，评论区里吵得热火朝天。
张仕乌看得兴致勃勃，用自己的手机登录论坛，毫不犹豫地加入CP粉阵营，想把昵称改成“赵陌鹰大帅逼”，却弹出提示：“对不起，名字中禁止含有违禁词，请修改后重新提交。”
他无奈地撇撇嘴，默默改成“赵陌鹰大帅哥”，刚进论坛就看到“张仕乌小可爱”发的帖子，立刻在底下回复：“鹰乌99！举双手赞成！”
下午上学路上，两人路过学校的姓名榜，看见几个同学围在那里，高声谈论着“为爱冲锋的勇士”的故事。赵陌鹰用胳膊肘碰了碰张仕乌，笑着说：“看，咱们都有粉丝后援会了！”
张仕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姓名榜旁立着两个木头碑，上面赫然刻着“为爱冲锋的勇士”六个字。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屁，这分明是追悼会吧？谁家粉丝后援会用碑应援？”
赵陌鹰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挠挠头：“这……可能是应援牌？”
旁边的同学还在感慨：“为爱冲锋的勇士~我们会一直歌颂你的！”他们要是知道，自己正在歌颂的“勇士”此刻就站在不远处，怕是要被狠狠吓一跳。赵陌鹰看了眼手机日期，距离那两个“为爱冲锋的勇士”殉情的日子，正好是第七天。
张仕乌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母亲的后事也处理妥当。回到教室，他把手伸进桌堂，却摸到一堆零食和信封——那天校门口发生的事被不少同学看在眼里，大家知道再多安慰的话也徒劳，便偷偷把吃的和鼓励的信放进了他的桌堂。
张仕乌拿起一封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温度，眼眶一热，泪水滴在信封上，像一枚晶莹的蜡印，晕开淡淡的墨迹。
他们班按中考成绩排座位，张仕乌坐在第一排，赵陌鹰则在最后一排。赵陌鹰远远望着张仕乌的背影，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温和不刺眼，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班主任季岷走进教室，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老师，我想换个座。”张仕乌举起手，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季岷早就听说了他的事，对他颇为同情，刚想开口，其他同学却纷纷举手：“老师，我也想换座！”
季岷被吵得头痛，叹了口气：“10分钟后周考，全班数学能有30个过100分的，就给你们换！”
“老师，那要是有人考满分呢？”张仕乌抬头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
季岷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就凭本事，有一个满分就换！这次周考卷难度不小，你们可以试试。”说完，他转身去办公室拿试卷。
张仕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满分，他势在必得。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全班同学都傻眼了。季岷果然没手下留情，整张卷子一道选择题都没有，全是难题和拔高题，连基础题的影子都看不见，明摆着是在刁难他们。
“季老师属狗的吧？也太狠了！”有同学小声抱怨，挠着头苦思冥想，头发都快被挠掉了也没写出第一道题；有的同学转着笔，笔杆都快飞起来了，答题卡上却还是一片空白；还有的干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仿佛要去跟周公探讨数学难题——可惜周公学的是文啊！
季岷坐在讲台上，看着同学们抓耳挠腮的样子，得意洋洋地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年轻，还是年轻。”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一直在埋头刷题，正是赵陌鹰和张仕乌。赵陌鹰虽然有几道题不会，但始终坚信奇迹会发生，大题连蒙带写，卷面倒也显得满满当当；张仕乌扫了一眼试卷，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笔下飞快，字迹却依旧工整，不到半小时就全部写完了。
“我去，人体打印机吧？”
“这就是作业帮本帮吧！也太快了！”周围传来同学的小声惊叹。
等到老师批完卷，季岷拿着成绩单，面露难色地走进教室。同学们早已放弃抵抗，心想这卷子能考60分就不错了，30个过100分简直是天方夜谭。
“咳咳，这次考试……你们可以随意选座了！”季岷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张仕乌150分，满分；赵陌鹰101分，剩下的同学基本都在60分左右。”
话音刚落，班级里瞬间炸开了锅！
“仕乌！我爱你！”江沉舟一把勾住张仕乌的脖子，火速收拾好书包，拉着苏月倾坐在了一起；萧凛也动作麻利地收拾东西，坐到了顾澈旁边。
张仕乌收拾好书包，季岷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想坐哪儿？”
“赵——陌——鹰。”张仕乌一字一顿地说，单肩背着书包，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他在赵陌鹰身边停下，挑眉一笑：“同学，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赵陌鹰拍了拍身边靠窗的座位，眼底满是笑意：“哥的同桌，永远留给你！”他看着正在拿出书和文具的张仕乌，认真地问：“你愿意做我的同桌吗？”
“我愿意！”张仕乌斩钉截铁地回答，视线与赵陌鹰温柔细腻的眼神交缠，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你好！新同桌！”
张仕乌没有注意到，赵陌鹰的微信昵称已经改成了“全部”；赵陌鹰也未曾察觉，张仕乌的昵称早已换成了“一切”。
是你的全部，也只是你的全部；是你的一切，也只是你的一切。
两个人一无所有，但成为了对方的全部，成为了对方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