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初雪 ...
-
张仕乌趴在桌上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抖着枯瘦的枝桠，身旁老旧的窗户关不严实，凛冽的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玻璃轻响，冷意直往衣领里钻。
赵陌鹰坐在一旁正襟危坐、认真听讲，自从上次被张仕乌捉弄过后，他上课就再也没敢溜过半分号。
自从张仕乌的母亲去世，房东就把他撵出了原来的住处，之后张仕乌便搬来和赵陌鹰挤在了一起。
“干嘛呢！听课！”赵陌鹰握着笔杆，轻轻敲了下张仕乌愣神的脑袋，力道轻得像碰了碰棉花。
张仕乌立刻捂住头，“啊！哥，疼！”脸上立刻挤出几分委屈的难色。
“别装……我都没用劲……真疼？”赵陌鹰见他手一直没放下，脸色也没好转，原本笃定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带着点慌。
“好吧，不疼，逗你一下！”张仕乌瞬间切换回嬉皮笑脸的模样，手也麻利地放了下来。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都可惜了。
江沉舟身子往后凑了凑，压低声音偷摸打趣：“仕乌你这演技绝了，比我那‘中邪’的戏码强多了！”
“你那装神弄鬼的演技，在下可不敢不服！”张仕乌从后面轻轻推了把江沉舟的背，笑着回怼。
赵陌鹰看着这俩活宝，心里只剩俩字：无语。
要是这算“狼来了”的故事，那赵陌鹰就是总被骗的村民，张仕乌是那个调皮的小孩。可又和故事不一样——只要张仕乌喊“狼来了”，他总会下意识相信。
就算总被逗，赵陌鹰心里也甜滋滋的。
下节课，英语老师抱着作业本气势汹汹地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跟你们说，这次作文是写‘自爱’，15分的小作文，咱们这个班型，怎么着也得拿十二三分吧？你们瞅瞅自己写的都是什么！不过好在，这次全校唯一一个作文满分，就在我们班——赵陌鹰！”
张仕乌下意识小声爆了句口语：“我去。”
江沉舟立刻冲着斜后方的赵陌鹰，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
坐在赵陌鹰前面的苏月倾也侧过身，轻轻拍了拍手，眼里满是赞许。
一瞬间，全班的目光都聚在了赵陌鹰身上。
“低调，低调！”赵陌鹰掌心向下，轻轻摆了两下，故作淡定。
英语老师没给他装的机会，话锋一转，脸色更沉了：“但这次还有个人，连6分都没拿到，硬生生拉低了咱们班的平均分！张仕乌！你给我站起来！”
张仕乌愣了愣，指了指自己，用嘴型无声问：“我？”
“指什么指！就你！”
张仕乌慢吞吞地站起来，活像等着接受“审判”。
“我说了多少次，主宾一致要用反身代词！你写的什么？‘I love MY forever’，M和Y还特意大写！”
M是“陌”，Y是“鹰”。
“我没写错，就是MY。”张仕乌说着，悄悄抬眼瞥了眼身旁的赵陌鹰，眼底藏着点没说出口的小心思。
赵陌鹰只当这是普通的语法错误，可在张仕乌心里，这是他藏在作文里的告白。他知道这么写肯定会被批评，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直白地说出口，那份对赵陌鹰的喜欢。
最后英语老师罚张仕乌站一节课，还指定让赵陌鹰课后辅导他的作文，接着又开始老生常谈：“我就不信你150分的英语一分不要，还能考上什么名牌大学……”
是“my（我的）”，也是“MY（陌鹰）”。
张仕乌罚站了一整节课，赵陌鹰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在桌子下面伸过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垂在身侧的腿，力道软乎乎的，像在哄人。
英语课过后就是午饭时间，赵陌鹰伸手勾住张仕乌的肩膀，半搂着他往食堂走。
“累了？站了一节课。”赵陌鹰微微偏头，额头快碰到张仕乌的发顶，唇瓣就在他眼前，带着少年清浅的气息。
“还行吧，哥你在桌下捏了我一节课的腿，你不累？”
赵陌鹰瞬间眉开眼笑，少年气的笑意漾在脸上，干净又耀眼：“不累，你不累我就不累。”
两人谁都没提英语课上那篇作文的事，张仕乌也不确定，赵陌鹰到底知不知道那个“MY”指的是他。
可下午，这位“小老师”当真认真得不行，从词汇、语法到做题技巧，一点点给张仕乌讲。
张仕乌听得头都大了，最后无奈地抓起一本书，“啪”地一下扣在自己脑袋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赵陌鹰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他头上的书：“英语就这么不讨你喜欢？”
江沉舟坐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接了句：“有没有可能，仕乌讨厌的不是英语，是你啊！”
气氛瞬间凝固，张仕乌眨巴着眼睛，刚好转头就撞上了苏月倾看戏的目光。
“英语和我，选一个。”赵陌鹰忽然收了笑，表情故作严肃，语气也冷了几分。
不是吧，连英语的醋都吃？
“哥我肯定选你啊！”张仕乌赶紧把头上的书拿下来，求生欲拉满。
“英语满分150分，你在我心里1500分，哥你一胜！”
“英语枯燥无味，你总逗我开心，哥你二胜！”
张仕乌一顿猛夸，终于让赵陌鹰的嘴角绷不住，漾出点笑意：“那还有一局，谁胜？”
“英语不是我的强项，但哥，你是我的陌鹰。”
赵陌鹰的眼尾微微一颤，心里瞬间炸开烟花：去他的英语，老子完胜！
苏月倾在前面一脸姨母笑，小声嘀咕：“真服了你俩了。”
江沉舟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苏月倾怕他又冒虎话，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强行把他的头掰了回去。
张仕乌和赵陌鹰异口同声地冲江沉舟喊：“闭嘴！”喊完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哥，你将来会选大文还是大理？”张仕乌忽然开口问。
赵陌鹰微微顿了顿，陷入思考。
他的成绩选大文几乎是无敌的，唯一的弱点就是数学。
可张仕乌不一样，他语文和英语不算拔尖，但理科挑不出一点毛病，完全能拉回文科的弱势。
这个问题对赵陌鹰来说，无异于在问他：选未来，还是选张仕乌。
赵陌鹰想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向窗外，声音轻了些：“仕乌，初雪来了。”
江沉舟和苏月倾听到这话，也立刻转过头去看。细碎的雪花慢悠悠从天上飘下来，落在窗沿、落在枝头，整个世界像被装进了水晶球里，浪漫又轻盈。
张仕乌看着窗外的雪，一时愣了神，等回过神，身旁赵陌鹰的座位已经空了。
赵陌鹰跑得飞快，溜出校门的动作轻车熟路。他直奔校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朵娇艳的红玫瑰——他决定，在初雪这天，跟张仕乌表白。
等他抱着玫瑰回到校园，地面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绒。他找了个干净的袋子把玫瑰套好，悄悄藏在了学校的苹果园里。
回到班里时，教室里已经乱作一团。
“啊！！！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江沉舟一看见赵陌鹰走进来，立刻冲上去抓着他的肩膀来回晃，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他妈该知道还是不知道……”赵陌鹰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今天没有晚自习！10分钟后就放学！！！”江沉舟喊得声音都抖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这模样，真跟中邪了似的。
赵陌鹰回到座位，微微俯身，用低沉的气泡音贴着张仕乌的耳边，故意拖长语调：“宝贝儿~想我了吗？”
张仕乌直接无视这个问题，心里默默吐槽：你离中邪也不远了。
十分钟后，下课铃骤然打响，整个教学楼瞬间躁动起来，欢呼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赵陌鹰拎起书包，又伸手勾住张仕乌的脖子——活像国服钟馗勾中了人。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群女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今天是初雪，传说初雪表白，爱意会永远长存！你们俩可以说一句‘鹰乌99’吗？”站在最前面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这群人，显然是他俩的cp粉。
殊不知，他们围着的正是这对cp的大粉。两人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异口同声：“鹰乌99！”
cp粉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恨不得当场叫救护车。
热闹过后，两人早就手牵手，一溜烟“私奔”到了苹果园。
一路跑过来，张仕乌看见操场上好多人手捧玫瑰，在初雪里表白，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气息。
到了苹果园，赵陌鹰从藏好的地方拿出那朵套着袋子的玫瑰。
原来，早就有一朵玫瑰，是独属于张仕乌的。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朵玫瑰，可只有这一朵，只为他而来。
“给你，喜欢吗？”赵陌鹰满脸含笑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手心紧张得冒出细汗，连攥着花茎的手指都微微用力。
张仕乌用力点点头，眼眶忽然一热，眼泪在里面打转，他攥着玫瑰，声音带着点哽咽：“哥，你真的相信，初雪这天表白，爱意会永远长存，被封在这冰封的大地上吗？”
“相信。”赵陌鹰坚定地点头，目光牢牢锁着他，没有半分犹豫。
张仕乌抬眼，迎上赵陌鹰的目光，手里的玫瑰落了几片细碎的雪花，他的声音轻却无比坚定：“哥，我真的爱m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