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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混入灰岩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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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蛇。
就两个字，掷地有声。
说完，小猫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再次晕了过去。湿透的身体迅速被巫漫用衣摆裹住，抱进怀里。
维维安整条蛇僵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把失而复得的勇者之剑，然后目光缓缓移到巫漫怀里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奶牛猫身上。
刚才……是它在说话？
它骂我……菜蛇？！
这只臭猫！有两把刷子就看不起蛇了？！
震惊、羞恼、怀疑、以及被弱小生物鄙视的荒谬感，齐齐涌上心头。维维安苍白的脸都憋得涨红。
“大、大人！那猫……！”他指着洛伊，声音都变了调，“它刚才说话了！它还骂我！”
不，重点不应该是这个吧，西幻世界里猫会说话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你一条百年老蛇不也在说话吗。
巫漫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小心地用衣袖擦拭小猫湿透的毛，闻言头也没抬：“剑拿回来了就好。”
“可是它……！”维维安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身体晃了晃，看起来更虚弱了。寒冷、伤势、魔力消耗过度，再加上精神上的冲击，让这位魔王四天王此刻看起来可怜兮兮。
巫漫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样子，忽然想起之前他说“要去把勇者之剑带回来”时，那双带着点讨好和期待的金色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欺骗和利用而产生的愧疚，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紧了些。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未来会怎样，这个世界会走向何方，他一无所知。
但至少此刻，看着这个因他一句话就拼尽全力，又因失败而沮丧不安的下属，巫漫是真心希望对方能好好地。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猫站起身，走到维维安面前，避开伤口，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冰凉的肩膀：“你做得很好，辛苦了。先休息。”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有魔力。
维维安瞬间来了精神，金色竖瞳重新亮起，眼巴巴地看着巫漫：“真、真的吗？大人不怪我？”
“嗯，不怪你。”巫漫点了点头，唇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谷底昏暗的天光恰好映亮了他半边侧脸。那笑容很轻，带着点疲惫的温和。几缕银发从他额前滑落，扫过微微弯起的酒红色眼瞳，让那双总是显得疏离魔性的眼睛，也难得染上了一丝近似于人的暖意。
维维安怔怔地看着，一时忘了回应。
西利亚大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重逢时他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以前的魔王大人作为横空出世的统领者，战胜了一切对他提出质疑的魔族。他强大、美丽，却也像一座永封的冰雕，偶尔开口也是命令的话语或意义不明的低笑。他会在王座上撑着脸，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红瞳似笑非笑地俯视着跪伏的部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满意，是不悦，还是正盘算着对人类的下一次突袭。
他从未关心过下属的死活，不论下属是受伤或陨落，在他眼中大概与折损一件工具无异。硬要说的话，在他的眼中，区别只在于这件工具是趁手还是不趁手。
那样的西利亚大人强大、残忍、令人畏惧，也让人心甘情愿追随。
但是……
维维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一下。
但是现在的西利亚大人，虽然看起来比以往更冷淡安静了些，偶尔还会露出茫然放空的神色。可他刚才拍自己肩膀的手是暖的，他说“你做得很好”时的语气是认真的，甚至此刻这个微笑……
好温柔。
一种陌生的情绪涨满了胸口，酸酸软软的，让他的脸颊都微微发起热来。他慌忙用力点头，生怕被看出异样，脸上挤出一个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声音却比刚才更虚了几分：“是、是的！大人！”
他低下头，借着整理湿透衣摆的动作，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
巫漫看着眼前这一蛇一猫，两个落汤鸡，一个晕着，一个傻笑着发抖，只觉得前路茫茫，心累无比。
没一个靠谱的，而他更是一个顶着满级账号却连平A都放不出来的菜鸡。
巫漫弯腰捡起地上的勇者之剑。剑入手微沉，触感温润，没有想象中的排斥或者迎合。他将剑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发愁。
天色已晚，两只宠物状态不佳，显然无法连夜赶路。
看来，只能在这诡异的峡谷湖边，凑合过一夜了。
他踩灭了方才的篝火。又找了处背风的凹岩，让派普叼来一些枯枝，利用老辈子的钻木取火的手法，在相对干燥的环境里勉强生起一小堆火。维维安缩在火边，一边发抖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巫漫怀里的猫。
巫漫抱着依旧昏迷的洛伊小猫，坐在火堆另一侧，用体温帮他烘干毛发。派普趴在他脚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篝火噼啪，映着一人、一猫、一蛇、一狗。
气氛安静，却暗流涌动。
维维安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大人……那只猫，它到底是什么……？”
巫漫抚摸小猫毛发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只有点特殊的魔兽。我留着有用。”
***
取到勇者之剑后，他们略微休整，便加快了脚程。
有了剑在手，即便洛伊大部分时间仍以小猫形态昏睡，那股属于勇者圣器的威压还是驱散了不少低级魔物，路途顺畅了许多。维维安身上的伤在魔人特有的超强恢复力下，也好转了些，至少不再走几步就脸色发白。
巫漫补觉时维维安放哨，维维安补觉时巫漫便负责看管队伍，两个人轮班，走了约一天一夜，他们终于远远望见了人类边境的第一座要塞城镇。
灰岩堡。
这座以灰白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堡垒城镇，扼守在通往魔王领地的咽喉要道上，以戒备森严著称。此刻，城墙上巡逻士兵的身影密密麻麻，城门处盘查的队伍排成长龙，气氛远比平时紧张。
【应该是微风镇的异常动静传过来了汪】派普压低声音叫着，【还有之前魔王西利亚和洛伊的战斗……为了防止洛伊没打过，人类这边的警惕性超高。】
巫漫的眉头紧紧皱起。
麻烦了。
先前他们一直避着人行进，可眼下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他头上那对属于魅魔的深紫色犄角根本藏不住。他又完全不会任何遮掩容貌或气息的术法。可灰岩堡是通往微风镇的必经之路，绕行需要多花费至少半个月，期间还要穿越更危险的魔物领地。
基本上是卡关了。
巫漫停下脚步，低声对维维安道：“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其他小路，或者……了解一下盘查的具体情况。”
支开维维安后，巫漫抱着猫，带着狗，躲到远离大路的河边小树林里。他对着正扒拉水面的派普发愁：“派普，上次你自己来这边，是怎么混进去的？”
派普扭过湿漉漉的狗头，有点不好意思：【汪……我、我当时就是以普通流浪狗的样子溜进去的汪……城门卫兵一般不管小动物……】
巫漫想叹气。
他能把自己也变成狗吗？显然不能。西利亚或许做得到，可他只是个有着魔王壳子继承了丰富魔力却完全不知该如何使用的冒牌货。
一人一猫一狗，坐在冰冷的河边石头上，对着夕阳下威严的城堡轮廓发愁。洛伊小猫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睡得不安稳，但依旧没醒。
约莫半小时后，维维安的身影从树林另一头快速接近。他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看起来像是……衣服？
“西利亚大人！有办法了！”维维安眼睛亮晶晶地跑到巫漫面前，献宝似的把怀里那堆衣物放下。是几套质地不错的旅行者服装，还有商队伙计常穿的粗布短打，甚至有两顶宽檐帽。只是，好几件衣服上都沾着新鲜的血迹。
巫漫心头一跳：“这些是……？”
“属下刚打晕了一支小型行商车队！”维维安仰着脸，一脸“快夸我”的邀功表情，“我们可以换上衣服，混进城里！就假装是他们车队的人！”
巫漫的目光落在那刺眼的血迹上，声音沉了沉：“你动手了？人呢？”
维维安见他表情不对，连忙捂住自己侧腰，那里隐约有新的布料撕裂痕迹，他嘿嘿一笑，解释道：“大人放心，没下死手！不然他们被牧师复活了就知道有魔族混进来了。城门口有魔力波动检测的魔法阵，属下不敢用异能，怕引起注意。那队伍里有个护卫魔法师，我没留神挨了一下……不过还是把他们全放倒了！”
他说得很乱，顿了顿，继续补充道：“都还活着，就在前面林子后头的路边。”
没出人命就好。巫漫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他看了看那些沾血的衣服，又看了看维维安腰间的伤，最后目光落在他写满期待的脸上。
“考虑得很周到。”巫漫最终点了点头，给出肯定。
维维安立刻笑开了花。
至于那些倒霉的行商……巫漫跟着维维安过去查看。七八个人外加两辆马车，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草丛里，确实都只是昏迷，呼吸平稳。初冬的寒风已经有些刺骨，放任他们躺在这里，难保不会冻死。
巫漫想了想，从马车里找出一面红色的旗子，撕成长布条，绑在一根捡来的棍子上，然后用力插在泥地里。醒目的红色在高处随风飘荡，他们躺在这，很快就会被过往的路人或巡逻队发现。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马车边。
接下来是换装。维维安时不时瞟向小猫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好，巫漫只好抱着猫，又把沉重的勇者之剑丢给派普让它叼着，自己拿起一套看起来相对合身的衣服，钻进了其中一辆马车。
马车厢内狭窄。巫漫放下小猫，关好车门，才借着缝隙透入的微光，开始脱下身上那套早已残破不堪的魔王华服。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他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也是在这时，他才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审视这具身体上的伤。胸口那个被勇者之剑贯穿的大洞在先前洛伊的治疗下，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但除此之外，从左侧肩胛骨开始，一道狰狞的伤痕斜斜划过胸膛，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际。
显然这也是勇者之剑留下的痕迹之一。
巫漫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道斜贯的伤痕。触感微微凸起，带着奇异的温热感，仿佛剑刃附着的神圣之力仍未完全散去。
“唔……”
巫漫感觉有点奇怪。
就在他指尖碰到伤口的瞬间，一直安静躺在旁边衣物堆上的洛伊小猫，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碧绿色的猫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晰无比，直直地看向赤着上半身的巫漫，以及他胸前那道醒目的伤痕。
其实他在靠近城门时就醒了。只是碍于形自己魔力没有恢复，且维维安一直粘着他的“西利亚大人”，他一直明智地选择继续装睡。
他可不像派普那样能够直接脑内传声，他一开口，发出的就是实打实地人类男性的声音。
本想趁着独处告诉巫漫自己的魔力恢复情况，可他万万没想到，一睁眼会是这样的画面。
巫漫显然也吓了一跳，手指僵在半空，对上那双猫眼时竟有些莫名的心虚，好像做坏事被抓包。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两秒。
洛伊猫的耳朵尖抖了一下，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把头扭了过去，用后脑勺对着巫漫，只有尾巴尖烦躁地快速甩动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心里默念着，可刚才看到的画面却挥之不去：苍白的皮肤，清晰的锁骨，湿漉漉贴在颈侧的银发，还有……那道由自己造成的伤。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莫名其妙地从耳朵尖蔓延开来，让他觉得浑身毛发下的皮肤都在发烫。
巫漫看着突然害羞的小猫，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他迅速套上那件深灰色的里衣，遮盖住伤痕和皮肤，然后是外套、裤子。人类的衣服穿在魔王修长挺拔的身躯上略有些宽大，但反而更添了几分落魄旅人的真实感。最后，他将那顶宽檐帽压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整理妥当，他重新抱起尾巴僵直的洛伊小猫，推开马车门走了出去。
“走吧。”他对等在外面的维维安和派普说道。
维维安已经换上了一套商队护卫的粗布衣服，用头巾包住了显眼的墨绿色长发，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巫漫看向那两辆马车和散落的部分货物，又看了看维维安。
维维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要伪装，就得装得像。一支遭遇魔兽袭击后死里逃生的倒霉商队，比一支货物完好无损却人员稀少的队伍更合理。
况且这么做也好扯理由。问就是其他人死了，货物丢了，只能先逃命回来，进城寻求庇护。
两人快速行动。巫漫将洛伊小猫小心地放进其中一辆马车里，用毛毯盖好，又将派普和用布裹紧的勇者之剑也塞了进去。然后，他和维维安一起，将后面那辆马车上看起来还算值钱且便于搬运的几箱货物全部搬到了前面那辆马车上，堆得有些杂乱。
接着，他们动手制造狼狈。
维维安在马车侧面划出几十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看着就像是被魔兽的利爪刮擦过。巫漫则从地上抓起泥土，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马车轮毂、车辕以及他们换好的衣服下摆和手臂处。
片刻后，一支由落魄青年行商、沉默寡言的混血魔法师和忠诚的宠物猫狗组成的奇怪小队，牵着两匹拉车的马，朝着灰岩堡巍峨的城门走去。
城门口，士兵检查的目光正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行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