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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菜蛇和好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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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峡谷底部，那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意。水面死寂，唯有中心那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明明灭灭。
巫漫抱着洛伊小猫，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一言不发。
他在沉默装高手。
西利亚应该不会因为一潭水就面露难色。所以他只是微微蹙眉，作沉思状，仿佛在评估水下可能存在的风险。
“大人！”维维安果然按捺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巫漫，金色竖瞳里写满了“让我来表现”的急切，“让我去吧！区区一潭水，属下一定将勇者之剑为您取回！”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身上未愈的伤口和苍白脸色，也忽略了蛇类天性中对阴冷潮湿的不适。
巫漫垂眸看了他两秒，缓缓点头：“小心。”
轻飘飘两个字，却让维维安像得到了莫大嘉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是！属下一定不负所托！”
他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湖边。脚踝浸入水中的瞬间，他微微颤抖了一下。水比预想的更冷，冷得刺骨，而且……水里有东西。
是弥漫在整个湖中的、粘稠而带有侵蚀性的魔力禁制，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扼制住魔力的使用。原本使了十成力放出的魔法，在这湖里也只能发挥出一成力的作用。
尖牙刺入下唇瓣，维维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潜入水中。
***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被层层吞噬，只剩下来自湖心剑光的微弱照明。水温低得可怕，仿佛能冻结血液。更麻烦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魔力禁制，像无数细密的蛛网缠绕上来，阻碍动作，侵蚀护体的魔力。
维维安摆动身体，朝着金光方向游去。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在冰冷湖水的刺激下隐隐作痛，体温在迅速流失。蛇类的血液天生不易保持温度，在这寒潭之中，劣势被无限放大。
前方，游动的阴影出现了。
与他开始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大型魔物不同，来者是无数细长如鳗、通体半透明、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诡异生物。它们被闯入者惊动，成群结队地围拢过来，速度极快，张开的口器中满是细密的的尖牙。
维维安眼神一冷，指尖凝聚魔力，化作数道紫色利刃激射而出。利刃精准地穿透了数条怪鱼的头部，但更多的鱼涌了上来。它们在禁制中游动自如，仿佛这令人不适的环境是它们的天然主场。
战斗消耗着维维安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魔力。寒冷让他动作越来越迟缓，怪鱼的撕咬虽不致命，却叠加着细碎的痛苦和魔力的流失。
不能退。
维维安的视线穿过混乱的鱼群和昏暗的湖水，牢牢锁定那一点倔强的金光。
西利亚大人在岸上等着。
他需要这把剑，需要我去拿回来。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挥动利爪，撕开又一波鱼群的包围，朝着更深更冷的湖心挣扎前行。
***
岸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面除了维维安下水时泛起的涟漪，再无动静。
巫漫抱着猫，在湖边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坐下，找了些树枝升起篝火。派普蹭到他脚边，不安地哼哼。
【宿主……维维安下去好久了汪……】派普的声音在脑内响起，带着明显的担忧，【这湖感觉好邪门汪，一点声音都没有……】
“嗯。”巫漫低声应了一句，目光没离开过湖面。
他确实在担心。倒不是出于魔王对下属的关怀，而是基于最现实的考量：维维安是目前最重要的保镖兼向导，他要是折在这里，接下来的路会难走十倍。
怀里的小猫忽然动了一下。
巫漫低头，对上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的猫瞳。那眼睛里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警惕和不爽。
“哼。”洛伊猫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讥诮，“你抱得倒是挺顺手。”
巫漫手被吓得一抖，差点把猫扔出去。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还好，维维安还没上来。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捂住小猫的脑袋，压低声音：“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
“刚醒。”洛伊猫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挣脱他的手掌，“之前为了处理你胸口那个大洞魔力透支了，暂时恢复不了人形。这又是哪儿？魔王峡谷？”
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阴冷魔力气息，还有湖水中不同寻常的波动。
巫漫言简意赅，把他昏迷期间契约、维维安出现、编造寻找核心碎片借口、以及来到峡谷取剑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所以维维安下水去取你的剑了。”巫漫最后补充，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平静得诡异的湖面，“但他下去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湖水不对劲，下面可能有东西……”
洛伊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湖心那点金光，猫瞳微微眯起。他能感觉到自己佩剑的气息，也能感觉到湖水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魔力禁制。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巫漫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担忧。
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你担心他？”洛伊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酸味和怒气，尾巴尖烦躁地快速甩动，“认识不到一天而已，就担心上了？之前我帮你疗伤，你可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巫漫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莫名其妙：“他现在是我们安全的保障，而且他是下去替你拿剑……”
“谁要他替！”洛伊猫猛地抬头，恶狠狠瞪了巫漫一眼，又别扭地扭过头，“他是去给他的‘西利亚大人’表忠心！你少自作多情……还有，不准用‘我们’！我跟你才是一边的，他算什么东西！”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也重新投向湖面，猫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捕捉着水下细微的动静。
“魔王城周边的禁地，危险的东西可不少。”洛伊猫忽然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峡谷里那些陆生魔物都只是外围的小喽啰。真正麻烦的，通常藏在最深的水下，或者最暗的地底。这湖里的气息很古老，也很污浊。”
巫漫心头一紧：“那维维安他……”
“烦死了，一直在维维安维维安。”洛伊猫在他怀里用力蛄蛹了一下，换了个更霸道的姿势趴着，“那蛇男没那么容易死。他好歹是魔王四天王，打不过还不会跑吗？最多就是拿不到剑，灰溜溜地上来跟你哭诉。哼，绿茶菜蛇。”
【那怎么办啊宿主！】派普急得原地转圈，【剑总要拿的吧汪！维维安要是拿不到……】
巫漫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没辙了。”他看向自己苍白的手，“我连游泳都不会。魔王的魔力……我现在能调动的不多，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于水下作战。”
这种无力感让他非常烦躁，就像明明知道服务器漏洞在哪，却因为没有权限而无法修补。
“哼。”
洛伊猫忽然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轻盈地落在地上。湿冷的地面让他嫌弃地甩了甩爪子，然后开始在巫漫面前来回踱步，毛茸茸的小尾巴高高翘起，尾尖有节奏地轻轻晃动。
那姿态，活像一只正在展示自己华丽尾羽的骄傲孔雀。
巫漫看着他那副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心头的焦虑都散了些：“怎么？我们伟大的勇者大人，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洛伊猫停下脚步，蹲坐在他面前，碧绿的猫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办法嘛，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
小猫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几乎要竖成一根天线：“我去。”
巫漫一愣，随即失笑。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洛伊猫现在不过巴掌大的体型，又指了指远处深不见底的幽暗湖水：“就你现在这样，一只……这么小的猫？”语气里充满了合理的怀疑。
“你——！”洛伊猫像是被踩了尾巴，身上的毛都炸开了一圈，声音里满是恼怒，“再怎么说我也是勇者！是被神殿和王国共同选中的、全国几十万适龄者里挑出来的唯一勇者！不是那些阿猫阿狗！”
他站起身，昂着小脑袋，语气斩钉截铁：“我有我的办法！你在这等着就行了！”
话音刚落，没等巫漫再说什么，那道黑白相间的小小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噗通一声，干脆利落地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溅起一小簇水花。
“洛伊！”巫漫吓了一跳，猛地冲到湖边。
水面荡漾开几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派普也凑到湖边，狗鼻子嗅了嗅冰凉的湖水，打了个喷嚏，忧心忡忡：【宿、宿主，洛伊他……应该没事吧汪？他那么小一只……】
巫漫盯着水面，沉默了几秒，低声道：“相信他就好了。”
原著中的洛伊是个仿佛永远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青年，强大、正直、无所不能。他能屠龙，能封印远古恶魔，能解决王国危机，能战胜可怕魔王，也能微笑着帮迷路的孩子找到家。
虽然现在的洛伊变成了一只脾气不好的猫，还被迫和他这个冒牌货魔王绑在了一起。
但，他是洛伊。
巫漫缓缓吐出一口气，在湖边坐了下来，目光紧紧锁住湖心金光的方向。
时间在寂静和等待中缓慢流淌。
忽然，靠近岸边的水面哗啦一声被破开。
一个狼狈的身影爬了上来。
是维维安。
他浑身湿透，墨绿色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不断往下滴水。那身华丽的暗紫色鳞纹长袍被撕扯得更加破烂，露出下面新增的、泛着不祥青紫色的伤口。他嘴唇冻得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空荡荡的双手。
没有剑。
维维安踉跄着走到巫漫面前，低下头，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发颤：“对、对不起……西利亚大人……属下无能……湖底的禁制太强，还有……很多怪鱼……属下……拿不到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挫败和自责，金色的竖瞳也蒙上了一层灰暗。
就在维维安话音落下——
“砰——！！！”
湖心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炸开。紧接着，一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无数的细长怪鱼和浑浊的泥沙，直冲上峡谷那狭窄的一线天。
哗啦啦——
漫天水花夹杂着挣扎的魔物，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瞬间将岸边的两人一狗淋成了落汤鸡。
巫漫被浇得一个激灵，本能地侧身护住派普。冰凉腥咸的湖水顺着他银色的发梢、脸颊往下淌，本就因战斗破损不堪的魔王华服，此刻彻底湿透，沉重地贴在身上，更显得狼狈。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有些愕然地望向湖心。
那里，水柱正在缓缓回落，湖面翻涌着白沫，一片混乱。
洛伊在下面……到底干了什么？
没等他细想——
“哗啦！”
近岸处的水面被破开，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响起。
一个小小的、黑白相间的身影艰难地扒拉着岸边的岩石，湿透的毛发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小。他嘴里死死叼着一把长度几乎是他身体几倍大的金色长剑，剑柄上的宝石在水中浸泡后依然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洛伊小猫叼着剑，四肢并用，极其狼狈却异常顽强地爬上了岸。他一上岸就松开嘴，当啷一声，勇者之剑掉在岩石上。他自己也脱力般趴下，剧烈地喘息着，小小的身体不住发抖，却还不忘抬起湿漉漉的脑袋，用碧绿的眼瞳瞥向旁边落汤鸡似的维维安。
一个清晰的、充满嘲讽的声音传来：
“菜、蛇。”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