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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被动承受的棋子 沈清辞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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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点头,将灰烬碾入尘土:“如何引开守卫?那四人,恐怕不是寻常法子能调开的。”
萧绝沉吟:“示弱。或者……制造内乱。”
接下来的两天,是更难熬的等待。送饭(如果那点面饼和水能算饭的话)只在深夜,通过屋顶那个神秘的通道。日间,那四名侍卫依旧如同石像,寸步不离院门,对院内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看守的不是两个大活人,而是两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沈清辞和萧绝开始有意无意地表现出虚弱和病态。沈清辞蜷缩在床角,偶尔发出压抑的咳嗽。萧绝则大部分时间靠墙坐着,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仿佛伤势发作。他们将有限的水和食物藏起一部分,制造出饥渴交加的假象。
第二天下午,沈清辞甚至“昏倒”了一次,萧绝“惊慌”地拍打房门,嘶哑着呼喊,要求见大夫,要水。院门口的侍卫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毫无反应。
但沈清辞注意到,其中一名侍卫的眼神,在她“昏倒”时,似乎多停留了片刻,甚至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那不是漠然,更像是一种……不耐烦,或者犹豫?
当晚,送来的面饼里,多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碾成粉末的草药,纸条上多了两个字:“风寒。”
是那个神秘人送来的?还是……那名眼神有异的侍卫?沈清辞不敢确定,但她和萧绝还是将药粉小心收好。或许有用。
第三天,天色阴沉,似有雨意。沈清辞和萧绝的“病情”似乎更重了。萧绝甚至“呕”出了一点带血丝的唾沫(用藏起的一点面饼屑和咬破舌尖伪装)。沈清辞则脸色潮红,呼吸滚烫(用冷水拍脸和憋气),躺在床板上“奄奄一息”。
暮色四合时,终于有了一点变化。院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管事服色、面生横肉的中年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食盒比之前丰盛了些,有粥,有菜,甚至还有一小壶酒。
“王爷,王妃,这两日委屈了。”中年太监扯着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曹公公有令,让好生伺候二位。之前是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今日特备了些酒菜,给二位压压惊。”
黄鼠狼给鸡拜年。沈清辞和萧绝心中警铃大作。酒菜里,八成下了东西。
萧绝“虚弱”地靠在墙上,摆摆手:“有心了……本王与王妃……身体不适,无福消受……”
中年太监笑容不变:“王爷说哪里话。这酒是上好的御酿,最是滋补。王妃也喝些,暖暖身子。”说着,示意小太监将酒菜摆上那张歪腿桌子。
酒壶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沈清辞鼻子微动,在那酒香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气味——是迷药,而且是药性相当猛烈的那种!
这太监,是想把他们彻底迷昏,然后……恐怕就不是“严加看管”那么简单了!
“公公美意……心领了……”沈清辞也“气若游丝”地拒绝,暗中对萧绝使了个眼色。
萧绝会意,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体前倾,似乎要倒下。中年太监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去扶。
就在这一刹那,萧绝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虽“病弱”,速度却快得惊人,左手如电般探出,不是去抓太监,而是猛地掀翻了那张歪腿桌子!
“哗啦——!”杯盘碗盏连同酒菜,稀里哗啦摔了一地,汤汁四溅!
“你!”中年太监又惊又怒,后退一步。
守在院门口的四名侍卫闻声,立刻持刀冲了进来!
就是现在!
萧绝在掀翻桌子的同时,右手已从背后抽出一直藏着的短剑(入狱时未被搜走,或许是他们觉得镣铐已足够),寒光一闪,直刺最近的一名侍卫咽喉!同时,他左脚踢起地上一个破碗,碎片呼啸着射向另一名侍卫面门!
沈清辞也在同一时间动了!她没有武器,但袖中一直藏着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从黑水城带出,一直小心隐藏)。此刻全力射出,目标不是侍卫,而是那中年太监和两个小太监!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中年太监猝不及防,被一枚银针射中脖颈,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两个小太监也被射中,瘫软下去。
被萧绝短剑所指的侍卫反应极快,侧身避过要害,剑尖只划破了他的肩膀,但他也被逼退了一步。另一名侍卫挥刀格开碎碗片,怒吼着扑向萧绝。
另外两名侍卫则冲向看似“奄奄一息”的沈清辞!
沈清辞早已从床板上滚落在地,顺手抓起地上一个破瓦罐,狠狠砸向冲来的侍卫,同时尖叫:“来人啊!杀人啦!救命啊!”声音凄厉刺耳,在寂静的废园中远远传开。
她不是指望有人来救,而是要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所有注意力,为萧绝创造机会,也为那个可能存在的“狗洞”转移视线!
被瓦罐砸中的侍卫身形一滞,另一名侍卫的刀已到了沈清辞面前!沈清辞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划破了她的衣袖,带起一溜血珠。
萧绝那边,已与两名侍卫战在一处。他虽武艺高强,但镣铐在身,行动受限,又要护着沈清辞,一时落了下风,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衫。
“速战速决!别让他们出声!”一名侍卫厉喝,攻势更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名之前对沈清辞“昏倒”有所反应的侍卫,在砍向萧绝时,刀势忽然偏了几分,不是砍向要害,而是斩向了萧绝脚上的镣铐铁链!同时,他口中发出短促的呼哨!
另外三名侍卫动作齐齐一顿,似乎有些错愕。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萧绝虽不知这侍卫为何相助,但战场本能让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手腕一抖,短剑荡开迎面劈来的刀,另一只手抓起地上一个破木凳,狠狠砸向另一名扑向沈清辞的侍卫!
那侍卫下意识挥刀格挡木凳。
而那名倒戈的侍卫,呼哨之后,竟反手一刀,砍向了离他最近、正扑向沈清辞的另一名同伴!
“王五!你干什么?!”被砍的侍卫又惊又怒,仓促招架。
倒戈侍卫王五却不答话,刀光霍霍,死死缠住那名侍卫,同时对萧绝和沈清辞低吼:“墙东!槐树!快走!”
内讧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是逃走的唯一机会!
萧绝毫不迟疑,一剑逼退面前敌人,一把拉起沈清辞,朝着院子东墙狂奔!那里,第三棵歪脖子老槐树在暮色中如同鬼影。
身后,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王五以一对二,显然撑不了多久。
两人冲到槐树下,果然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墙壁交接处,看到一个被杂草和藤蔓遮掩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破洞!不知是狗洞,还是年久失修塌陷的墙根。
萧绝一剑削断洞口的藤蔓:“你先走!”
沈清辞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伏低身体,毫不顾忌形象地朝那黑黢黢的洞口钻去!洞内狭窄潮湿,充满腐土和老鼠粪便的气味,她拼命向前爬,手掌和膝盖被碎石磨破也浑然不觉。
萧绝紧随其后钻入,同时反手一剑,将洞口上方一块松动的砖石砍得塌陷下来,暂时堵住了大半洞口,延缓追兵。
洞口另一头,似乎是一个更荒芜的、堆满杂物的后院。两人浑身污秽,狼狈不堪地从洞中爬出,来不及喘息,立刻辨明方向——按照纸条提示,这里应该已是废弃庄园的外围。
远处,那座囚禁他们的院落方向,传来更激烈的打斗声和呼喝声,似乎又有其他人加入了战团?是王五的援兵?还是别的变故?
无暇细究!萧绝拉住沈清辞,两人借着夜色和杂草的掩护,向着与打斗声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奔逃。
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很快变成瓢泼大雨,冲刷着他们身上的血迹和污泥,也掩盖了逃亡的踪迹。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沈清辞却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炽热的希望。他们逃出来了!从那个看似绝境的囚笼里逃出来了!虽然前途未卜,虽然伤痕累累,但至少,他们握住了那一线生机,握住了那块染血的丝绢,握住了那角不知通向何方的密道图。
接下来,是继续隐匿,还是主动出击?是寻找那个神秘的“哑婆”,还是利用手中的证据,掀起更大的波澜?
雨夜茫茫,前路未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后,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他们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这对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夫妻,将带着血与火的记忆,和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重新杀回那权力的漩涡中心。
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被动承受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