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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们,会赢的。 沈清辞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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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看着萧绝浴血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柄已经崩了口、沾满血污的短刀,又看向远处江面上那些杀气腾腾的敌船,最后,目光落在了怀中——那里,贴身藏着母亲和外祖的遗物,哑婆的玉佩,无字牌位,以及那卷染血的丝绢。
她颤抖着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那两块冰冷坚硬的牌位,和那枚“净心”玉佩。
不,不能这样结束。就算死,也要让这些罪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要让那些藏在幕后的魑魅魍魉,付出代价!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带着孤注一掷般冷静的念头,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她猛地踏前一步,与萧绝并肩,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无字牌位和“净心”玉佩,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江面上那些围拢过来的官兵,对着更远处可能存在的、所有能听到的人,嘶声喊道:
“住手!你们看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江风和水声中并不算响亮,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凄厉与决绝。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她高举的双手。一块漆黑诡异的无字牌位,一枚温润剔透的莲花玉佩,在火把和天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不祥与圣洁交织的诡异光泽。
“此乃宫廷巫蛊邪术‘移花接木’之铁证!”沈清辞的声音因激动和用力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如同杜鹃啼血,“我乃前太医正楚怀仁外孙女,楚璇玑之女!我手中此物,可证当年章太后为固宠求嗣,听信妖人,以邪术害死我母亲楚璇玑,构陷楚家满门!更可证,黑水城祭祀,北境军饷亏空,玉宸宫奢靡,乃至先帝龙体欠安,皆与此邪术、与此毒妇脱不开干系!”
她每说一句,江面上、岸边的官兵便骚动一分。楚家旧案,宫中秘闻,黑水城,北境军饷,先帝……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许多士兵脸上露出惊疑、骇然、甚至恐惧的神色。那阴鸷将领也是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妖妇胡言!放箭!射死她!”
“谁敢?!”萧绝猛地横跨一步,再次挡在沈清辞身前,尽管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但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和亲王的威仪,竟让那些张弓的士卒手指一颤,箭矢未能立刻射出。
沈清辞豁出去了,她继续高举牌位玉佩,声音更加高亢,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尔等皆为朝廷将士,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可知你们今日刀锋所向,并非叛贼逆党,而是手握真相、欲揭穿这帝国最大丑闻的苦主!章太后为一己私欲,行此伤天害理之术,祸乱宫闱,动摇国本,残害忠良,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做那遗臭万年的帮凶吗?!”
“证据在此!天日昭昭!尔等若还有一丝良知,便该拨乱反正,擒拿真凶,而非在此截杀无辜,掩盖罪恶!”
她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头。尤其是那些底层士卒,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争斗,但对“巫蛊邪术”、“害死忠良”、“动摇国本”这些事,有着本能的恐惧和厌恶。更何况,沈清辞提到了北境军饷——他们中或许就有北境籍的,或者有亲友死在北境。
骚动更大了。甚至有小船上的士兵,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那阴鸷将领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
阴鸷将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沈清辞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她手中竟有如此“骇人”的“证据”和说辞。他知道,绝不能让她再说下去,更不能让这些东西和这些话传开!
“杀!给我杀!一个不留!放箭!放箭!”他气急败坏,亲自夺过一张弓,瞄准了沈清辞!
然而,就在他弓弦即将拉满的瞬间——
“嗖!”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力道奇大、角度刁钻的狼牙箭,如同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阴鸷将领的咽喉!将领双眼暴突,手中弓箭坠地,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子,嗬嗬几声,栽入江中!
“将军死了!”
“有埋伏!”
官兵顿时大乱!
与此同时,峡谷两侧的悬崖上,忽然亮起了更多的火把,喊杀声震天!无数黑影如同猿猴般,顺着绳索快速降下,或者从隐蔽的洞穴、石缝中杀出,冲向岸边的官兵!这些人穿着杂乱,但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瞬间将岸上的官兵杀得人仰马翻。
是山贼?还是……韩征安排的伏兵?
萧绝和沈清辞也愣住了。韩征也一脸愕然,显然这并非他的安排。
只见那些突然杀出的黑衣人,迅速控制了岸边局面,其中几个头领模样的人,快步冲到萧绝和沈清辞面前,单膝跪地:
“北境玄甲军旧部,斥候营校尉张横(王五),参见王爷!奉韩将军密令,在此接应!”
韩征瞪大眼睛:“张横?王五?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还带了这么多人?”他明明只安排了少数死士在虎跳峡上游制造混乱接应。
张横(王五)快速道:“韩将军,属下等并非您安排的接应。是……是收到了王爷和王妃在青石镇留下的暗记,又探知太后在虎跳峡布下重兵,知王爷王妃必经此地,恐有闪失,故联络了昔日散落在蜀地周边的北境旧部,以及……一些被朝廷逼得活不下去的绿林好汉,在此设伏,以备不时之需。方才见王爷王妃遇险,又听到王妃……喊出那番话,知时机已到,这才动手。”
原来,王五(张横)在青石镇分别后,并未远遁,而是暗中联络了旧部,一路尾随保护,直到这虎跳峡,见情况危急,才果断发动。
而那些“绿林好汉”,显然也是被沈清辞那番“揭露宫廷黑幕、太后邪术”的言论所激,或者本就对朝廷不满,此刻见有人带头,便也趁机杀出。
局势瞬间逆转!岸上残余的官兵或死或降,江面上的船只见主将身亡,岸上又出现大批不明身份的悍匪,也吓得不敢靠近,有些甚至开始调头逃窜。
“王爷,王妃,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等速速撤离!”张横(王五)急声道。
萧绝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穿着杂乱、但眼神彪悍、对他们明显带着敬意的汉子们,点了点头:“有劳诸位兄弟。大恩不言谢,萧绝铭记于心。”
“愿为王爷效死!”众人齐声低吼,声震峡谷。
在张横等人的护卫下,萧绝、沈清辞、韩征迅速离开江边,消失在虎跳峡西侧莽莽的群山之中。身后,是逐渐平息下来的厮杀声和依旧奔腾咆哮的江水。
虎跳峡,这道天堑,他们终于闯过来了。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虽然依旧伤痕累累,前路未卜,但至少,他们还活着,手中的证据还在,而且,似乎还意外地……得到了一支意想不到的力量。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沈清辞靠在萧绝并未受伤的那侧肩头,被他半扶半抱着前行。她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那里依旧黑暗,但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有无数股力量在暗流涌动。
她举起的手缓缓放下,将那沾满水渍、血迹和污泥的无字牌位与“净心”玉佩,紧紧贴在心口。
母亲,你看到了吗?女儿没有放弃。这条路,女儿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所有黑暗暴露于阳光之下,直到所有血债,得以清偿。
萧绝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手臂收紧了些,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会赢的。”
不是安慰,而是誓言。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也吞没了刚刚过去的血腥与惊险。但黎明,总会到来。而他们手中点燃的那一点火星,已然在这蜀地的群山之中,悄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