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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他们的目标,是沈玉书! 回到刘文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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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刘文谨那间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的隐秘小院时,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抹鱼肚白。正房中灯火通明,刘文谨与韩昭皆在,显然也是一夜未眠。见沈玉书与苏棠安然归来,两人皆是松了口气,但看到沈玉书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衣襟上难以掩饰的、重新渗出的暗红血迹时,刘文谨的眉头又紧紧蹙起。
“先疗伤。”刘文谨示意韩昭取来药箱,语气不容置疑。
沈玉书这次没有拒绝,任由韩昭(竟也通晓医术)替他重新处理伤口。金针渡穴,药膏敷贴,动作干脆利落。苏棠在一旁打下手,看着那狰狞翻卷的伤口,心头一阵阵发紧。方才在撷芳园,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凶险,才能让这勉强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
处理完伤口,沈玉书喝下刘太医(已从刘府悄然接来)特制的汤药,脸色才稍稍恢复一丝人色。他没有休息,直接将怀中那叠密函与信件摊在桌上。
“密函原件在此,”他指着那叠泛黄的信笺,声音因失血和疲惫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与令尊当年遗落的,一般无二。”
刘文谨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封,手指拂过上面熟悉的、属于父亲的笔迹和那枚刺目的红色印章,眼中瞬间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悲痛与释然,手指微微颤抖。十八年的隐姓埋名,十八年的暗中追查,终于在此刻,握住了最关键的证据!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哽咽,深吸几口气,才平复下心绪,将目光投向另外几封较新的信件。
沈玉书将“玄鸟”之事简略说出。刘文谨与韩昭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玄鸟’……”刘文谨反复咀嚼着这个代号,眉头深锁,“我追查多年,隐约知道钱四海背后另有靠山,且势力直达中枢,却始终未能探知其真实身份。此代号,亦是首次听闻。”他看向韩昭。
韩昭摇头,面巾下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属下亦无头绪。钱四海与此人通信极为谨慎,从不留底,这几封怕是仓促间未及销毁。信中所提‘水路’、‘京中接应’,与我们所知的私盐路线有部分吻合,但更为隐秘,数额也远超预估。”
沈玉书取过其中一封,指着上面一句隐语:“‘北地风雪急,需‘玄鸟’翎羽御寒’……此等比喻,绝非寻常商贾或地方官员所用。倒像是……军中或某些特殊衙门之间的暗语。”
“北地?”苏棠忽然想起什么,“雾灵山秘库,那青鸟指环,还有‘钩吻羽’皆与西南有关,这‘玄鸟’又指向北地……难道他们南北勾结?”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皆是心头一震。若真如此,此案牵扯之广,背后势力之错综复杂,将远超想象!已不仅仅是江南官场贪腐,更可能涉及边贸、军械、甚至……通敌!
“需得尽快将密函原件与这些新线索送往京城。”沈玉书沉声道,“仅凭我们手中力量,难以撼动如此庞然大物。必须借朝廷之力,雷霆一击。”
刘文谨点头:“不错。但如何送出?周世安、钱四海等人经此一夜,必成惊弓之鸟,杭州各门关卡定然严加盘查,水路陆路皆难通行。更遑论,他们可能已经怀疑到你头上,甚至……怀疑刘府。”
“走漕运。”沈玉书语出惊人,“最危险的路,有时反而最安全。钱四海掌控江南漕运,其运粮船队定期往返京城与杭州,盘查反而可能松懈。我们设法将东西混入漕船货物之中,由可靠之人押运北上。”
“何人可靠?”刘文谨问,“漕船上皆是钱四海心腹。”
沈玉书看向韩昭:“韩统领手下,可有擅于易容、精通水性能信得过之人?”
韩昭略一沉吟:“有两人,原是江上讨生活的兄弟,精通水性,机警过人,且擅口技,可模仿各地方言。易容虽非专长,但粗通一二,扮作普通船工或商贩应无问题。”
“好。”沈玉书当机立断,“就让他们去。密函原件与新信件,分开藏匿,以防万一。再伪造几封无关紧要的信件混淆视听。具体藏匿方法,由韩统领安排。”他顿了顿,“同时,我们在此处也不能闲着。钱四海经此一吓,必会设法转移或销毁其他证据,与‘玄鸟’的联系也可能更加隐秘。我们需要抓住他们慌乱露出的马脚,找到更多实证,尤其是能指向‘玄鸟’真实身份的线索!”
计划迅速商定。韩昭领命前去安排人手与藏匿事宜。刘文谨则开始连夜誊抄密函关键内容,并整理其他辅助证据,准备一并送往京城。沈玉书虽需静养,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结合已知线索,反复推敲“玄鸟”可能的身份与破绽。
苏棠帮不上太多忙,便主动承担起照顾沈玉书和准备饮食的任务。看着他苍白却异常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与刘文谨、韩昭低声商议时眼中闪烁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的锐利光芒,她心中那股混杂着担忧、敬佩与某种更深沉情愫的暖流,再次悄然涌动。
这个男人,拖着未愈的重伤之躯,周旋于龙潭虎穴,盗取关键证据,此刻又在谋划着更深远、更凶险的棋局。他所求的,似乎从来不是个人的安危与名利。
天色大亮时,韩昭回报,两名精通水性的影卫已准备就绪,易容成漕帮普通力夫,将通过刘文谨早年布下的一条隐秘渠道,于今日午后混入即将启程北上的一艘漕船。密函原件与誊抄本、新信件已被分别用油布、蜡丸密封,藏入特制的空心船桨和压舱石中,手法极其隐蔽。
“他们只负责将东西安全送至通州码头,交到我们接应的人手中。”韩昭道,“接应点与暗号已约定。京城那边……”
“京城我自有安排。”沈玉书打断他,没有细说。苏棠知道,他指的是那位神秘的“雀羽”,或者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力量。
送信的危机暂时解决,但杭州城的空气却骤然紧绷起来。
正如他们所料,撷芳园之事虽被钱四海极力压下,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知府衙门以“追查纵火疑犯”为由,加强了城内外盘查,尤其是对进出城的车马货物。市面上风声鹤唳,与“盛昌号”有往来的商家更是人人自危。
刘府不出意料地受到了“格外关照”。钱师爷再次登门,这次带了一队衙役,名义上是“保护”京中贵戚安全,实则是监视。刘文谦(苏棠的大舅父)显然感受到了压力,与苏棠谈话时,语气更加谨慎,甚至委婉地再次暗示她那位“沈先生”应尽早离开杭州。
苏棠心中忧虑,却也只能虚与委蛇。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眼下这点压力,不过是前奏。
沈玉书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刘文谨的隐秘小院中养伤、谋划,偶尔会易容外出,探查一些线索,行踪飘忽。苏棠则留在刘府,一面应付府内府外的各种目光,一面暗中留意刘府的动静,尤其是大舅父刘文谦的往来应酬。她总觉得,大舅父的态度,并非仅仅是因为惧怕官府那么简单。
第三日傍晚,苏棠正在房中习字(做做样子),丫鬟忽然来报,说二舅老爷(刘文谨)派人送来一盒新制的安神香,给老夫人和表小姐试用。
苏棠心中一动,接过那个精致的紫檀木香盒。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拇指大小的锥形线香,香气清雅宁神。她屏退丫鬟,仔细检查香盒,终于在盒盖内衬的夹层里,摸到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是刘文谨熟悉的字迹,只有一句话:“‘玄鸟’或与宫中采买、贡品相关,查近年苏杭织造局异常账目,尤注意‘雀金裘’、‘火浣布’等稀罕物输往北地之记录。”
宫中采买?贡品?苏杭织造局?
苏棠猛地想起,撷芳园宴会上那位京城来的贵客孙得禄,正是内廷太监的干儿子,专司采办江南丝绸锦绣!“玄鸟”若与其有关,利用贡品渠道夹带私盐、甚至其他违禁之物北上,岂非神不知鬼不觉?而苏杭织造局,正是为宫廷供应这些贵重织物的衙门!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方向!
她立刻将纸条烧毁,然后以“想念外祖母”为由,去到正院。陪外祖母说话时,她故作随意地问起:“外祖母,听说苏杭织造局近来很是忙碌,进上的锦缎越发精美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稀罕的花样?棠儿在京城时,听人说起过什么‘雀金裘’,金光闪闪的,真是世上少有。”
刘老夫人年纪大了,喜欢回忆往事,闻言笑道:“‘雀金裘’?那可是前朝宫里的老花样了,用真正的孔雀尾羽捻了金线织成,阳光下绚丽夺目,如今会这手艺的匠人可不多了。倒是听说织造局前年试着复原过一批,费了好大功夫,后来似乎……都送进京里去了吧?具体的,你大舅舅可能清楚些,他有时与织造局那边有些药材往来。”
苏棠心中一凛。果然有蹊跷!前年复原的“雀金裘”,数量想必不多,若悉数送入宫中,账目必然清晰。但若其中混入了别的东西,或账目有所出入……
她又陪着外祖母说了会儿话,才告辞出来。心中已打定主意,要设法从大舅父那里,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查一查织造局近年,尤其是涉及“雀金裘”、“火浣布”这类稀有贡品的账目明细。
然而,还没等她找到合适的机会,更大的变故,已骤然降临。
次日清晨,天色阴郁,似乎要下雨。苏棠刚刚起身,便听到前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呵斥声和器物碰撞声。她心头一跳,快步走到窗边,只见一队身着皂衣、腰挎佩刀的官差,在钱师爷的带领下,正气势汹汹地闯入院中!刘府的家丁试图阻拦,却被粗暴推开。
“奉知府大人令,搜查钦犯!闲杂人等退开!”为首的官差厉声喝道,声音传遍整个庭院。
钦犯?苏棠瞳孔骤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他们口中的“钦犯”,难道是……
她猛地转身,冲向房门,想去找沈玉书(他昨夜并未外出,应在小院中)!然而,房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见两名持刀官差已然守在了她这间客房门外,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苏小姐,”钱师爷那张面团团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知府大人有请,请您过府一叙。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屋内,“与您同行的那位‘沈先生’,现在何处?”
果然!他们的目标,是沈玉书!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或者至少,确定了他就是他们要抓的“钦犯”!
苏棠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