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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界和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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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号。
林逸凡对这个日期没什么特殊感情。
小时候林家还会给他过生日，蛋糕、礼物、一顿丰盛的晚餐——但也就那样。亲生的林逸辰过生日时排场更大，他不过是顺带。后来身世曝光，连“顺带”都没了。去年生日他一个人在这间破公寓里吃了一包泡面，加了个蛋，算是对自己的犒劳。
所以今年他也没指望什么。
月考最后一门结束，林逸凡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哀嚎“物理太难了”，有人在约晚上去哪玩，还有人已经开始撕草稿纸折飞机。
“凡哥。”
林逸凡抬头。
莫羽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桌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干嘛？”
“我记得你今天生日吧？”
林逸凡一愣。
生日？他怎么知道的？
估计是瞟到身份证了吧。
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天光——三月十二号，确实是。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记得”这个概念了，连手机日历都没设提醒。
“……对啊，”他慢半拍地应道，“怎么了？”
莫羽离没说话，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来——
一个蛋糕。
不大，圆形，白奶油底，上面歪歪扭扭挤着几朵粉色奶油花，中间用巧克力酱写着字：
“小凡 3.12 生日快乐”
字写得不太好看，“快”字的走之旁还有点歪，但能看出来是一笔一画认真挤出来的。
林逸凡盯着那几行字，愣住。
“愣着干嘛，接着啊！”莫羽离把蛋糕往前递了递，“我亲手做的，丑是丑了点，但味道应该还行——应该吧，我也没尝过。”
林逸凡接过蛋糕，捧在手里。有点沉。奶油香甜的气息钻进鼻腔。
“……你做的？”
“不然呢？买的哪有诚意。”莫羽离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桌子上，晃着腿，“昨晚趁我室友不在，偷偷用他烤箱烤的。蛋糕胚糊了两锅才成功，奶油裱花练了仨小时——你看这个‘凡’字，是不是比第一版好看多了？第一版那个‘凡’写得像‘几’。”
林逸凡低头看那个“凡”字。确实有点歪，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写的。
他说不出话来。
“发什么呆？快，许愿！”莫羽离催他，“蜡烛我都带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数字蜡烛——一个“1”和一个“7”，合起来是17。
“也不知道你过几岁生日，就按十七算吧，反正咱俩同岁。”莫羽离把蜡烛插上，又摸出打火机，“来来来，点上点上。”
林逸凡看着他把蜡烛点燃，小小的火苗在蛋糕上跳动。
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
“哟，谁过生日？”
“林逸凡？今天你生日啊？”
“蛋糕哪来的？看着不错啊！”
“唱起来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莫羽离挥手赶人：“一边去一边去，先让寿星许愿！”
林逸凡被推到蛋糕前，面对着那簇小火苗。
许愿？
他很久没做过这件事了。小时候每年都会许，许一些“想要新玩具”“希望下次考试考好”之类的愿望。后来就不许了，因为知道许了也没用。
但此刻，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希望房租别再涨了。
然后是：希望这学期能顺利混过去。
再然后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在手机新闻上看到的画面：遥远的国度，硝烟弥漫的城市，哭泣的孩子，废墟里的，布满灰尘的玩偶。
那些东西离他很远，远到这辈子都不可能亲眼见到。
但它们就是冒出来了。
林逸凡在心里默念：
希望……世界和平。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好！切蛋糕！”莫羽离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塑料刀，塞进他手里。
蛋糕切开，分给围观的同学们。奶油绵密，蛋糕胚松软，意外地好吃。
“可以啊莫羽离！”有人赞道。
“那当然，我天赋异禀。”
“你除了吹牛还天赋异禀什么？”
“吃饭。”
哄笑声中，林逸凡捧着属于自己的那块蛋糕，小口小口吃着。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腻，但他舍不得吃太快。
“哎对了，”莫羽离忽然想起什么，“得拍照留念！”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然后冲着教室门口喊了一声：“都进来吧！”
林逸凡一愣。
教室门被推开。
一个接一个的人走进来——刘闯，王浩，沈佳，罗允强，韩家昊，陈清华，于北大……还有好多张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脸。有他这班的，也有隔壁班的，有平时说过话的，也有只是眼熟的。
最后进来的居然是语文老师，那个罚他们跑圈的老江，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
“路上买的，凑个热闹。”老师把橘子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生日快乐啊，林逸凡同学。”
林逸凡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教室，围成一个半圆。他们笑着，闹着，有人手里还拿着临时凑的“礼物”——一瓶饮料，一包薯片，甚至还有一支新笔。
“愣着干嘛？”莫羽离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站在人群最中间，“来来来，拍大合照！”
“你什么时候……”林逸凡的声音有点哑。
“就这两天啊，”莫羽离举着手机调整角度，语气轻描淡写，“挨个问的，能来的都来了，别班的和我们班的……本来想叫更多人，但时间太赶，就这些了。将就一下。”
将就？
林逸凡看着周围那些笑脸。
刘闯正冲镜头比剪刀手，王浩努力踮脚想露出整张脸，沈佳站在角落但嘴角有笑意，语文老师难得没板着脸……
这个破旧的、年久失修的最后一个考场教室，此刻挤满了人。
“都准备好了啊！”莫羽离把手机递给前排一个人，“帮忙拍一下，我说一二三——”
“等等。”
林逸凡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原本准备比的剪刀手，悄悄换了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伸直分开，无名指小拇指弯曲，大拇指大方的展开——和平鸽的形状。
他不知道这个手势外国人看不看得懂，但他想，那个意思，应该是通用的。
“三——二——一——”
“茄子——！”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莫羽离正好侧过头。
他看到了。
看到林逸凡那只悄悄改变了的手，看到那个和平鸽形状的手势，看到他嘴角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林逸凡没看他，目光落在镜头方向，但莫羽离就是知道——
他这一刻，是认真的。
认真的在许愿，认真的在快乐，认真的在过这个他口中“从小到大过得最高兴的生日”。
快门定格。
画面里：一群人挤挤挨挨，表情各异。最中间的两个少年并排站着，一个笑得没心没肺，另一个笑得内敛克制，但眼里的光骗不了人。
而角落里，莫羽离的视线，正好落在林逸凡那个隐秘的手势上。
“拍好了！”前排那人把手机递回来。
众人散开，继续分蛋糕、吃橘子、说说笑笑。林逸凡站在原地，被王浩拉着说了几句话，又被刘闯塞了块巧克力，陈清华和于北大为了两块一大一小的蛋糕干架还把他误伤了，莫羽离在旁边笑的跟个傻子一样。
老江主任靠在窗边，看着他被众人围住的样子。欣慰的笑了。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那个瘦削的背影上。
他低下头，打开刚拍的那张合照，放大。
林逸凡的手势清晰可见。
莫羽离盯着那个手势看了很久。
世界和平。
他想起林逸凡许愿时闭眼的那几秒——他在想什么呢？想房租？想考试？想那些遥远国度里他不认识的、正在受苦的人？
莫羽离不知道。
但他忽然有点想知道了。
“莫羽离！”林逸凡的声音传来，“过来吃蛋糕，给你留了块大的！”
他抬起头，看见林逸凡正举着一块蛋糕冲他晃。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莫羽离收起手机，笑着走过去。
“来了来了——那块奶油最多的给我留着！”
“想得美。”
“我生日我做主！”
“今天不是我生日吗？”
“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什么歪理……”
吵吵嚷嚷中，三月十二号这一天，慢慢走向黄昏。
后来林逸凡很多次想起这个生日。
想起那个歪歪扭扭写着“小凡”的蛋糕，想起突然涌进来的那么多人，想起快门按下的瞬间他悄悄改变的手势。
还有莫羽离侧过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没问莫羽离那时候看到了什么，莫羽离也没说。
但那张合照，林逸凡一直留着。
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十七岁那年，有人用笨拙的裱花技术，给他做了一个“凡”字像“几”的蛋糕。
想起在那个破旧的最后一个考场教室里，他许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愿望。
世界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