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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盛夏终章，风未归人 ——江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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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二中第三届高三毕业典礼
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独有的燥热，漫过江山二中的教学楼。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荫遮住大半个操场，细碎的金红色光斑落在地面上，随着风轻轻晃动。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就在这样闷热又温柔的天气里，缓缓拉开序幕。
操场上早已布置妥当，鲜红的舞台立在正中央，巨大的背景板上写着一行干净利落的字——江山二中第三届高三毕业典礼。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足够让每一个即将离开的少年，心头轻轻一紧。
台下，高三学生按班级整齐落座。这一天，所有人都脱下了穿了三年的蓝白校服，换上了正统的黑色学士服，垂着深蓝色的垂布，帽檐整齐地偏向一边。远远望去，一片沉稳又青春的黑，衬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格外耀眼。
一班的位置靠前。
沈珩就坐在人群中间。
学士服穿在他身上，肩线挺拔，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领口规整，却被他穿出一身松松散散的随性气。他没有像身边不少同学那样坐得笔直，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微微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指尖慢悠悠地转着。
笔杆在他指间灵活翻飞，动作流畅得像是练过千百遍，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舞台上，看似在听主持人讲话，又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不张扬，不热烈，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对周遭所有热闹，都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松弛。
没有人会觉得他不合群，只会觉得，这位轻轻松松拿到清华保送资格的少年，本就该这般从容淡定。
身边的苏源悄悄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沈哥，等会儿上台发言，你真一点不慌啊？”
沈珩转笔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自然。他侧过头，眼尾微微往上挑了一点，语气懒懒散散，听不出半分紧张：“慌什么，就说几句话的事。”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尾音轻轻带过，指尖依旧在膝头轻点着不成调的节奏，眼神明亮干净，仿佛被顶尖学府保送、在全校面前登台发言这种足以让人激动到手抖的事，在他这里，不过是课间去一趟小卖部那样平常。
一旁的苏立竹推了推眼镜，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无奈，也藏着真切的羡慕：“也就沈哥你能这样，换我上去，腿都得软。”
沈珩只是轻笑一声，没再多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指尖的笔上。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舞台，却像是穿透了喧闹的人群，落在了一片空荡荡的地方。那一丝极淡的失神，被他藏得极好，快得让人抓不住，连最亲近的朋友，也只当他是走神了一瞬。
不远处二班的位置，齐愿和晏峖并肩坐着。
齐愿天生就爱闹，性子活泼，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从刚才开始，视线就没怎么离开过一班那个显眼的身影。晏峖则安静得多，话少，表情也淡，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尊干净清冽的影子，只有在齐愿凑过来闹他的时候，才会微微动一下眼神。
齐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晏峖，下巴朝一班一扬，声音压得又轻又兴奋：“你看沈哥，马上都要上台演讲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晏峖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沈珩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转着笔的模样，连坐姿都没怎么变过。他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他一直都很稳。”
齐愿啧了一声，不再多言，重新把目光落回沈珩身上，满眼都是佩服。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操场。
“江山二中第三届高三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各班代表献花、宣读优秀毕业生名单，流程一项项有条不紊地进行。台下时而安静，时而掌声雷动。苏源和苏立竹偶尔低头小声交谈，跟着一起鼓掌，情绪被现场的气氛带动得有些起伏，眼底都泛起淡淡的不舍。
沈珩始终保持着那副松散的姿态。
掌声响起时，他也会抬手轻轻拍几下，动作不急不缓，脸上的笑容浅淡得体，看不出激动，也看不出伤感。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人群里，像一株站在风里的树，外表纹丝不动，心底却早已有风掠过，卷起层层看不见的浪。
他看着台上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和身边的同学紧紧抱在一起。毕业的伤感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操场，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仿佛这一场盛大的离别，与他无关。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清晰的笑意与郑重：
“下面，有请我校本届保送清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沈珩同学，上台发言。”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一班的方向。
沈珩不慌不忙地停下转笔的动作，将笔随手塞进学士服的内口袋，慢悠悠地站起身。黑色的学士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走路的姿态依旧随性自然，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刻意的庄重，就像平常课间起身去走廊一样从容。
他一步步走上舞台，从校长手中接过荣誉证书与鲜花。指尖轻轻触碰着红色的证书封面，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拿起话筒时，他的声音清晰、沉稳，没有丝毫颤抖，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沈珩。”
“时间过得挺快，一转眼，三年就过去了。还记得刚进学校的时候，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站在了这里。”
“这三年，谢谢身边的朋友，谢谢班里的同学，也谢谢所有老师的付出。能认识大家，是很幸运的事。”
“关于未来，没什么特别宏大的话想说。就继续往前走，好好生活，好好努力，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这三年。”
“最后，祝所有老师平安顺遂，祝所有同学，前程似锦。”
简短的发言，没有煽情，没有泪点，没有刻意拔高，却格外真诚。话音落下，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沈珩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舞台，全程姿态松弛，没有半分得意张扬，也没有半分伤感失态，依旧是那副万事淡然的模样。
回到座位，苏源忍不住小声夸道：“沈哥，牛逼啊，发言都这么有范儿。”
苏立竹也点头：“淡定得不像刚在全校面前讲完话。”
沈珩轻笑一声，重新拿出那支笔，在指间慢悠悠转起来：“常规操作，不用大惊小怪。”
不远处，齐愿激动地拍了一下晏峖的胳膊：“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沈哥就没崩过！”
晏峖看着台上走下来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眼底难得带上一点浅淡的笑意。
典礼的流程一步步走向尾声，台上在做最后的总结与祝福，台下的气氛却越来越活跃。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马克笔，互相打量着，只等主持人一声令下，就开始这场属于他们的最后狂欢。
毕业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学士服签名。
当主持人宣布典礼结束，同学们可以自由合影留念时，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黑色的学士服成了最好的纪念册，有人互相帮忙签名，有人在对方的衣服上写下搞怪的祝福，有人认认真真地写下名字和寄语，还有人干脆画起了小小的图案。喧闹声、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将离别的伤感冲淡了不少，只剩下热烈而鲜活的青春气息。
苏源一把拽过沈珩，迫不及待地把后背对着他：“沈哥，快来，先给我签！签显眼一点，以后我可就指着这件衣服炫耀了。”
苏立竹也跟着凑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期待：“我也要，签清楚一点，留作纪念。”
沈珩被两人拉着，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顺手接过苏源递来的黑色马克笔。笔尖落在柔软的布料上，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干净利落，带着他独有的风格。
“好了。”
他轻轻拍了拍苏源的肩膀，又转向苏立竹，同样在对方的肩膀位置落下签名。
两人满意地收起衣服，转头又被其他同学拉走，很快融入热闹的人群中。
没过多久，一道活泼的身影挤开人群，带着另一个安静的身影一起走到沈珩面前。
齐愿笑得一脸灿烂，几乎是把后背直接递到沈珩面前，语气轻快：“沈哥沈哥，给我也签一个！必须签最帅的位置，我要收藏一辈子。”
他身后的晏峖也跟着上前一步，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把自己的肩膀露了出来，意思显而易见。
沈珩握着笔，指尖在黑色的布料上停顿一瞬，随即稳稳落下。
齐愿一边等着他签名，一边随口打趣，语气里满是佩服：“沈哥你是真厉害，保送清华，上台发言，全程淡定得不行，我算是彻底服了。”
晏峖站在一旁，看着沈珩低头签名的侧脸，轻轻附和了一句：“沈哥一直都很稳。”
两人一闹一静，一个打趣，一个附和，全都只当沈珩是天生淡定，天生厉害，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看出他平静外表下藏着的任何情绪。
沈珩握着笔的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一瞬，又很快放松。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声音清淡得像一阵风，没有任何异常：“签好了。”
齐愿立刻转过身，看了一眼肩膀上干净的签名，笑得更开心了：“谢谢沈哥！等下我们几个一起去吃饭，好好庆祝毕业，也庆祝你保送清华！”
晏峖也朝沈珩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安静：“沈哥，一起吧。”
沈珩抬眼，看向眼前两张真诚而明亮的脸，轻轻点头，声音自然随意：“好。”
齐愿立刻拉着晏峖，兴冲冲地转头去和其他同学打招呼，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沈珩独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周围全是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着闹着，签名合影，互相道别。阳光热烈，洒在每一件黑色的学士服上，洒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一切都明亮而温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学士服。
袖口平整干净，没有任何字迹，没有任何图案，空荡荡的，像他心里某一个安静的角落。
曾经有一个人，会在他的身边，会和他一起挤在人群里，会抢过他手里的笔，在他的衣服上乱涂乱画，会在他走神的时候轻轻戳他的胳膊，会在所有人起哄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边。
而现在，那个人缺席了这场盛大的毕业典礼，缺席了这件写满青春的学士服，缺席了他人生中这个重要的节点。
风轻轻吹过，带动学士服的衣角微微晃动。
沈珩缓缓抬起眼，眼底所有细微的情绪都已经被彻底藏好，只剩下一片平静而明亮的笑意。
他随手将马克笔塞进口袋，转身朝着苏源、苏立竹、齐愿、晏峖他们的方向走去。
少年的身姿挺拔而从容，黑色学士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他走在热闹的人群里，和身边的朋友说笑，回应着他们的打趣，跟着他们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安排，看上去和所有人一样，沉浸在毕业的喜悦与轻松里。
没有人知道，在他看似平静淡然的外表下，藏着一整个没有说出口的夏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无数个瞬间，会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空着的位置，会在热闹的时刻，生出一丝极淡的空落。
没有人知道，他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遗憾、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安安稳稳地藏在了心底，藏在了这一身黑色的学士服之下，藏在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他依旧是那个轻松耀眼、前途光明的沈珩。
是朋友眼中最厉害最淡定的沈哥。
是全校都羡慕的清华保送生。
他会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带着身边朋友的陪伴，走向更远的地方，走向光明而坦荡的未来。
只是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瞬间，在风再次吹过操场的时候，他会轻轻顿住脚步，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段青春，有一段回忆，有一个曾经并肩的人。
而那些藏在心底的话，藏在平静里的情绪，藏在热闹里的孤单，都将成为他一个人的秘密，陪着他走过一年又一年的盛夏。
盛夏终章，青春落幕。
少年依旧眉眼明亮，步履从容。
前路浩浩荡荡，万事尽可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