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越星际 ...
-
轰隆隆
不稳定的黑云笼罩下,原本就饱受空气污染的废物处理厂区越发的雾蒙蒙。
紧靠着废物处理厂的是一处居民区,高楼挤着高楼,乱七八糟的电线纠缠在一起,拥挤阴暗。从上到下零星散落着微弱的灯光,远远望去就像在地面上矗立着的蚁巢。
破旧小区的围墙外,突兀的停着一辆灰色的破旧能源车。
江与多看了几眼,拎着今晚老板特意留给他的土豆炖肉,走进小区,穿梭过几栋笔直矗立的高楼,挤进狭窄的道路里不紧不慢的踏入闪烁着昏黄灯光的单元门。
在这里新鲜食材非常难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喝了大半年营养液,好不容易才赶上一回,他特意带回来给他妹妹尝尝。
至于怎么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江与也说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在熬夜连肝了三天心爱的星际游戏时眼前一黑,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换地方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大学宿舍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脏污的地砖。
转头看到的不是室友那张大油脸,而是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破毯子里,头发枯黄脸颊凹陷,弱弱的喊他哥哥。
这破世界,不仅让他重返童年,还给他扔下一个趴在自己身上哇哇大哭的小女孩。
等他搞清楚自己是真的穿越了,和好不容易停下哭泣的小孩大眼瞪小眼,还是没有忍住低声骂了句国粹!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破破烂烂乱糟糟的不像是有人住的屋子,再从说话结结巴巴,毫无逻辑的小女孩嘴里好不容易掏出一点关于自己身份的信息,就更加崩溃了。
消失的爸,死亡的妈,哭泣的她,无助的我......
这是什么悲惨世界吗!
他尝试了所有办法想着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最后握着生锈水果刀对准自己手腕的位置,还是没有狠下心。
身后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小女孩推开了那扇根本没法上锁的厕所门。
江与转身又将水果刀藏在身后,对上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小女孩走到垃圾成堆的客厅从冰箱里取出一瓶营养液撬开,递给她。
自己也撬开一瓶,当冰凉略带一丝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的时候,他想通了,在哪活着不是活着,反正他之前也是一个孤儿,好歹现在还有一个亲人了呢。
决定好好活下去后,他迅速的整理了乱成团的屋子,将看起来还有用的东西留着,其他东西拖到楼下。正好碰到一个老头,见到他抱着一堆废品也不惊奇,很熟练的将江与手里的东西拖到自己车上,从车里抱着一箱东西递给他。
江与从箱子开口的缝隙里认出了这是和冰箱里一样的营养液。
模糊的记忆中这样的交易似乎经常发生,老头是这片区域的拾荒者,对他们兄妹两个人还算照顾。
从老头嘴里他套出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信息,老头走后,江与抱着那箱营养液,抬头看见了杂乱的线路和一道狭窄的灰蒙蒙的天空。
结合自己在屋子里发现的证件信息和老头说的话,他知道了这里是一个叫作m29331星系的第四区,属于联邦管理。
之后的几天里,他对着从屋子里翻出的破旧光脑翻找信息。
虚拟光屏上有些刺眼的白点不时的出现,蹭的不知道楼下哪家的星网,非常不稳定往往只能看到一片蓝屏。
m29331星系是联邦边缘的废弃矿业星系,共有7颗行星,其中4颗因资源枯竭被改造成“垃圾处理星”。第四区是专门接收电子废料和生化废弃物的区域,辐射值异常超标,这里居民的平均寿命是42岁。
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就在江与愣神的时候,看着屏幕上似曾相识的编号,突然想起来他在那款星际游戏中的区服就是m29331!
他不认为这是巧合,但对此也毫无头绪,如果这里真是是他所知的那个星际游戏,对他来说可以算的上一件好事了。
可惜,在他仔细考证之下,发现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幸运。
他所了解的关于那款星际游戏的设定,在这个世界已经是过去式了。
近几十年里联邦与帝国的战争已经逐步的成为历史了,相反现在双方在各方面都进行了深度合作,逐渐向双方领域接壤的地方发展产生了新的中心星系。
曾经辉煌过的m29331星系因为各种原因沦为发展最缓慢的垃圾星,他所了解的哪些信息在这里除了帮助他更快的熟悉一下新鲜的事物,毫无用处。
除此之外,江与还从海量的信息中得知另一个让他难过的消息。
与游戏设定中战士和奶妈的设定类似,这个世界里也存在着一群特殊人,分别称为哨兵与向导。
哨兵的五感极度敏锐,战斗力远高于普通人的人群,但哨兵的能力越强,感知过载的可能性就越大,精神力越不稳定越容易进入暴躁状态。
向导则是共感力较强,能够感受他人情绪,也会较容易被他人的情绪影响。能安抚哨兵的暴躁情绪,可将哨兵带离神游状态。共感力强的向导,甚至可以对他人的思维情绪进行影响。
让江与万分好奇的一点是无论哨兵还是向导在觉醒后都会拥有自己的精神体——就像是一种精神力的具象化。
一般来说是各种动物,只有哨兵和向导能够看到和触摸到,哨兵和向导能互相察觉或隐藏它们,理论上说可以攻击到哨兵向导。
炫酷的如同伴生灵兽哎!
在这个世界哨兵和向导的觉醒大多集中在10岁到15岁之间,更有天赋极高的在出生没多久就会觉醒精神力。
而江与,如今的身体已经十五岁了,毫无觉醒的痕迹。
感叹完命运的不幸,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江与背起自己的书包,牵着背着同款破书包的江鹿踏上去上学的路,感谢联盟还有免费的义务学校。
除了上学,江与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一家地下酒吧兼职勉强支撑自己和妹妹的生活,与同龄人相比更高的身高和一张一看就不好惹的脸让江与很顺利的留在蓝姐的店里帮忙。
半年过去,他窜的更高,兼职发的一身黑衣服松垮的套在身上,同样像夜一样黑的头发和眼睛,让他的脸显得更加的白,唇色更红,站在闪烁的灯光下更像是一只夜晚出行的吸血鬼。
电梯早已报废的破旧居民楼里,江与哼着上一辈子常听的小调,毫不费力的爬到十楼,在听到一阵啜泣时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紧接着,楼上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咒骂声和女孩断断续续的哭腔。
江与轻松的神色一变,加快脚步直奔十二楼。
那是江鹿在哭。
杂乱的楼道里昏黄灯光闪烁着,脏污的墙面布满岁月的划痕,1201的大门敞开。
江与一眼就看见门口边扔着的淡粉色书包和他新买给江鹿的杯子,上头不知道印刷着什么动画人物,江鹿很喜欢它。
男人还在叫嚷,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些什么,屋子里没开灯,只有楼道里的应急灯光虚虚的蔓延进屋。
一道影子从扯着小女孩胳膊的高大男人身后遮挡了楼道的灯光,男人的动作一顿,
外面阴沉了一天的乌云总算是凑足了水汽,几道闪电划过窗外,倾盆的雨水泼洒下来,哗哗作响。
江与按下门口的灯光开关,骤然亮起的灯光让那个男人下意识的松开一只手捂自己的眼睛。
“哥!”江鹿惊喜的声音,让男人的目光也转向了门口的少年。
他的头发像是结块的油腻稻草,胡乱的搭在头顶,深色的外套沾满褐红色的污渍。等到看清来人是谁,男人瞪圆了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粗粝的嗓音朝着江与吼。
“****,臭小子,给老子滚过来!”
江与轻轻的将手里的炖肉放在门口墙根,快步走近男人,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就像是打翻了劣质的白酒桶,呛的人下意识皱眉。
江鹿脸上的巴掌印和红彤彤的眼眶充斥着他的脑子,没有任何迟疑与停顿,拳头自己就冲过去了。
男人似乎没有想到会遭遇反抗,猝不及防的挨了江与结结实实的一拳。
反应过来的男人暴怒,松开手下的江鹿,转身揪住了江与的领子。
江与领口被攥得紧紧的,男人身上的酒气直冲他的面上。
这让他很不爽,他猛地屈膝,左腿后撤半步同时双手扣住男人的手腕,顺着对方前拽的力道向斜下方猛的下压。
男人被他这一下压的重心前倾的瞬间,江与右腿提膝,膝盖精准顶向男人的大腿内侧。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眼见着男人吃痛,闷哼着松手弯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江与同样后退两步与男人拉开距离,将江鹿牢牢护在身后。
“你谁?”
身后的江鹿小心翼翼的抓着他的衣角,眼眶里还挂着泪珠,细弱的声音轻轻的告诉江与,“亨利叔叔,来...来要钱。”
醉醺醺的男人缓过神来,略带诧异的盯着江与,喘着粗气试图再次接近两人。
江与顺手捡起地上的酒瓶子磕破,抬起手对着所谓的亨利。
看着江与的动作,亨利满脸的不屑,“呵,臭小子,把那女孩交给我,要不然就赶紧把债还上,小子不值钱,你妹妹还能卖个好价!”
江与眉头紧皱,手里的瓶子捏的更紧了几分。
“你说有债就有债?证据呢?”
男人脸上扯开一个笑,配上他油腻的胡茬,让人想吐。
划拉开光脑,亨利将光屏调转向江与,确保他能够看清。
“看清没,小子,你父亲的生物信息不会有错吧,五十万星币半年前借的,滚利也不多另加两万,还期是两周前。”
江与当然不认识屏幕上签署借款的男人是谁,但不妨碍他在心底将这个便宜老爹骂个狗血喷头。
亨利继续说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江旭杰已经消失半年了,这笔钱他是不可能还上了,我们总得收回点本来,这间房子可以抵押掉一半,另一半嘛......”
见男人的目光转向江鹿,江与挪了身子,严严实实的挡住他身后的妹妹。
“叔给你指条明路。南区‘红房子’缺人,你妹妹这年纪……正好培训。”
江与没去过南区也瞬间明白“红房子”是什么地方。
他把带着尖茬的酒瓶朝着男人的脸上狠狠扔过去,带着江鹿奔出家门,“跑!往警务站跑!”
亨利的痛呼声在身后响起,两个半大孩子如同兔子一样连蹦带跳的往楼下窜去。
狭窄的楼栋间,江与拉着江鹿细瘦的胳膊不要命一样的往外冲,他知道拐出眼前的楼栋就距离大门不远了。
积水在他们脚下溅起又落下,荡湿了裤腿和鞋子,江鹿身体不好跑出这一段距离已经让她的呼吸沉重的很明显。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江鹿咬牙点头,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了。
大门口一个细瘦的人站在那里似乎在跟谁通话,眼神扫过来,江与心下一寒。
亨利还有同伙。
糟糕。
江与停住脚步,向后看了一眼,捂着一只眼睛满手鲜血的亨利正从拐角的地方走出来,见到两人恶狠狠的笑了一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红点轻巧的落在亨利的额头,江与只感觉有一阵风从耳边划过,无声无焰,亨利头顶出现一个洞径直的倒下。
江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断了。
不是比喻。
他确实听到了一种高频的、尖锐的鸣响,从自己大脑深处传来。
紧接着,视野开始扭曲。
他甚至能听到亨利额头上那处破洞中血液留出的声音,回身看到了细瘦男人放下磁轨手枪时肌肉发力的轨迹,能听到围墙外突然多出来的两道呼吸,能闻到空气中突然浓烈起来的恐惧汗味——来源是他自己和身侧的江鹿。
“计划有变,目标出现,直接行动,注意不要伤亡。”
从男人左耳中传出的声音径直进入江与的耳朵里,看着出现的三个全副武装的人影,江与脑子有些宕机。
这些人动作干净利落,装备精良明显不属于垃圾星。
变故出现也就短短几秒的时间,江与反应过来,带着江鹿往回跑。
从墙后出现的一人手持某种发射器,江与被击中全身麻痹,松开手让江鹿跑。
那个最初出现的细瘦男人追着江鹿过去,他速度惊人,很快就像抓小鸡仔一样抓着江鹿回来。
不不不不不,不要
江与躺在地上,眼见着,她被注射了什么东西很快失去意识,泪痕甚至还挂在她那张江与努力养了半年却仍然瘦弱的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套上拘束袋,塞进一个悬浮货箱,箱子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徽记——像是蛇环绕着一颗碎裂的球体。
绝望的情绪充斥他的感知。
巨大的愤怒与无力,逐渐浮现在江与脑海,视线模糊中意识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某种刚刚撕裂皮层、血淋淋探出的感知器官,轻易穿透了距离他最近的男人仓促构建的精神屏障,直刺而入。
江与感觉到像海浪一样汹涌的东西将他卷起来,带着那个人全部的生命记忆、此刻的杀意、甚至童年某次挨打的恐惧——海量的碎片信息砸进江与脑海。
恶心感翻涌。
混乱中,他“抓”住了滚烫,搏动的某种东西。
狠狠一扯。
恍惚间,他听到类似湿绸缎被猛然撕裂的闷响“滋啦”一声。
现实里,原本正在靠近江与的男人动作骤然定格,前进的惯性让他又踉跄半步,然后像断线的木偶般软倒。
他头盔面罩后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已涣散、放大,最后一点惊愕和茫然凝固其中。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生命如同被拔掉电源的灯,噗嗤一声熄灭。
与此同时,江与自己也如遭重击。
那根“绞索”断裂的反噬,和被扯碎的陌生意识残渣,一股脑倒灌回他自己的脑子。
江与的鼻腔、耳道、眼角同时渗出血。
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喉头发烫,如同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烙铁。
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变黑,最后坠入虚无。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见了警笛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般祈求,快来,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