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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堂主 接手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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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济生堂的流程，比林晚预想的更顺畅，也更细致。
周管家亲自将一应房契、地契、往年账册、伙计身契、供货商名录等文书，整整装了三个大樟木箱子，运到听竹苑。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位姓古的账房先生和一位姓姜的老掌柜。
古先生年约五旬，瘦削严肃，算盘打得噼啪响，据说是萧玦母妃当年的陪嫁后人，对王府忠心不二。姜掌柜则年过六旬，精神矍铄，曾在京城数家大药铺担任过掌柜，经验丰富，因性情耿直得罪了权贵，被萧玦暗中收留，闲置在王府某处庄子，如今被重新启用。
“王妃，王爷吩咐，济生堂一应事务，由您全权做主。古先生负责账目银钱，姜掌柜协助经营对外。老奴从旁协理，但最终决断，皆在王妃。”周管家将一份萧玦亲笔手谕交给林晚，上面寥寥数字：“济生堂诸事，由王妃林氏主理，一应人等听其调遣。萧玦。”
手谕虽短，却重若千钧。这是正式赋予了她权力和名分。
林晚郑重接过，对古先生和姜掌柜行了半礼：“日后，便有劳二位先生鼎力相助了。”
古先生和姜掌柜连忙还礼，口称不敢。他们来前显然已被叮嘱过，态度恭敬而谨慎，却也带着几分审视。毕竟，这位王妃虽然近来名声鹊起，但管理偌大一个药铺，并非仅有医术便可。
林晚也不多言，用了三日时间，闭门研读济生堂历年账册和文书，又带着春桃、古先生、姜掌柜，亲自去了位于西市繁华地段的济生堂实地查看。
铺面坐北朝南，三开间门脸，上下两层，后带宽敞库房和小院，位置极佳。只是门庭冷落，匾额蒙尘，店内货架半空，仅有的几个伙计也无精打采。因歇业已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气息。
林晚里外看了一遍，心中已有计较。济生堂此前经营不善，原因有多方面：一是萧玦“病重”无心打理，用人不当；二是所售药材品类寻常，与别家相比无突出优势；三是管理松散，伙计懈怠；四是歇业太久，客源流失。
“姜掌柜，依您看，若要重开济生堂，当务之急是什么？”林晚虚心请教。
姜掌柜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回王妃，老朽以为，首要是‘立信’。药铺不同于其他行当，关乎性命，信誉最为紧要。济生堂歇业年余，旧客散去，新客不知。需有让人信服之物，重新吸引客流。其次，是‘备货’。药材需齐全，品质需上乘，尤其是几味常用主打药材，必须压过同行。再次，是‘整饬’。店内需修缮一新，伙计需重新训导，规矩要立起来。”
林晚点头，姜掌柜所言，句句在理。“古先生，账上可用银钱还有多少？”
古先生早已准备好：“回王妃，账上现存现银一千二百两，另有可调动王府公账额度两千两。此外，王府在城外有三处药田庄子，往年产出除王府自用外，部分也供应济生堂，今年药材已可采收，折价约五百两。”
启动资金还算充足。林晚心中稍定，开始部署。
“姜掌柜，修缮铺面、定制新匾额、重置家具货架之事，便交由您全权负责，务必在半月内完成，要雅致整洁，不必过分奢华。所需银钱，从账上支取，由古先生复核。”她先给了姜掌柜明确的权和责。
“老朽领命。”姜掌柜精神一振。
“古先生，劳烦您核对王府名下三处药田今年的产出明细，列出清单。品质上乘者，留作济生堂储备；中等者，可酌情售予可靠批发商；下等或次品，一律不得流入济生堂。同时，按照这份清单，查漏补缺，尽快从信誉好的大供货商处，采购一批必需而药田缺乏的药材。”林晚递上一张自己提前拟好的常用药材清单及品质要求，“价格可适当放宽，但品质必须严格把关，您可与姜掌柜一同验看。”
“是，王妃。”古先生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清单分类清晰，对药材的规格、产地、炮制要求都有明确标注，绝非外行人手笔。
“此外，”林晚继续道，“济生堂重开之日，我打算举办三日‘义诊施药’。每日上午，我亲自坐诊，为前三十位百姓免费诊脉开方（限常见小疾），所开方剂若需抓药，可在济生堂以成本价购取。同时，免费发放一百份‘防暑清心茶’药包。此事需要提前准备药材和人手，也请二位先生费心协调。”
义诊施药！这可是建立口碑、吸引人气的大好办法，但通常只有声誉极高的老字号或慈善大家才会偶尔为之。王妃竟有如此魄力和仁心？古先生和姜掌柜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王妃仁善，此举必能令济生堂一举成名。”姜掌柜由衷道。
“但愿如此。”林晚语气平和，“济生堂既以‘济生’为名，便当时刻不忘济世生民之本。当然，经营之道，也需斟酌。重开初期，可推出几款‘竹安堂’的明星药膏，并设专柜。同时，我准备将‘竹安堂’并入济生堂，作为‘精品成药坊’，专门研制和销售各类膏、丹、丸、散。具体事宜，日后细议。”
她思路清晰，既有惠民善举树立形象，又有特色产品保证竞争力，还有长远规划。古先生和姜掌柜原本的几分疑虑，此刻已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兴奋。跟着这样一位有见识、有魄力、还有真本事的主子，济生堂何愁不能振兴？
安排妥当，林晚便放手让古、姜二人去忙碌。她则回到听竹苑，开始着手准备义诊所需的“防暑清心茶”药包，以及整理一些常见小疾的简易方剂。同时，她也将“竹安堂”现有的制作工具和部分原料，逐步转移到济生堂后院，规划未来的“成药坊”。
听竹苑的药田并未放松，相反，因为有了济生堂和王府药田庄子作为后盾，她可以更专注于培育珍稀品种和试验新品种。阿福阿贵如今已是熟练的药农，在张伯的指导下，将药田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府那边，沈夫人被一连串的“小麻烦”搅得心神不宁，暂时无力再策划大的阴谋。沈明月依旧被禁足，怨气日深。太子萧景因据点被挑之事，疑神疑鬼，对沈家的“办事能力”也产生了怀疑，双方联系不如之前紧密。
这日，林晚正在济生堂后院查看新收拾出来的成药坊场地，周管家寻来，低声道：“王妃，王爷请您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林晚心中一凛，莫非又有什么变故？她吩咐姜掌柜几句，便匆匆随周管家回府。
墨韵堂内，萧玦并未卧床，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的一株老梅树——虽已过花期，枝叶却苍劲。他今日未坐轮椅，只是身形依旧显得有些单薄，负手而立，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峭。
“王爷。”林晚行礼。
萧玦转过身，脸色在窗外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济生堂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回王爷，修缮与备货正在进行，预计半月后可重开。妾身计划以义诊施药开局。”林晚简要汇报。
“嗯。”萧玦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她也坐。“义诊之事，想法不错。但届时人多眼杂，你需注意安全。本王会加派便衣侍卫混在人群中。”
“谢王爷体恤。”林晚心下感动，萧玦考虑得确实周到。
萧玦沉默片刻，从案头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林晚面前。“看看这个。”
林晚疑惑地拿起，打开一看，里面记录的竟是沈家近三个月来，与各路药材商、粮商、钱庄的银钱往来，数额、时间、经手人，甚至一些隐晦的抵押借贷，都记录在案。其中几笔大额支出，时间点恰好与之前仿冒药事件、百草堂进货等事件吻合。更有一笔来自“东宫詹事府某属官”的私人借款记录，金额不菲，借款日期就在仿冒事件前几日。
这卷宗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扳倒沈家或太子，却将他们的勾当和资金脉络清晰地勾勒出来。
“王爷，这……”林晚震惊地看向萧玦。他竟已将沈家查得如此透彻！
“沈家根基不深，全赖沈明月之父在工部的职位和早年一些投机生意。如今沈父在朝中处境微妙，沈家内部银钱已显拮据，多处产业亏损。”萧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沈夫人近日频繁接触几位京城有名的‘印子钱’掮客，想来是急需周转。”
印子钱，就是高利贷。沈家竟已到了需要借高利贷的地步？
“王爷给妾身看这些，是希望妾身……”林晚试探地问。
“济生堂重开，需要立威，也需要清除一些潜在的宵小。”萧玦看着她，目光深邃，“沈家如今像条饿急了的狗，又恨你入骨。济生堂生意若红火，他们难免不会再次眼红，使出些下作手段。比如，在供货上做文章，或是散布谣言，甚至……买通伙计捣乱。”
林晚了然。萧玦这是在提醒她，提前防范，甚至……可以主动出击，利用沈家此刻的虚弱和把柄。
“妾身明白了。济生堂的供货渠道，妾身会与古先生、姜掌柜严格把关，伙计也会重新筛选，签订严契。至于沈家……”林晚顿了顿，“若他们真敢伸爪子，妾身也不会客气。或许，可以让他们在‘钱’字上，更痛一些。”
比如，让那些“印子钱”掮客，对沈家的偿还能力“产生合理的怀疑”？或者，让与沈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偶然”得知沈家资金链紧张的消息？
萧玦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你心中有数便好。此事，你可自行斟酌，不必事事回禀。若有难处，或需动用王府力量，可找周管家。”
这是给了她相当大的自主行动权。
“谢王爷信任。”林晚郑重道。她意识到，萧玦正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将她纳入他的棋局，不仅是作为医者、合作者，更是作为可以独当一面的“自己人”。
离开墨韵堂时，夕阳西下，给王府的殿宇廊檐镀上一层金红。林晚走在回听竹苑的路上，心中激荡。济生堂是挑战，也是巨大的机遇。而萧玦递过来的这把“刀”（沈家的把柄），更是让她有了反击的底气。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阴谋的靶子，而是有了布局和反击能力的棋手。
回到听竹苑，她立刻召来张伯，低声吩咐了几句。张伯领命，悄然出府。
几日后，京城几位有名的“印子钱”掮客，不约而同地收到了一些关于沈家产业亏损、沈夫人近日挥霍依然如故的“风声”。同时，与沈家有几笔药材尾款未结的商家，也“听说”沈家资金紧张，开始委婉地催讨账款。
沈夫人焦头烂额，催债的、催款的接踵而至，原本谈好的几笔高利贷也因对方“临时变卦”而泡汤。沈府内气氛更加压抑。
林晚则专注于济生堂的重开筹备。她亲自设计了新的“济生堂”匾额和标识，将“竹”字暗记巧妙地融入新的堂徽之中。又拟定了一份详尽的伙计规条和奖惩制度。古先生和姜掌柜办事得力，铺面焕然一新，药材储备充足。
重开前夜，林晚最后一次巡视济生堂。看着整洁明亮的店堂，琳琅满目的药材，以及精神抖擞、经过重新培训的伙计们，她心中充满期待。
明日，将是她在京城商界正式亮相的第一战。
也是她与萧玦并肩作战、对抗暗处敌人的新起点。
夜色中，济生堂的崭新匾额蒙着红绸，静待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