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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绝境寻踪 林晚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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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被变相软禁在慈宁宫偏殿，消息传递变得极为困难。郑嬷嬷虽尽力周旋，但皇帝显然对此案极为重视，对慈宁宫的出入管控也严格了许多。宫外的情况，只能通过郑嬷嬷与周管家之间极其隐秘的渠道，偶尔传递只言片语。
三司会审在巨大的压力下迅速展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派出了精干人手，胡太医也被正式任命为毒理顾问。李郎中的夫人经过胡太医和几位太医的合力救治，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旧虚弱昏迷，无法开口说话。这既是好消息（人没死，事态未到最坏），也是坏消息（关键证人无法提供直接证词）。
李郎中咬死了夫人就是吃了济生堂的药丸才中毒的，情绪激动，涕泪横流，在公堂之上几次晕厥，博得了不少同情。他出示了从济生堂购买的药瓶（内剩几粒药丸）、药方存根、以及购买时的票据，人证物证看似齐全。
三司官员查验了那瓶中的剩余药丸，胡太医亲自检验，确认其中含有马钱子成分，且剂量足以致命。这一结果，犹如一块巨石，压得瑞王府一方几乎喘不过气。
古先生和姜掌柜在狱中坚持喊冤，声称济生堂和成药坊绝无可能混入马钱子。三司派人查封了晚庄工坊，仔细搜查了“甲辰秋七”批次的所有剩余药丸、原料、工具、记录。令人惊讶的是，在同一批次的其他药丸中，并未检出马钱子。工坊的原料库中也未发现马钱子。制药记录完整，每一步都有经手人签字画押，看似无懈可击。
这矛盾的结果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若说是济生堂或工坊故意下毒，为何只针对李夫人那一瓶？若是无意污染，为何其他同批次药丸无恙？若是李夫人从别处中毒，为何药丸中又检出马钱子？
案情陷入僵局。朝野议论纷纷，同情李郎中和怀疑济生堂的声音渐起。太子一系的官员趁机鼓噪，要求严惩瑞王府，以儆效尤。
林晚在宫中度日如年。她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瑞王府越不利。对方既然敢用这种手段，必然已将首尾处理得极其干净，常规调查很难找到破绽。必须另辟蹊径。
这日，胡太医奉旨来为太后请平安脉，结束后，太后体恤林晚，也让胡太医顺便为林晚诊视一下（实则是给两人一个私下交谈的机会）。胡太医心领神会，在偏殿为林晚诊脉时，趁着宫人稍远，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王妃，那药丸中的马钱子，炮制手法颇为特殊，用的是‘砂烫法’，且火候掌握极精，毒性虽烈，但药性析出均匀，非寻常药铺或江湖郎中所能为。”胡太医声音极低，目光却清明，“下官曾见过东宫一位供养的江湖术士，擅用此法炮制毒药。”
砂烫法炮制的马钱子！东宫江湖术士！
林晚心中剧震！这是极其重要的线索！炮制手法如同指纹，能指向特定的来源！胡太医这是在冒着风险向她透露关键信息！
“多谢胡大人！”林晚低声道，心中感激。
“下官只是据实而言。”胡太医面无表情，收起脉枕，“王妃脉象弦细，忧思过度，还需放宽心。下官告退。”
胡太医走后，林晚心潮澎湃。炮制手法的特殊性，将矛头直指东宫！但如何将这一线索转化为证据？那个江湖术士必然被太子藏得极深，就算找到，也未必肯指认太子。
她需要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证据。证明那瓶有毒药丸，在离开济生堂后被人动了手脚，或者……根本就是被人调包了！
“郑嬷嬷！”林晚召来郑嬷嬷，“可有办法，将一句话传给王爷？”
“王妃请说，老奴尽力。”郑嬷嬷神色凝重。
“查李府下人，尤其是接触过那瓶药的下人，近日有无异常举动、额外收入、或与可疑人物接触。重点查药瓶本身，是否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替换痕迹，比如瓶塞、瓶身釉色、底部印记。另，查李郎中或其子，近日是否接触过东宫之人，或收到过来历不明的‘礼物’、‘承诺’。”林晚将思考再三的突破口说出。
如果毒是下在药丸离开济生堂之后，那么李府内部的人，或者能接触到药瓶的外人，就是关键。李郎中和其子被太子拿捏，他们自己或指使心腹下人调换药瓶，是完全有可能的！
郑嬷嬷领命，再次冒险去传递消息。
等待消息的日子格外煎熬。太后似乎也感觉到了林晚的心事重重，偶尔会宽慰她几句，但并未过多干涉。皇帝没有再召见她，但据郑嬷嬷从乾元殿太监那里打听到的零星消息，皇帝对案情的胶着似乎也有些烦躁，但并未听信一面之词，仍在等待三司的最终结论。
又过了两日，郑嬷嬷终于带回了好消息！
“王妃！王爷那边有进展了！”郑嬷嬷眼中带着兴奋，压低声音，“按照王妃的提示，我们的人买通了李府一个不得志的、负责浆洗的粗使婆子。据那婆子说，李夫人中毒前一日，她曾看见夫人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翠儿，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回来，怀里似乎揣着个小瓶子，神色慌张。翠儿平日与李郎中的长随李贵有些首尾。而那李贵，前几日曾偷偷去过城西的‘醉仙楼’与人吃酒，与他吃酒的人，虽穿着常服，但脚上穿的却是东宫侍卫特有的皂靴！”
翠儿？李贵？东宫侍卫？
线索串起来了！很可能是太子通过东宫侍卫联系李贵，许以重利或加以威胁，让李贵指使（或与）翠儿合谋，将有毒的药瓶替换了李夫人从济生堂买回的真药瓶！甚至可能翠儿就是直接下毒者！
“可有拿到证据？比如那个被替换下来的真药瓶？或者翠儿、李贵与东宫侍卫接触的物证？”林晚急问。
“正在查！王爷的人已经盯紧了翠儿和李贵，也派人去查‘醉仙楼’的掌柜和伙计。但对方很警惕，暂时还未拿到铁证。”郑嬷嬷道，“另外，王爷还查到，李郎中那位在东宫任职的儿子，前日突然被太子‘宽宥’，官复原职，还得了些赏赐。时间点就在李夫人中毒、李郎中告状之后！”
威逼之后又施以利诱！太子这是把李家人拿捏得死死的！
“这些线索，可能递交给三司？”林晚问。
“王爷正在斟酌。仅凭一个粗使婆子的口供和间接线索，恐怕难以扳倒太子，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找到那个被替换的真药瓶，或者拿到翠儿、李贵与东宫侍卫交易的直接证据，甚至……抓到那个擅用砂烫法炮制马钱子的江湖术士！”郑嬷嬷道。
林晚点头，萧玦的顾虑是对的。对手是太子，若无铁证，轻易抛出线索，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说他们构陷储君。
“还有一事，”郑嬷嬷继续道，“胡太医那边，通过查验李夫人的呕吐物和分泌物，结合他独特的验毒方法，发现其中马钱子毒素的代谢衍生物，与那药丸中检出的，在细微比例上略有差异。胡太医认为，这很可能意味着李夫人中毒的剂量和途径，与单纯服用那几粒药丸不完全吻合。他正在撰写详细的毒理分析，或许能作为质疑‘药丸是唯一毒源’的学术证据。”
毒理分析的差异！这太关键了！如果能证明李夫人体内的毒素情况，与仅仅服用那几粒药丸的理论情况不符，那么“药丸是唯一毒源”的说法就不攻自破！这为“药丸被替换”或“另有毒源”提供了强有力的科学支持！
“太好了！”林晚精神一振，“务必请胡太医完善这份分析，并设法在合适的时机，提交给三司主审官！”
有了宫外萧玦的调查进展，和宫内胡太医的专业支持，破局的希望大增。但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给予太子致命一击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竟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这日午后，林晚正在偏殿翻阅医书，试图从古籍中寻找更多关于马钱子中毒鉴别的记载，春桃忽然脸色古怪地进来，低声道：“小姐，慈宁宫门外……有个小太监，说是永宁长公主府上派来的，有急事求见您，还……还塞给了守门太监这个。”
春桃递过来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锦囊。林晚打开，里面没有字条，只有一小块深褐色的、质地特殊的皮革边角料。
林晚拿起那块皮革，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硝制过程中用了特殊药水，气味刺鼻！这和她之前收到的、疑似沈明月定制的特制皮护腕边角料，几乎一模一样！
长公主府突然送来这个？什么意思？
她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长公主在向她示警，或者……提供了新的线索！长公主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了什么与太子、与这种特制皮具相关的事情！
“那小太监人呢？”林晚问。
“给了东西就走了，说是长公主吩咐，务必亲手交给您，您一看便知。”春桃道。
林晚紧握着那块皮革，心念电转。特制皮具……东宫……江湖术士……马钱子……莫非，太子暗中蓄养的那些执行“脏事”的人（包括可能下毒的江湖术士），身上就有这种特制的、用于隐藏武器或毒药的皮具？
如果……如果能找到那个江湖术士，或者太子手下的某个关键人物，并且在他身上或住处，找到这种特制皮具，以及砂烫法炮制的马钱子……那不就是铁证如山吗？
可是，怎么找？太子必然将这些人藏得极深。
等等……林晚忽然想起，郑嬷嬷曾说过，与李贵接触的东宫侍卫，脚穿特有皂靴。太子蓄养的这些“暗刃”，平时或许伪装成侍卫、仆役，或者其他身份。他们的特征……左肩微塌？虎口厚茧？北地口音？还有……可能拥有这种特制皮具！
“郑嬷嬷！”林晚再次召来郑嬷嬷，将皮革边角料给她看，并快速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请立刻想办法告诉王爷，重点查东宫侍卫、以及可能与东宫有联系的江湖人、市井中人，是否有人左肩有旧伤（导致微塌）、虎口有厚茧、带有北地口音，并且……可能使用或定制过这种特殊硝制气味的皮革制品！尤其是最近与李贵或李府其他下人有接触的！”
郑嬷嬷看着那块皮革，眼中也露出惊色，郑重应下：“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信息再次传递出去。林晚感到，一张针对太子的无形大网，正在悄然收紧。而她手中的这块小小皮革，或许就是撕开太子伪装的利刃。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在焦虑与期待中等待。宫中的气氛似乎也变得更加微妙，连太后都偶尔会问起案情的进展，显然也在关注。
终于，在第三日的深夜，郑嬷嬷带来了爆炸性的消息！
“王妃！王爷得手了！”郑嬷嬷几乎是冲进偏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王爷的人根据您提供的线索，盯住了李贵和翠儿，果然发现他们再次与那个东宫侍卫秘密接触！王爷当机立断，调动了绝对可靠的力量，在他们交易时当场擒获！人赃并获！从那个侍卫身上，搜出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装着真正济生堂安神补心丸的药瓶！还有一包砂烫法炮制的马钱子粉末！更重要的是，那侍卫的左手虎口有厚茧，说话带北地口音，而且……他的左肩衣物下有旧伤，裹着特制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皮护具！”
人赃并获！真药瓶！马钱子粉末！特征吻合的特制皮护具！
铁证如山！
“李贵和翠儿已经招供，是太子通过这侍卫威逼利诱，让他们用有毒的药瓶替换了真药瓶，并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一大笔钱，送他们离开京城。那侍卫也扛不住，招认自己是奉太子之命行事，马钱子粉末和替换用的有毒药丸，都是太子供养的那个江湖术士‘毒手阎罗’提供的！王爷已经派人去捉拿‘毒手阎罗’，并且……将所有人证物证，连同胡太医的毒理分析，一并秘密送交了大理寺卿陈大人和陛下！”
郑嬷嬷一口气说完，脸上满是振奋。
林晚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竟有些虚脱之感。赢了！这场看似绝境的死局，终于被他们联手撕开了一道口子，并且直捣黄龙！
“陛下……是何反应？”林晚问。
“陛下震怒！”郑嬷嬷压低声音，“据说在御书房摔了杯子，当即下令封锁东宫，缉拿所有涉案人等，包括太子身边几个核心幕僚和那个‘毒手阎罗’。太子……已被陛下下旨，圈禁于宗人府，听候发落！”
圈禁宗人府！这几乎等于废储的前奏！
尘埃，似乎即将落定。
“济生堂和晚庄那边……”
“陛下已下旨，济生堂和晚庄即刻启封，古先生、姜掌柜及一干人等无罪释放。此案真相大白，乃是太子构陷亲王，毒害命妇，嫁祸济生堂。圣旨不日便会公告天下，还王府和济生堂清白。”郑嬷嬷笑道。
“太好了……”林晚闭上眼，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她的心血保住了，萧玦的危机解除了，害人者也即将付出代价。
“王妃，王爷让老奴告诉您，”郑嬷嬷最后道，“最迟明日，您便可出宫回府。陛下和太后，都有赏赐。经此一事，王妃您……在陛下心中，分量已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