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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心向背   周管家 ...

  •   周管家的效率极高。翌日晌午前,消息便递到了听竹苑。

      “王妃,”周管家亲自前来,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昨日擅入听竹苑、动过水缸的丫鬟已经找到。是浆洗房一个三等粗使,叫小翠。她交代,是受了沈家大小姐身边一个叫红杏的丫鬟指使,给了她二百文钱,让她将一包‘洗衣用的碱粉’偷偷撒入听竹苑水缸中。小翠贪财,又觉得不过是些碱粉,无甚大碍,便趁王伯去库房、张伯外出时溜进来做了。”

      浆洗房的下等丫鬟,沈明月贴身丫鬟的红杏,二百文钱,一包碱粉。果然拙劣急躁,甚至没想过掩饰或找个更稳妥的人。

      “小翠人呢?”林晚问。

      “已按府规打了二十板子,发卖出去了。”周管家道,“至于沈家那边……”他顿了顿,“王爷的意思,沈家毕竟是王妃娘家,此事不宜张扬。但沈大小姐身边之人如此不知进退,恐带累沈家清誉。王爷已派人将红杏所为告知沈夫人,请沈夫人严加管束下人。另,沈夫人今早递帖子想入府探望王妃,已被王爷回绝了。”

      处理得干脆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对内严惩直接动手的下人,以儆效尤;对外敲打沈家,堵住沈夫人上门纠缠的路,又未将沈明月直接扯出来(毕竟红杏完全可以自己扛下),保留了表面上的和气。

      林晚明白,这已经是萧玦在目前情况下,能为她这个“合作者”争取到的最有利局面。直接打沈明月的脸,不符合他“病弱”且需要暂时隐忍的人设,也可能打草惊蛇。

      “王爷处置得当,妾身没有异议。”林晚表态,随即又道,“只是,经此一事,妾身觉得听竹苑毕竟偏僻,药田又是为王爷所设,可否请周管家调拨一两个可靠人手,白日里帮忙照看一二?一来防止再有人生事,二来也能更快将药田规整起来,早日为王爷提供合用药材。”

      她适时地提出要求,理由正当,且将药田与萧玦的利益紧紧绑定。

      周管家深深看了林晚一眼,这位王妃很会抓住机会,也很懂进退。“王妃考虑周全。老奴会安排两个老实勤快的家生子过来听用,今日下午便到。”

      “有劳周管家。”

      下午,果然来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厮,一个叫阿福,一个叫阿贵,看起来憨厚本分,手脚麻利。林晚安排他们主要负责药田的日常浇水、除草和巡视,工钱从她自己的收入里出——她不想欠太多人情,也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药田被毁的阴霾,随着新人的到来和萧玦的明确态度,渐渐散去。补种的种子很快发芽,之前的幼苗救活了大半,药田的规模甚至在扩大。林晚开始尝试种植一些周期更长的药材,如白芍和黄芪。

      “竹安堂”的药膏销量稳中有升,济民堂掌柜又追加了订货,还试探着问能否供应一些品质更好的金疮药。林晚以“原料难得、制作复杂”为由暂时推脱了,但将金疮药列入了下一步的研发计划。

      与此同时,林晚在王府下人间的好名声,也随着她不时用简单药茶、药膳帮助调理小毛病而悄然传开。起初只是张伯王伯和阿福阿贵受益,后来,偶尔有其他院落的粗使仆役,借着送东西或路过的机会,吞吞吐吐地向春桃或张伯打听,能否求王妃给点“土方子”。

      林晚来者不拒,只要不是疑难重症,她便根据症状,给出一些简单易行、药材便宜的方子或食疗建议。有时甚至只是教他们按揉某个穴位。效果往往不错。

      渐渐地,听竹苑虽依旧偏僻,却不再冷清。时常有下人带着自家晒的菜干、攒的鸡蛋过来,说是“谢王妃恩典”。林晚不收重礼,但一些朴实的谢意,她会笑着留下,有时还会回赠一小包自己晒的紫苏或薄荷。

      人心是杆秤。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

      这日,林晚正在院中翻晒新一批制好的润肤膏,春桃领着一位面生的婆子进来。婆子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比普通仆役体面些,但面色憔悴,眼带忧愁。

      “王妃,这位是针线房的刘嬷嬷,她……她想求您给看看。”春桃小声道。

      刘嬷嬷上前就要跪,林晚连忙让春桃扶住:“嬷嬷不必多礼,有何不适,但说无妨。”

      刘嬷嬷未语泪先流:“王妃恕罪,老奴实在没法子了……老奴的小孙子,才三岁,从年前开始就厌食腹胀,日渐消瘦,看了几个大夫,吃了不少药,总不见好,反而越来越没精神。听闻王妃仁心仁术,老奴斗胆,求王妃救救孩子!”说着又要下跪。

      小儿疳积?林晚神色一肃:“孩子现在何处?症状如何?之前大夫如何说,用了什么药?”

      刘嬷嬷一一答了,孩子就在王府后街的仆役聚居区,症状确实符合疳积,且脾胃已伤,之前大夫多用消导攻伐之药,可能伤了正气。

      “嬷嬷莫急。我略通儿推(小儿推拿),或可一试,再配以药膳食疗,慢慢调理。”林晚沉吟道,“只是,我需亲眼看看孩子。”

      “这……”刘嬷嬷又喜又忧,“岂敢劳动王妃移步贱地……”

      “无妨。春桃,带上我的针包和那罐新做的山楂麦芽膏。”林晚起身,对旁边的阿福道,“阿福,你去跟周管家说一声,我去后街为仆役家孩童诊病,片刻即回。”

      她行事磊落,提前报备,避免瓜田李下之嫌。

      后街的仆役房低矮拥挤,刘嬷嬷家还算整洁,但屋内药气浓重。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蔫蔫地躺在炕上,眼睛显得格外大,肋骨分明。

      林晚净手后,仔细为孩子望闻问切(主要通过刘嬷嬷描述),确诊为脾虚疳积。她先以轻柔手法为孩子推拿脾经、胃经、腹阴阳等穴位,动作舒缓有力。孩子起初有些抗拒,很快便在舒适的按摩下放松下来。

      推拿完毕,林晚又留下那罐开胃健脾的山楂麦芽膏,嘱咐了服用法和饮食禁忌,并写了个简单的山药小米粥食疗方。

      “暂时不要再用峻猛药物。每日坚持推拿,配合药膏和粥膳,细心喂养,观察十日。若有好转,再来找我调整方子。若无效或加重,须再寻高明。”林晚叮嘱道。

      刘嬷嬷千恩万谢,非要塞给林晚一串钱,被林晚坚决推回了:“嬷嬷不必如此,孩子好了,便是对我最大的酬谢。这些钱留着给孩子买点细粮吧。”

      离开后街,回到听竹苑,春桃忍不住道:“小姐,您真厉害!我看那孩子,推拿完脸色都好些了。”

      “儿推对于小儿疳积这类病症,有时比药物更温和有效。关键在于坚持和饮食调理。”林晚解释道,心中却想,这次出诊,虽然微不足道,却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她的医术和仁心,开始突破听竹苑,在王府底层仆役中赢得真正的认可和感激。这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有力量。

      果然,不过两三日,刘嬷嬷小孙子食欲渐开的消息便传开了。随后,又有其他仆役壮着胆子来求医,多是些陈年旧疾或妇人孩童病症,林晚皆耐心诊治,酌情给药或建议。

      她依旧谨慎,绝不碰任何敏感病症,不开贵重方剂,一切以简便验廉为原则。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萧玦对此,似乎乐见其成。周管家来询问药田和用药情况的次数恢复了正常,偶尔还会带来一两句萧玦对药膳味道的点评(“今日的茯苓粥,尚可”)。

      这一日,林晚刚送走一位求治腰腿疼的老花匠,正在净手,春桃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我听说……沈家那边,好像出事了。”

      “哦?”林晚擦手动作微顿。

      “我也是刚才去大厨房取食材时,听两个婆子嚼舌根,说沈夫人前几日不知为何,突然把大小姐身边的红杏打了个半死,发卖到苦寒之地去了。还说……沈大人(沈明月父亲)在朝堂上好像被御史参了一本,虽不是大事,却也惹了一身骚,正焦头烂额呢!”春桃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您说,是不是王爷……”

      林晚示意她噤声,心中了然。这恐怕就是萧玦那句“请沈夫人严加管束下人”以及后续动作的结果了。红杏是沈明月心腹,被打杀发卖,是萧玦对沈明月的警告。沈父被参,则可能是萧玦展示肌肉,让沈家明白,即便他是个“病王”,要拿捏一个沈家,也并非难事。

      敲山震虎,一石二鸟。萧玦的手段,确实凌厉。

      “外面的是非,与我们无关。”林晚对春桃道,“我们只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药田里的百合该追肥了,你帮我去看看阿福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是,小姐!”春桃欢快地应了,如今小姐在王府站稳了脚跟,连带着她的日子也越过越有盼头。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药田,和正在田垄间认真干活的阿福阿贵。阳光洒下,一片生机盎然。

      沈明月的第一次正式挑衅,以对方损兵折将、自家灰头土脸告终。而她,林晚,不仅保住了药田,赢得了更多人心,还进一步明确了萧玦这个“盟友”的底线和支持力度。

      当然,她知道,沈明月绝不会就此罢休,太子那边的视线恐怕也会更多投向这里。但此刻,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稳步向前、扎根生长的踏实感。

      医术是她的矛,也是她的盾。药田是她的根基,也是她的退路。而在这深不可测的王府中,她终于从那个睁眼就要惨死的替嫁炮灰,一步步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前路依然莫测,但至少,她已不再是孤身一人,手无寸铁。

      风吹过,药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林晚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记录药材生长情况的册子,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种植与制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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