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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的归忆 ...

  •   阮怀时做了一个梦……
      梦里下了雨。
      不知何时,雨大了些,白玉柱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悠闲的滑落到青石阶,泛着温润的光,清风裹着绵绵雨水将整座院落笼在烟雨中。车辆轰鸣着打破了这一份静谧。
      “吴姨,是爸爸回来了吗?”阮怀时仰头望向奶妈。吴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看向阮怀时的眼里带着怜惜。
      “我们继续吹泡泡吧。”吴姨牵起阮怀时的手。大门口连连不断的人涌入房屋,带着许多东西离开,这份繁忙与雨天格格不入,这座房屋热闹又冷清。
      漫天的肥皂泡在空中泛着彩色的光芒,又被雨点一个个打破。等了许久,阮怀时还是没有等到爸爸,垂头低声嘟哝:“吴姨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那你先自己玩一会,小心地滑。”吴姨转身离开。
      阮怀时不断吹出泡泡,又看着它们一个一个碎裂,不知不觉便靠在柱子上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喧嚣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迅速站起来飞奔过去,仓皇的喊着“爸爸!爸爸!”阮康和助理停下了脚步没有理会阮怀时的喊叫。
      “小心点,这先东西千万不要沾到水。所有东西带过去先消毒,消完毒再进病房。通知母婴店现在把所有预定好的东西全部送到一院,楼下会有人接应他们……”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听着阮怀时的发问,阮康才回头分了一个眼神给阮怀时,忽然又似想到了什么,转身蹲下来和阮怀时平视,但是没有回答阮怀时的问题。
      “怀时,听着!从今天开始你会有一个弟弟,你必须和他好好相处,永远保护他,爱他。你已经四岁了,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好弟弟,对吧?”
      “没错!我已经四岁了,我可以保护好弟弟的!”阮怀时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浅浅”的梨涡。得到回答的阮康站起来,看了一眼助理,俩人便急步向外走。
      阮怀时愣了一下,回想起自己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跟着追了上去,光滑的路面致使他摔在旁边的碎石路。阮怀时扁了嘴,带着哭腔:“爸爸……”血水混着哭声碎在雨里,但是阮康没有理会他。
      阮怀时抬起受伤的手,咬住嘴唇,无声的哭泣。直到吴姨出来惊叫着将他抱回家,泡泡水途中不小心被吴姨踢翻,一个肥皂泡从地面缓缓升起,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编织着虚幻的世界,下一秒,泡沫悄然碎裂,化在雨里。

      清晨的雨伴着朦胧的雾,在闹钟响起的前一刻,阮怀时缓慢睁开了眼,他揉了揉眼睛,狐狸眼带着一丝朦胧,还有几分恍惚。

      这是环绕阮怀时多年的噩梦……

      望着镜子里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转而露出微笑,带着温和。阮怀时拿起装着礼服的袋子,轻轻关上门,楼下是一地的酒瓶和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阮怀时眉心紧锁,眼神中透着不宁,他无意识的攥紧袋子,咬着嘴唇看着沙发上的阮康,心脏沉闷的抽搐。阮怀时轻手轻脚的向前走着,边走边向后看,心里默默数着:五米……三米……一米……”

      “去哪?”,阮怀时的背后响起高跟鞋的咔嗒声,紧接着地上的酒瓶泛起犀利的涟漪,阮怀时眼角一颤,闭上眼睛等待着未知的危险,内心有几分犹豫。

      “去哪?”这次变成了男人沙哑的声音。
      “学校有演出,需要我去一趟。”阮怀时压下不安,强装镇定开了口。空气开始凝固,不知道暴风雨会降临在哪一刻,他始终不敢回头。再三思索下,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砰!”玻璃杯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碎裂在地上,阮怀时头顶钝痛,血滴一点一点的在大理石地板晕开,他的视线开始朦胧,拳头在耳边呼啸,他甚至感受不到背后的痛,视线越来越模糊,他隐约的听着夫妻二人的谩骂,当然,不听也知道下一句会是什么。

      “你把宜相当回事了吗?你上次和老子怎么说的!啊?你说你不弹了!是不是!你以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不谈了!你明明知道他讨厌你弹琴!你三番五次,没完没了!我养着你是为了让你欺负弟弟的吗?……”

      “行了行了,再打打死了,去医院不用花钱啊?宜相还睡着呢,动静小点。你啊,少喝点酒,下午还有应酬呢!”宋时微拉过阮康,斜眼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阮怀时,漠然道:“自己回房间擦擦,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应该明白。”

      阮怀时静静躺在地上,听着身边的杂音隐去,轻轻擦了把脸,睁开眼站起来,但是头顶的疼痛让他再次倒地,最终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静静的看向楼梯,那是刽子手离开的方向,他垂头无声的嗤笑。

      没有人会真正的爱我……

      片刻后,他转头离开,他不停息的向前奔跑连绵的雨声在他耳边奏着哀乐,春日的繁花嫩草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苍白又灰暗。

      这就是阮怀时的人生最真实的写照,他明白前方的痛苦是无止尽的。他奔跑着,任凭泪水不住的流,任凭身体自动排解着无数的悲伤。

      一中的牌匾逐渐醒目,深红的墙面被雨点打湿,校园的郁金香开的正好,校园河的水面泛着涟漪,桃花将水面映成粉色。

      阮怀时钻到卫生间,借着镜子和手机给自己上药,强忍着痛洗干净头顶的血,池子里的水被染成黄褐色,他眼眸微闪,长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提袋,走进漫天的夕阳里。

      “卧槽!卧槽!怀时简直就是俊美绝伦,温文尔雅,文质彬彬……额……不好意思,词穷了。”谢修南尴尬的笑了笑,重新望向阮怀时的眼里冒着星星。

      “文盲!不会说就别说,直接说:宇宙无敌第一帅不好吗?”白渝翻了个白眼,随即对阮怀时莞而一笑。

      随即继续打量阮怀时,少年穿着制服的身形修长优雅,身材匀称,修长的腿包裹在西装裤里,头发随意的散在额前,一双狐狸眼若影若现,仔细看还可以发现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

      “行了行了,咱们别贫了,怀时得做造型了啊。今天晚上怀时一定是全学校最靓的!”谢修南笑着拉过女孩。

      阮怀时眉梢微挑,笑看俩人打闹,一直到造型师过来。旁边的俩个人也安静了,一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待。

      “哎?同学,你这头是……,怎么伤成这样,要去医院处理的啊,小心留了疤。”

      阮怀时的眼睛被灯光闪的眯了一下,抿了抿唇,避开了发问:“没事,马上要演出了,先做造型吧。”

      “行吧,那就不给你弄头发了,处理一下别的地方。”

      一时间,造型室的气氛有些凝重,谢修南和白渝皱着眉不说话。俩人用手机打字交流。

      〔小仙女〕:“没看出来怀时受伤了啊!听着还挺严重。”
      〔渝小白〕:“估计又是那些事,他爸妈可真不是东西,明明俩个都是亲生的,怎么怀时这样!”
      〔小仙女〕:“别问他了,他不喜欢,我出去给他买点药,开始前一定回来。”
      〔渝小白〕:“OK”

      随即谢修南起身离开,渝白神色复杂的看着阮怀时,眼里透着心疼和无奈。阮怀时静静的闭着眼,将整个世界的声音屏蔽在外,内心却排山倒海。

      灯光颜色迅速的转换,变成一片黑暗。阮怀时和二人击掌以后,深吸一口气,向舞台迈出了步伐。

      白色的光将他的身影称的修长,暖黄的光忽然撒在他身上,他从容的向前走着,全场灯光霎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玻璃窗外的霓虹闪烁不停。

      蓦然间,大量荧黄的小星星从天而降,像是远道而来的仙子。一道白光从舞台中心落下,精准的打在阮怀时身上,他站在聚光灯下,向观众露出微笑,优雅的鞠躬,随即走向身后的钢琴。

      一阵悠长的音乐骤然响起,直击所有人的灵魂。在空旷的舞台流转,带来阵阵回音,阮怀时的手在音符间跳跃,黑白琴键与他的姿态相映,共同编织着一曲美妙的音乐,他用心谱写着记忆里久远的快乐,不觉间,眼眶里带了泪,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亲手秒回的梦境,直到最后一声落下……他亲手打碎的美好的幻境。

      阮怀时在一片寂静里缓缓起身,拿起话筒:“感谢大家的聆听我的原创音乐《雨的归忆》。”在片刻的停顿后,阮怀时再次开口:“音乐的旋律是灵魂的共鸣,可以直接的表达内心最深处的感情。”

      灯光再次暗了下去,阮怀时在震耳欲聋的掌声里离开舞台。死水一般的心泛上了暖意。他就在这无尽的苦难里努力寻找着存在的意义。

      他看见台下向他招手的朋友们,看见观众的震撼和喝彩,唯独没有看见他最想看见的人,也对,他们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会来。他最后望了一眼灯火阑珊的舞台,只身离开。

      散场后阮怀时独自去了学校的琴房,漆黑的走廊里泛着绿色的光,他将走廊灯一个一个打开。

      琴房在教室的最后,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够自由的弹琴。坐在琴凳上,感受着清冷的光望着窗外城市繁华的夜景,思绪万千,恍然间他回想起五岁那年的春天。

      阮怀时穿着小小的制服,在老师的教导下认真的弹琴,一曲毕。他兴奋的坐在琴凳上,眨着大眼睛看着阮康。

      “这孩子有灵气,是弹钢琴的料,这是我第一次带这么有灵气的孩子,日后定有作为!”钢琴教师激动的手舞足蹈,阮康的眼里也带着笑意,激动的抱着阮怀时:“我儿子真厉害!以后做大钢琴家!”

      一双大手包裹着一双小手,缓缓跳跃在黑白琴键之间,夕阳的余晖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琴谱泛着金色,带着美好的记忆,扣人心弦。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脑海中的思绪瞬间被吹乱。心口传来沉闷的痛,他抬起手轻轻按上心口,试图喘过气,片刻以后,他的指尖无意按到了琴键,“铛”的一声,将他拽了出来。

      他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借着回忆他重新开始弹奏,琴声回荡在整个夜空,他逐渐开始忘我,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不愿离开。音乐逐渐到了尾声,却在一个瞬间戛然而止,在寂静的夜里,烦躁被逐渐放大,他抬手在白纸上画下乐谱,然后一遍遍的重复。琴声不停息的在夜里荡漾。

      尾声的音乐再次停息,这一次阮怀时放下了手,目光被一支郁金香吸引,柔软的花瓣静静的睡在黑色的钢琴上,阮怀时有些诧异,抬头望向四周,最终在窗框边看见一个身影,笼罩在窗外的光里。

      “大约有一米九”阮怀时心里想着,少年穿着大衣,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狼尾半遮着右耳的耳坠,头发细碎的落在硬朗的脸上,鼻梁高挺,再往上是一双狭长的风眼,瞳孔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好像永远都不会熄灭。”

      阮怀时望着那双眼睛,一时愣了神。

      “苏绮筵”苏绮筵一步步向前,苏绮筵在阮怀时面前站定,轻轻弯下腰,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阮怀时骤然回过神,狐狸眼微微上挑“阮怀时”苏绮筵轻弹了一下阮怀时的耳朵,阮怀时再次抬头,笑的勾人,不巧又撞进那双眼睛里:“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绮筵眼里闪过诧异,随即笑了:“你呢?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俩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苏绮筵直起身:“有纸和笔吗?”阮怀时将他刚画的琴谱递给了他,苏绮筵不知道在纸上写了什么,虔诚又认真,放下笔后便把纸倒扣过来,笑着看向阮怀时,随后转身向门口走去:“下次吧,下次见面告诉你答案。”

      窗外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阮怀时翻过纸张,轻声念出纸上遒劲的字迹:“
      玫瑰散发出细微的芬芳
      星星闪烁最纯洁的光芒
      夜莺用深沉的啼声
      将夜色之美尽情歌唱”
      阮怀时心尖一颤,坐下来补上了音乐的结尾。
      悠扬的琴声再次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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