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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后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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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杭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
雨铺天盖地的浇灌着大地，冷风将窗帘掀起，雨水落在玻璃上，凝聚在一起缓缓向下。即便是放假，阮怀时也不愿回家，他独自留在学校的宿舍，在风声里看书，写谱。
一中是南杭最好的高中，住宿条件也注定不凡，单人间加独立卫浴，即使放假食堂也不会关闭，这让阮怀时非常享受这份安全和宁静。
雨大了些，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阮怀时大腿开始作痛，他起身关了窗户，从抽屉里找出药油和暖贴，重新坐回床上。看着窗外的柳枝被风雨敲打。
“下一次……，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望着桌子上的小诗，他不由的想到了苏绮筵的笑和那双带着星光的眼睛。
阮怀时很奇怪，他明明不是好奇心很强的人，但是莫名对苏绮筵的身份好奇。他将这一切归结于那张好看的脸。
阮怀时忽然有了想法，骨子里的恶劣作祟。
他想得到苏绮筵的爱。
雨渐渐停了，阮怀时出发去琴房，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停的下降，在9楼定格，阮怀时抬头，对上了那双装了星星的凤眼。
“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的这么快。”苏绮筵笑着进了电梯。
“你不回家吗？”阮怀时抱臂挑眉“别跟我说下次见面再告诉我。”
“嗯……我可以把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一起回答，但是……我要听你给我弹琴。”他散漫的靠在电梯墙上，嗓音低沉，拖着长长的腔调。
“走啊，我正好要去琴房！”
楼门口。
“遭了，我没带伞！”苏绮筵皱着眉“可以和你打一把吗？”
阮怀时抬头看了一眼苏绮筵，好像在疑惑怎么会有怎么傻的人：“行吧，下次记得带上。”
“下次？”
阮怀时自觉尴尬，低头一言不发。
“其实我最近刚艺考回来，还没告诉家里，就一个人住宿舍了。昨天晚上去源艺楼拿我的资料。”苏绮筵耸肩”
阮怀时转过身，留给苏绮筵一个背影“马上到琴房了，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你昨天晚上弹的是什么曲子？感觉……结尾好像缺点什么？”苏绮筵向前一步，拉开琴房的门。
“这一次不会缺了”
话音落，琴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刺入苏绮筵的心脏，引发强烈的震动，每一个音符都诉说着一个故事，在空气中四溢又消散。指尖游走在黑白琴键之间，最后翩然抬手，落下最后的音符。
一时间房间陷入宁静，只听得见窗外树叶的摇曳。
阮怀时抬头，望向身边的少年，眉眼含笑：“谢谢你，为这支曲子填上了结尾”
苏绮筵呼吸一滞，话音卡在喉咙里。阮怀时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狐狸眼流转，急忙开始找补：“我就是感谢一下你给我带来的灵感，别多想。”
苏绮筵脑子一片空白：“要一起去吃饭吗？”
听着阮怀时的笑声，苏绮筵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非常非常，不应景。苏绮筵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所幸阮怀时回答了他。
“去食堂？”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就当是这支音乐的回礼。”
骤然间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不容拒绝，阮怀时不由的打了个冷颤，脸上失去了血色，心脏抽痛。
“下次吧，下次我请你！”阮怀时头也不回的向外奔去。
“三十分钟，立马回来！”阮怀时来不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断，阮怀时看了一眼雨雾朦胧的天空，咬牙冲进了雨里。
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白，洒在阮怀时身上，衬的他的皮肤更加冷白，大理石地面倒影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垂头站在一家人面前，一言不发。
阮康坐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烟雾迷乱了桌子上的照片。阮康熄灭雪茄，雪茄发出刺耳的响声。
阮宜相坐在沙发的一边不断的抽泣：“爸爸！他就是故意的！我不要他弹琴！凭什么！凭什么！你打他你打他。”
在一片混乱里，阮怀时忍无可忍，嗤笑着抬头，背过发抖的手“自己没那个天赋，逼着别人迁就你，阮宜相，别那么不要脸。”
话音被终止在了巴掌里，阮康的戒指划破了阮怀时的脸，他被打的踉跄着后腿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墙角的钢琴，发出沉闷的响声。
阮康像一匹恶狼，扑向阮怀时，揪起阮怀时的头发将他的头挥向了琴键，杂乱的琴声和阮怀时的痛呼交织，阮怀时只能不再挣扎。
“爸爸，那是我的琴，小心坏了！”阮宜相的声音在阮怀时看来像淬了毒，裹了冰渣。
阮康一边咒骂，一边拳打脚踢，客厅里乱做一团，宋时微和阮宜相站在一旁冷眼观看。不知过了多久，阮怀时感到周围的声音都停止了，他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宋时微的高跟鞋。
“怀时，爸爸也是为你好，你说你，懂事一点，听话一点，不就不用挨打了吗？不就是个钢琴吗？不弹不就是了。”
“我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吗？”阮怀时眼睛被血糊的有些睁不开。
“是啊，怎么不是！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怀疑我们的吗？”宋时微皱了眉。
阮怀时垂头轻笑，整个人笼罩在钢琴下的阴影里：“如果有可能，我想做一株什么都不明白的野草，没有人记得，也不用感受世间所有的快乐和痛苦，只需要……宁静的生长，消亡……”
阮康……你以为我还会忍你多久？
他迟早扳倒阮康。
阮怀时听着高跟鞋逐渐远去，手忽然被烫到，眼泪顺着手背滑落到地板。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四肢都向被灌了铅，意识渐渐被潮水淹没，最终陷入沉寂。
再次醒来，入目是刺眼的白光，空气中的消毒水争先恐后的钻入鼻腔，头痛欲裂。阮怀时缓缓睁眼，熟练的按下手边的呼叫铃，几分钟后进来了一位女医生，她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独特。
“好好养俩天，主要伤都在头上，注意不要沾水，修南一会过来照顾你。”
“谢谢安姐”阮怀时嗓音沙哑，向谢修安笑了笑。谢修安叹了口气走出病房。
阮怀时闭上眼睛继续休息，后颈的筋络突突的跳，脑子里的线缠做一团，交错杂乱，他开始越来越清醒，头也越来越疼，想喝水但是不想起来，就这样静静的望着钟表上的秒针，等待谢修南的到来。
阮怀时听见门把手缓缓转动，金属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听着脚步，进来的不是一个人。阮怀时疑惑转头，对上苏绮筵温柔的笑。
“你怎么会来？”
“你昨天离开学长挺着急的，又没你的联系方式，我就带着他一起来看看你。正巧我有点事，学长能替我照顾你。”谢修南笑的灿烂“好好养伤，我先走了。学长，替我照顾好他。”
谢修南走后，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苏绮筵环视了房间一遍，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用热水洗净，又倒入温水。
“喝点水”杯壁碰在阮怀时唇边。
“不用，我自己可以”阮怀时立马坐起，扯的伤口一痛，苏绮筵放下杯子搂着阮怀时坐好，固执的给阮怀时喂水。阮怀时心里一上一下，忐忑着苏绮筵“苏绮筵应该不会问的……，一定不会。”他不想被苏绮筵看见自己的不堪。
下一秒，阮怀时默默的祈祷被打破……
“很疼吧？怎么会伤成这样？”苏绮筵嗓音轻柔“如果不想说的话没关系，但是……我觉得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阮怀时犹豫着开了口：“我爸……他…打的我。”只是一个开场白，苏绮筵就能感受到阮怀时微微颤抖的手“放在平时想他一定不会说。”
阮怀时想就此闭嘴，但是看着苏绮筵温柔到不像话的眼睛，他产生了说不清的信任和温暖，这种温暖让他继续讲了下去……
小时候，阮康和宋时微经常不在家，他总是和奶妈吴姨待在一起，但是每次二人回家，总是会带给阮怀时很多东西。只要阮怀时想要的，二人都会满足。
阮怀时记忆很深刻，西装革履的阮康陪着阮怀时坐在地毯上，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包裹在父子二人身上，太阳爬在窗边，羡慕的看着地毯上的乐高。身后的绿植静静生长，为欢声笑语添上了更为生机的一笔。
晚饭过后，宋时微会牵着他的小手，一起走在花园里，教他花的名字和花语，花香伴着夕阳的余晖共同记录着这美好的光阴……
阮怀时忽然沉默，唇色发白。
苏绮筵心脏猛的一疼，随即紧紧抱住他一遍遍的让他别怕，不想说就不要继续了。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得到你的温柔啊。
可我不想让你可怜我
苏绮筵直觉明白后面的记忆一定不会太好，才会让阮怀时如此惊恐。
“我觉得钢琴对你很独特，好像并不是单单的喜欢。我可以听你和钢琴的故事吗？怀时。”苏绮筵开始转移话题。
这一次阮怀时笑了，对上他的眼睛认真的回答：“我记得我是四岁开始学琴，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我自己也喜欢，我爸爸就给我请名师教我钢琴，但是十四岁我就没有继续学了……”
阮怀时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我比较喜欢自己作曲，我喜欢把我的故事化作音乐。这个过程有痛苦也有美好。”
阮怀时眼下忽然一凉，苏绮筵的指尖戳上了阮怀时的脸，眼眸温柔：“你这里有一颗痣，很好看。”
阮怀时愣了一下，似是不甘示弱，抬手点在了苏绮筵眼下：“你的痣也好看。”眼里清波流转。
苏绮筵没有料到会收获这样的回答，眼中弥漫着微微意外和迷茫，但是转瞬即逝，随即笑了，眼里的星星闪烁，像是要照亮阮怀时灰黑色的世界。
白色的床单被染成橘黄色，窗外的梧桐轻微的摇曳，注视着病房内的温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