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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尘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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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周在书房的暗格里翻出铁皮盒时，指腹触到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盒子是父亲早年用的弹药盒改造的，边角被磨得发亮，上面还留着少年时用刀尖刻下的“周”字。他坐在地毯上，把盒子放在膝头，金属搭扣弹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纸张、汗味和桂花香气的味道漫了出来。
“哥，你在找什么？”何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看见何周手里的铁皮盒，眼睛忽然亮了，“这是我们的‘宝藏盒’！”
何周抬头笑了笑，招手让他过来。何宸挨着他坐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盒子里的东西——一叠皱巴巴的信用券，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半块用锡纸包着的、早已变硬的桂花糕。
“还记得这个吗？”何周拿起那张最旧的照片。照片上两个瘦小男孩挤在一张破沙发上，大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小的怀里抱着半块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糖渍。背景里，何家旧宅的墙壁斑驳，墙角堆着捡来的废品。
何宸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摩挲：“记得，这是我六岁生日那天拍的。那天你把攒了三个月的信用券都花了，就为了给我买一块桂花糕。”
那天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何周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年前的何家庄园——那时父亲的产业刚起步，处处受人掣肘，家里连像样的佣人都雇不起，兄弟俩常常吃不饱饭。为了给何宸买生日蛋糕，他每天放学都偷偷跑去码头的废品站，把别人丢弃的金属零件分类打包，一斤能换五个信用点。码头的风裹着咸腥的海水味，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的手指被金属划得满是伤口，却从来不敢告诉弟弟。
“其实那天我没买到蛋糕。”何周的声音低了些，“蛋糕店的老板说，苏家的少爷包下了所有蛋糕，不准卖给何家的人。我在店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最后用攒的信用券换了块最便宜的桂花糕。”
何宸的眼眶红了。他想起那天哥哥回来时，裤腿上沾满了泥，手指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却笑着把桂花糕递给他，说“特意给你买的，最甜的那种”。他那时候年纪小，只知道糕点甜，却没看见哥哥藏在身后的、渗着血的手。
何周拿起一叠信用券，最上面那张的边角已经破损，上面的金额少得可怜——五个信用点。“这是我第一次攒下的钱。”他说，“那年我八岁，父亲被苏家设计，公司账户被冻结，家里连买菜的钱都没有。我趁夜跑去星际垃圾场，在废弃的飞船残骸里找能用的零件，整整找了三天，才换了这五个信用点。”
垃圾场的气味是刻在骨子里的。腐烂的金属味、变质的食物味，还有不知名的化学药剂味，熏得人头晕恶心。夜里的风又冷又硬，他蜷缩在飞船的破舱里，听着远处野兽的嚎叫，手里紧紧攥着找到的零件，生怕被别人抢走。有一次，他被几个同样捡垃圾的混混拦住，零件被抢走，还被推倒在碎玻璃上，后背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咬着牙爬起来，忍着疼继续找，直到攒够了能让弟弟吃一顿饱饭的钱。
“还有这个。”何宸从盒子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能量转换器，“这是你十岁那年做的，我们靠它偷偷给邻居修通讯器，赚了第一笔‘大生意’。”
那时候家里的能源被苏家切断，连照明都成问题。何周从父亲的旧图纸里学会了组装能量转换器，每天深夜，兄弟俩就躲在阁楼里，借着月光修理邻居送来的破损通讯器。何周负责拆解、组装，何宸就帮忙递工具、擦拭零件，小小的阁楼里，只有螺丝刀转动的“沙沙”声和兄弟俩压抑的呼吸声。
有一次，他们修一个高级通讯器时，不小心烧坏了核心零件。那是邻居花大价钱买来的，若是赔不起，家里只会更艰难。何周抱着烧坏的零件，在阁楼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跑去苏家的废弃工厂，在成堆的废料里翻找替换零件。工厂里的机器还在运转，轰鸣声震得人耳朵疼，他躲过巡逻的守卫，在废料堆里爬了整整一天，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终于找到能用的零件。
“那天你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油污，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何宸的声音带着哽咽，“你说‘宸宸，我们能赔得起了’，我却看见你藏在袖子里的胳膊，被废料划得全是伤口。
何周笑了笑，伸手擦掉弟弟眼角的泪。“那时候苦是苦，却也踏实。”他说，“每攒下一点钱，每修好一个通讯器，我都觉得，我们离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铁皮盒里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兄弟俩的“攒钱计划”。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买一艘小型飞船，带弟弟去看星际烟花”“给父亲换一个新的能量核心”“让何家再也不受苏家欺负”。每一条后面，都画着一个小小的对勾，那是他们一点点实现的愿望，也是十几年来咬牙坚持的底气。
何周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的公司遭遇危机，急需一笔资金周转。苏家提出，只要父亲把何家的航道分布图交出来，就愿意借钱。父亲宁死不从，被苏家的人堵在公司门口，受尽羞辱。那天，何周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都取了出来，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却让父亲红了眼眶。
“那时候我就发誓，”何周的指尖攥得发白，“总有一天，我要让何家站在最高处，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再也不用为了一点钱低声下气。”
何宸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哥哥沉稳的心跳声，忽然明白，哥哥如今的铁腕，不是天生的狠厉，而是十几年来，用无数个忍饥挨饿的夜晚、无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无数次低声下气的妥协，一点点熬出来的。那些藏在铁皮盒里的信用券、零件和纸张，不是简单的“宝藏”，而是兄弟俩相依为命的证明，是何家从尘埃里爬起来的根基。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铁皮盒里，把那些旧物照得暖洋洋的。何周把盒子重新盖好，放回暗格。他站起身，伸手拉起何宸，眼底的温柔里多了几分坚定。
“宸宸，”他说，“以前哥护着你，是为了让你能无忧无虑地吃桂花糕。现在哥接管何家，是为了让我们所有人，都能不用再为了一块桂花糕、一点信用点，受尽委屈。”
何宸用力点头，看着哥哥的背影。他知道，那些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但铁皮盒里的记忆，会像尘埃一样，沉淀在心底，成为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力量。而何家的未来，会在哥哥的肩膀上，绽放出比星际烟花更耀眼的光芒。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阳光洒在地毯上，留下长长的影子。铁皮盒在暗格里安静地躺着，里面藏着的，是兄弟俩的青春，是何家的涅槃，也是一段关于坚守与守护的，最滚烫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