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表白成功 夕阳把操场 ...
-
夕阳把操场染成一片金红，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晒过的焦灼气味，混合着少年们挥洒的汗水与喘息。
高一二班的体育生在进行日常长跑训练。赵博艺和马泽楷，这两个同样主攻中长跑、同样在运动会上被寄予厚望、也同样在最近的诡异冷战与暗流中保持微妙距离的男生，此刻正一前一后，在400米标准跑道上进行最后的耐力拉练。
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的呼吸，是此刻的主旋律。赵博艺咬紧牙关，紧紧跟在马泽楷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他们的常态——训练时较劲，比赛时死磕。但今天，这种较劲里掺杂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马泽楷那句冰冷的脏话，丁玲音那个复杂难辨的背影，还有自己心里那团关于“五个前任”、“报复”、“追求谁”的乱麻，都化作了肺叶里燃烧的灼痛和腿上越来越沉的铅坠感。
马泽楷的节奏很稳，呼吸声也控制得比赵博艺好。他个子比赵博艺高出三厘米，腿长优势在长跑中并不明显，但他耐力惊人，步频和呼吸的配合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赵博艺的优势在于更强的爆发力和途中加速能力，但耐力始终是道坎。此刻，他死死盯着马泽楷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运动服，那里因为汗水的颜色而显得更深了一块，勾勒出少年人紧实而富有生命力的肩胛线条。
“还有最后三圈！”教练在场边吹着哨子大喊。
赵博艺眼前开始发花，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他几乎想放弃了，但前面那个背影——那个永远一副平静无波、似乎游刃有余的背影——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自尊心上。他不能停，不能输，尤其在马泽楷面前。
就在他感觉极限将至时，操场的入口处传来女生的说笑声。
是单露露，还有……董欣玥。
赵博艺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下。单露露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正朝着跑道这边张望，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而董欣玥，那个清秀安静、总爱抱着画板的美术生，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也拿着一瓶水，有些拘谨地站在单露露身旁，目光似乎也在搜寻着什么。
她们是来送水的。
这个认知像一针强心剂，猛地扎进赵博艺快要停摆的心脏。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快要佝偻下去的脊背，调整了一下濒临崩溃的呼吸，脚下发力，竟然猛地提速，几步之间，追平了马泽楷，然后，在最后一个弯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超了过去！
马泽楷似乎没料到赵博艺最后时刻还能有这样的冲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汗水从他浓密的眉毛上滴落，滑过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大眼睛在夕阳下映着光，看不清情绪。他没有再加速追赶，只是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冲过了终点线。
赵博艺率先冲线，踉跄了几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心里，却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赢了，至少在刚刚这一场，他赢了马泽楷。尤其是在单露露和董欣玥的注视下。
“不错！最后冲刺很漂亮！”教练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去记录其他队员的成绩。
赵博艺喘息稍定，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场边。
单露露已经小跑着来到了马泽楷身边，仰着脸，笑着把水递过去，还掏出手帕纸，似乎想帮他擦汗。马泽楷接过水，道了谢，微微侧头避开了擦汗的动作，自己拧开瓶盖喝了起来。单露露也不在意，就在旁边笑着跟他说着什么。
而董欣玥，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犹豫，目光在赵博艺这边停留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水瓶的包装纸。
赵博艺的心脏还在狂跳，不知是因为剧烈的运动，还是因为别的。他看着场边那幅“和谐”的画面——马泽楷和单露露，又看看独自一人、显得有点孤单的董欣玥。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疲惫、茫然和复杂的心绪。
就是现在。就是她。
丁玲音是危险的谜，刘若英有他人的目光，而董欣玥，安静，清秀，就在那里，触手可及。他要证明，他赵博艺不是非要在马泽楷的阴影下，不是非要追逐那些遥不可及或麻烦重重的人。他可以轻易得到，可以立刻拥有，可以用这种方式，扳回一城，哪怕只是在他自己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朝着董欣玥走了过去。
董欣玥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走过来，有些慌乱地站直了身体，脸微微泛红，小声打招呼：“赵、赵博艺同学，你跑完了？辛苦了。”说着，把手里的水递过来，“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细细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耳根都红了。
赵博艺接过水，冰凉的瓶身缓解了掌心的灼热。他拧开，仰头灌了几口，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畅。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清秀的侧脸，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很普通，很安静，很……安全。
“谢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沙哑，但刻意放柔和了些。
“不、不客气。”董欣玥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你跑得好快，最后超过马泽楷了呢。”
“还行。”赵博艺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的马泽楷。马泽楷也正看向这边，手里拿着单露露给的水，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只是那双眼睛，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地看着他，也看着董欣玥。
那目光让赵博艺心头无名火起，也让他那股冲动更加强烈。
他转回头，看着董欣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董欣玥，晚上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董欣玥愣住了，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和不知所措。“晚、晚上？”
“嗯，放学后，学校后门那边的小花园，你知道吧？”赵博艺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后悔，“七点，我在那里等你。一定要来。”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于和马泽楷较劲的压迫感。
说完，他不再看董欣玥瞬间涨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转身走回休息区，拿起自己的毛巾和水瓶，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挡住了自己有些发热的耳根和加速的心跳。
他做到了。他发出了邀请。不管董欣玥会不会来，至少在这一刻，在单露露给马泽楷送水的同时，他也接受了另一个女生的水，并且发出了“晚上聊聊”的讯号。这让他有一种扭曲的平衡感，一种短暂的、虚假的胜利。
他没有再去看马泽楷，也没有去看场边其他任何人。他低着头，用毛巾盖住脸，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但胸腔里的躁动却越来越响。
晚上，七点，学校后门小花园。
他要去。他要把话说开。他要立刻、马上，把董欣玥“弄到手”。
夜色渐浓，操场上的喧嚣慢慢散去。赵博艺没有和任何人同行，独自一人走向后门。心跳如擂鼓，之前的疲惫和复杂心绪都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亢奋所取代。他知道这很突然，很仓促，甚至很卑劣——利用一个女孩的好感，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和与另一个人的较劲。
但他停不下来。马泽楷平静的目光，丁玲音复杂的背影，高天宇绝望的守护，还有自己那个可笑的“五个前任”……所有这一切，都推着他，走向那个安静的、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的女孩。
他需要这场“胜利”，迫切地需要。
小花园里路灯昏暗，树影幢幢。赵博艺提前到了，靠在一棵香樟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他脑子里一遍遍预演着要说的话，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赵博艺抬起头，看到董欣玥低着头，慢慢走了过来。她还是穿着下午那身衣服，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步伐有些迟疑。
夜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颜料和纸张的味道。
赵博艺站直身体，看着她走到面前，抬起那张清秀的、带着怯意和一丝期待的脸。
“赵博艺同学……我、我来了。”董欣玥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赵博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路灯微弱的光，也映着他自己有些紧绷的脸。他张了张嘴，下午在操场上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此刻在寂静的夜色和女孩单纯的注视下，似乎消退了些许，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欲望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夜间的凉意灌入肺腑，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董欣玥，做我女朋友吧。”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直截了当。像他最后那圈冲刺一样，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董欣玥彻底呆住了，眼睛瞬间睁大，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涨得通红。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吓到了，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博艺。
而此刻，在操场另一侧的阴影里，结束加练正准备离开的马泽楷，恰好路过。他无意中瞥见了小花园入口处，路灯下那两个相对而立的身影。距离不算近，听不清说什么，但他认出了那是赵博艺和董欣玥。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浓眉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更深沉了些。他看着赵博艺微微前倾的身体，看着董欣玥惊慌失措又泛红的脸，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迈开步子，身影很快融入更深的夜色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小花园里，时间仿佛凝固了。赵博艺的告白像一块石头，投入董欣玥心湖，激起千层浪。而她尚未知晓，这场仓促开始的“恋爱”，从一开始，就浸染了太多赛场外的硝烟，与另一道沉默目光的冰冷审视。
